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沛珩的视角。
五点整的闹钟像按了爆破键,在叶沛珩床头炸开震耳欲聋的铃声。
他跟装了弹簧似的从床上弹起来,头发睡得像炸开的拖把,眼睛却亮得像刚拆封的灯泡,手忙脚乱摸过手机就往陈鱼对话框钻。
对着麦克风深吸一口气,他扯着嗓子喊:
旁观者语音:“陈哥陈哥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语音刚发出去,隔壁房间就传来周颜菲裹着被子的怒吼:
“叶沛珩你这个小兔崽子!五点就蹦起来祸害人,不知道你妈昨天干夜班啊?安静点!”
“收到妈!保证进入静音模式!”
叶沛珩对着墙壁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踮着脚尖溜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少年顶着鸡窝头,边挤牙膏边碎碎念:
“陈鱼那家伙肯定没醒,这家伙起床比树懒爬树还慢,得天天催着才动。”
冷水“啪”地拍在脸上,他打了个激灵,突然想起什么,抓起手机给陈鱼发消息:
“陈哥,你到底起没起床?”
—陈鱼的视角。
陈鱼是被手机震动弄醒的,屏幕上跳着叶沛珩的头像,后面跟着“1条语音消息”。
他闭着眼睛摸索过手机,熟练地点了转文字,果然一行加粗的文字跳出来:
“陈哥陈哥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回床头,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蓝白色的校服——邵市九中的夏季校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的纽扣磨得发亮,却被他熨得平平整整。
陈鱼没回,对着镜子把蓝白色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瘦,校服洗得有些发白,却被他穿得一丝不苟。
他想起昨天叶沛珩举着两件搓澡巾在他面前晃悠,说“军训澡堂堪比战场,颗粒款搓澡巾才是生存利器”,当时差点没把他气笑。
—叶沛珩的视角。
“咔嗒”一声,叶沛珩家防盗门轻手轻脚地开了。
他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个印着奥特曼的保鲜盒,踮着脚尖下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刚到陈鱼家楼下,就忍不住掏出手机发信息:
05:26旁观者:『陈哥你收拾好了吗?我鞋都穿反了又换回来的,快下来!』
发完自己先乐了,对着楼道口探头探脑。
等了两分钟没动静,叶沛珩索性直接拨号。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下意识拔高音量:
—电话里。
“陈哥我到你家楼下了!你啥时候下来?”
“你小声点。”
陈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叶沛珩赶紧捂住嘴,用气音说:
“好好好静音!那你到底好了没?你还给不给程浅浅带肉包子了?去晚了就被广场舞大妈抢光了!”
“在穿鞋。”
“你快点快点!我书包都背好了,你看这奥特曼保鲜盒,专门给浅浅装包子的,够不够环保?”
“闭嘴。”
陈鱼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叶沛珩对着忙音撇撇嘴,却忍不住笑出声。
他太了解陈鱼了,嘴上嫌他吵,其实比谁都靠谱。
就像上次运动会他跑八百米岔了气,是陈鱼拽着他胳膊跑完最后一百米,还把自己的运动水杯塞给他,嘴上却骂他“平时不锻炼活该”。
没过多久,楼道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鱼背着黑色书包走出来,蓝白色校服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叶沛珩立刻迎上去,上下打量他两眼:
“陈哥你摸摸索索的,比我妈敷面膜还慢!我还以为你又睡过去了。”
陈鱼没理他的吐槽,径直往东街早餐店走:
“再吵早饭你付钱。”
“别啊!”
叶沛珩赶紧追上去,
“我妈这周就给我两百块零花钱,买防晒霜花了五十,搓澡巾花了三十,再付钱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他小跑着跟在旁边,献宝似的从书包侧袋掏出个小瓶子,
“你看我带了啥?风油精!军训防困神器,抹太阳穴上立马清醒!”
陈鱼瞥了一眼:
“你确定不是用来防你的呼噜声?”
“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
叶沛珩梗着脖子反驳,
“上次初中露营你说我打呼噜,那是你听错了,是帐篷外的蟋蟀叫!”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路边早餐店飘出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环卫工大爷挥着扫帚扫地,早起的老太太牵着小泰迪遛弯,小泰迪冲着叶沛珩汪汪叫,他立刻学狗“汪汪”回了两声,吓得小狗夹着尾巴躲到老太太身后。
“叶沛珩你幼不幼稚?”
陈鱼无奈地摇头。
“这叫童趣!”
叶沛珩得意地扬下巴,
“再说了,我这是在练习军训时的应急反应,万一遇到野狗呢?”
“夷栖基地不是原始森林。”
陈鱼拆台。
“那可不一定!”
