猎魔人据点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个大汉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一个看起来如此无害、甚至需要帮助的小女孩,抱着一只流血兔子玩偶,出现在他们戒备森严的洞穴入口?
这画面本身就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老猎魔人肯特经验最为丰富,他非但没有放松警惕,握着剑柄的手反而更紧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小女孩苍白的脸,那双过分猩红的眼睛,以及她赤足站立的、沾染了少许泥泞和……暗红色污渍的地面。
“小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家人呢?”肯特的声音尽量放缓和,但身体依旧紧绷,慢慢向前挪了一步,试图将她与漆黑的洞口隔开。
维拉妮卡——抱着她那“受伤”的兔子玩偶——微微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他的靠近吓到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诮。
“兔子……疼……”她只是更紧地抱住玩偶,那玩偶脖颈处撕裂的破口里,填充物和更多的“血液”被挤了出来,滴落得更快。
旁边那个年轻的猎魔人似乎松了口气,收起了些戒备,甚至带上了一点同情:“肯特大叔,你看她吓坏了……这荒郊野岭的,肯定是附近哪个村子的孩子迷路了吧?也许遇到了狼……”
“闭嘴,艾伦!”肯特低喝一声,阻止了同伴的松懈。他的鼻子微微抽动,除了血腥味,他似乎还闻到了一种极其淡薄、却让他骨髓都发冷的……冰冷气息。
维拉妮卡抬起眼,目光越过肯特,看向洞穴深处。那里,墙壁上挂着的银质圣徽,在火光下反射出微弱却令她不适的光芒。
“叔叔,”她的声音更轻,更委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般的魔力,“里面……好像更暖和……能让我的兔子休息一下吗?”
年轻的猎魔人艾伦几乎就要点头了。
但肯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太安静了!侧上方瞭望口的同伴为什么毫无反应?!
“抓住她!”肯特突然暴喝,银剑骤然出鞘,剑尖指向维拉妮卡!他不管对方是什么,这种诡异的情况必须先控制住!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维拉妮卡脸上那怯生生的、委屈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冰冷的、宛如打量死物的漠然。
她怀中的那个破旧兔子玩偶,毫无征兆地——动了!
玩偶那颗纽扣缝制的眼睛骤然裂开,从中迸射出两道凝练如实质的暗影箭矢,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噗!噗!
站在最前面的肯特和另一名刚要动作的猎魔人,额头瞬间被洞穿,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暴起发难的神情,身体却已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什么?!”
年轻的猎魔人艾伦和剩下最后一名同伴骇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挥舞着武器向后急退。
但那只兔子玩偶从维拉妮卡手中漂浮起来,悬在半空,破口处不再流出鲜血,而是涌出浓郁如墨的黑雾。黑雾迅速弥漫,带着刺骨的阴寒和干扰感知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小半个洞穴。
“呃啊!”最后那名猎魔人刚吸入一口黑雾,便感觉肺部如同被冰刺填满,痛苦地扼住自己的喉咙跪倒在地,脸色迅速变得青紫。
只有艾伦因为站得稍远,且反应够快闭住了气,才勉强没有立刻中招。但他眼中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看到了!
黑雾缭绕中,那个穿着丝绒裙的小女孩,正一步步走来。她的眼睛亮得骇人,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她所过之处,连篝火的光芒似乎都被吞噬扭曲了。
而她身后,那只诡异的兔子玩偶漂浮着,纽扣眼睛空洞地“注视”着他。
“怪…怪物!”艾伦崩溃地大叫,举起□□胡乱地射出一箭——是镀银的弩箭!
弩箭射向维拉妮卡的面门,却在距离她还有一尺远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被一股漆黑的火焰包裹,熔化成一小滩银水,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轻响。
维拉妮卡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弩箭。
她走到了那个痛苦跪地的猎魔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猎魔人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祈求。
她伸出小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头顶。
搜魂。
简单,粗暴,效率极高。
关于这个据点的人员、配置、与其他据点的联系、近期任务……尤其是关于“圣焰之光”骑士团、“晨曦之剑”的任何零星信息,如同被强行撕开的画卷,涌入她的意识。
信息依旧琐碎,价值不大。这些底层的猎魔人,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的秘密。
但……有一点引起了她的注意。他们最近接到过一个奇怪的指令:留意所有关于“古老圣物”的踪迹,尤其是……剑形的圣物。
维拉妮卡收回手。那名猎魔人眼神彻底涣散,软倒在地,生机断绝。
现在,只剩下艾伦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掉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维拉妮卡走到他面前,黑雾在她身边环绕,如同忠实的仆从。那只兔子玩偶也飘了过来,悬停在她肩侧,破口处还在丝丝缕缕地冒着黑气。
“别…别杀我……”艾伦涕泪横流。
维拉妮卡偏着头,打量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她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气,软糯地问:
“你看起来,很害怕死亡?”
艾伦疯狂点头。
“很好。”维拉妮卡微微一笑,尖尖的小虎牙寒光一闪,“帮我带件‘礼物’回去,给你的上级。”
她伸出食指,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黑暗能量如同活物般缠绕。
然后,她轻轻点在了艾伦的眉心。
没有痛苦,只有一个冰冷的印记瞬间烙入他的皮肤,更深印入他的精神深处。那是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告诉他们,”维拉妮卡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意味,“一个‘慈祥的老朋友’,向他们问好。”
“并且,很快会亲自上门,收回……一点拖欠已久的‘利息’。”
她收回手,肩头的兔子玩偶眼中黑光一闪,弥漫的黑雾如同潮水般倒卷而回,尽数没入玩偶体内。洞穴内的冰冷和压抑感随之稍减。
“现在,”维拉妮卡指了指洞口,“你可以走了。跑快一点。”
艾伦愣了一秒,随即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洞口,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维拉妮卡没有去追。
她站在原地,感受着洞穴里弥漫的死亡与恐惧气息,微微眯起了眼。这些情绪,这些灵魂消散前的战栗,稍微抚平了她心底那股躁动的饥渴。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只再次变得破旧安静的兔子玩偶,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效率真低。”她对着玩偶轻声说,仿佛在抱怨一件不满意的工具,“下次,得做个更好用的。”
说完,她抱着玩偶,赤足踏过满地狼藉和尸体,身影缓缓融入洞穴最深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篝火仍在噼啪燃烧,映照着几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以及空气中那句无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讯息。
“利息”,已经开始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