叶沛珩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我打听过了,我听上届学长说,基地晚上能听到狼叫!”
“那是基地养的看门狗。”
叶沛珩愣了两秒,随即挠挠头笑了:
“好像也是,学长说的时候喝了点汽水,可能喝多了吹牛。”
—麦思早餐店。
到了早餐店,围着白围裙的老板热情招呼:
“俩小伙子早啊!今天要吃点啥?”
早餐店的蒸笼正冒着白茫茫的热气,刚出笼的包子散发着面香和肉馅的香气,引得排队的学生直咽口水。
叶沛珩扒着玻璃柜踮脚张望,看见阿姨掀开蒸笼盖,赶紧喊:
"阿姨来一笼豆沙包,一笼香菇肉包!要刚出锅的!"
阿姨笑着应道:
"好嘞!刚蒸好的,热乎着呢!"
说着就用竹夹子往油纸袋里装包子,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额头的汗珠。
陈鱼站在旁边,目光扫过蒸笼里的馅料,淡淡开口:
"来一笼肉包,一笼三鲜包。"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冷藏柜,
"阿姨有草莓牛奶吗?"
阿姨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探头看了眼冷藏柜:
"哎呀,刚卖完了!最后一瓶给前面穿蓝校服的小姑娘买走了,要不你看看别的口味?巧克力的和原味的还有。"
陈鱼皱了下眉,摇摇头:
"不用了。"
他看向阿姨手里的包子,
"一共多少钱?"
阿姨麻利地把四个包子袋捆在一起:
"肉包和三鲜包各五块,豆沙包和香菇肉包各五块,一共二十。"
陈鱼从书包侧袋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屏幕上"支付成功"的提示刚亮起,叶沛珩就凑过来拍他胳膊:
"陈哥大气!今天居然请吃早餐!"
"别废话。"
陈鱼拎过阿姨递来的包子袋,语气听不出情绪,指尖却无意识地捏紧了袋子提手。
叶沛珩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拖了程浅浅的福。"
陈鱼没接话,转身往店外走:
"走了。"
"得嘞!"
叶沛珩赶紧跟上,追着问,
"咱这就去大巴车站?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第一班车。"
陈鱼脚步没停,往街角的便利店抬了抬下巴:
"先去1+1便利店买牛奶。"
叶沛珩愣了一下,快步跟上他:
"陈哥你不是从不碰牛奶吗?你从小就不爱喝,说什么一股子怪味儿。"
陈鱼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风铃叮铃作响。
他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我喝。"
叶沛珩"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太了解陈鱼的性子了,不想说的事追问也没用,反而会被怼。
不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牛奶十有八九是给程浅浅带的——毕竟昨天他也给程浅浅买了一瓶草莓牛奶,今天再带也不稀奇。
两人走到冷藏柜前,陈鱼径直拉开门,目光在一排排牛奶盒里扫了一圈。
纯牛奶、巧克力奶、香蕉牛奶......最后停在角落里的草莓牛奶上。
他伸手拿了一盒,包装上印着颗红彤彤的草莓,还画着笑脸表情。
"就拿这个?"
叶沛珩凑过来看了看,
"草莓味的啊,我就知道是草莓味的。毕竟程浅浅爱喝。"
陈鱼没理他,拿着牛奶往收银台走。
售货员扫码的时候"滴"了一声,抬头说:
"三块。"
陈鱼付了钱,把牛奶揣进书包侧袋,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什么易碎品。
叶沛珩看着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平时连牛奶看都不看一眼的人,居然为了一个女孩子买了两次。
出了便利店,叶沛珩终于忍不住调侃:
"陈哥,你这也太明显了吧?又是买包子又是买牛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女朋友送早餐呢。"
陈鱼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再多说一句,明天的早餐你自己买。"
叶沛珩立刻闭了嘴,识趣地转移话题:
"咱快点走,刚才看表都七点十分了,第一班车七点二十到车站,迟到了就得等下一班,会被王老师抓去站讲台的。"
两人并肩往大巴车站走,书包带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早餐店还在冒着热气,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学生从身边经过,车铃叮铃作响。
叶沛珩咬了口刚买的香菇肉包,烫得直哈气:
"这包子是真烫,不过味道绝了,比我妈做的还香。陈哥你不吃点?等会儿到学校就没时间吃了。"
陈鱼拎着包子袋,摇摇头:
"到车站再吃。"
叶沛珩哪知道他这点心思,自顾自地说:
"对了陈哥,你说军训真要站军姿半小时吗?我表哥说站到最后腿都麻了,动一下教官就罚做俯卧撑,他去年做了二十个差点没爬起来。"
"不清楚。"
陈鱼淡淡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
叶沛珩纳闷,
"下周一就军训了,我妈昨天还给我缝了两个护膝,说跪姿训练能用上。"
陈鱼想起程浅浅昨天说怕晒黑,随口问:
"你带防晒霜了吗?"
叶沛珩愣了一下,挠挠头:
"我一个男生带那玩意儿干嘛?太娘了吧。"
"哦,随你。"
陈鱼没再多说,心里却想着等放学买鞋垫的时候,得提醒程浅浅多带点防晒霜。
叶沛珩拽着陈鱼的校服袖子往前快走,眼睛在公交站的人群里转个不停:
"陈哥快看,那边好多人在讨论帅哥!你看三班那个转学生,昨天篮球赛投了三个三分球的那个,今天居然也坐这班车。"
陈鱼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果然看到几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站牌另一侧,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袖口卷到小臂,引得旁边几个女生低着头小声议论。
他没太在意,视线很快就落在了不远处的程浅浅身上——她正被于安柠拽着胳膊,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笑得肩膀都在抖。
"走快点啊!"
叶沛珩推了他一把,
"你看于安柠都在跟程浅浅说悄悄话了,肯定在说哪个帅哥顺眼。"
陈鱼慢悠悠地走着,手里用油纸包着的肉包还带着余温:
"说就说呗,帅哥又不能当饭吃。"
"你懂什么?"
叶沛珩压低声音,
"开学第四天正是看脸的关键时期!我妈说高中三年的朋友圈,前两周就得打好基础。"
两人刚走到程浅浅旁边,于安柠就笑着转过头:
"说曹操曹操到!正说你们俩怎么还不来,再晚点车都要来了。"
程浅浅也抬起头,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晨光落在她脸上,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陈鱼手里的早餐袋,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故意板起脸。
陈鱼没等她开口,先把肉包递了过去:
"程浅浅同学,你的一笼肉包。"
程浅浅挑眉看着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太阳今天从哪里升起的?"
于安柠立刻抢答:
"东边啊!地理老师昨天刚在黑板上画了地球仪,我看得可认真了。"
"不对啊!"
程浅浅摇着头装糊涂,
"我怎么觉得应该在西边?不然陈大少爷怎么突然转性了,居然给我带早餐?"
叶沛珩在旁边笑得直弯腰,刚要开口:
"这是陈哥特意——"
陈鱼眼风一扫,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敢说试试"。
叶沛珩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
"这是陈哥在早餐店顺手多买的,说不能浪费粮食。"
陈鱼满意地颔首,转向程浅浅:
"内涵人也不至于绕弯子,吃不吃?不吃我给叶沛珩了。"
"吃!怎么不吃。"
程浅浅立刻抢过肉包,
"免费的早餐不吃白不吃。不过你这说话方式得改改,天天噎死人,以后找不到女朋友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对了,有没有牛奶?干吃包子噎得慌。"
陈鱼故意板着脸:
"没有,谁出门带牛奶啊。"
"切,小气鬼。"
程浅浅撇撇嘴,刚要打开包子,就见于安柠眼巴巴地看着叶沛珩手里的袋子。
叶沛珩赶紧把豆沙包递过去:
"别羡慕了,我也给你带了,还是热乎的。"
"哇!叶沛珩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于安柠双手合十作揖,接过包子就往嘴里塞,
"谢啦谢啦!"
"客气啥?"
叶沛珩摆摆手,挺了挺胸膛,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带,怎么样?"
于安柠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
"可以啊,够义气的!"
叶沛珩立刻得意起来,故意凑近了些: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超帅的?快沦陷了?"
这话一出,于安柠和程浅浅都愣住了,傻傻地看着他。
程浅浅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于安柠更是一口豆沙包卡在喉咙里,咳得直摆手:
"叶沛珩你是不是早上没睡醒?这情话水平也太土了!"
陈鱼在旁边没忍住,轻轻拍了下程浅浅的肩膀:
"趁热吃,别笑噎着了。"
程浅浅这才回过神,低下头慢慢咬着包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叶沛珩被于安柠笑得不好意思,挠挠头:
"开玩笑嘛,活跃下气氛。对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看你们笑得那么开心。"
于安柠刚咽下嘴里的包子,立刻兴奋起来:
"我们在说那边几个帅哥呢!你看三班那个转学生,又高又瘦,昨天篮球赛帅惨了!还有五班那个体育委员,听说百米能跑十一秒!"
程浅浅也点头:
"确实挺厉害的,不过我觉得还是隔壁班班长更帅,听说升中考在邵然市排第6,长得又干净。"
叶沛珩立刻凑过去:
"你们女生都看这些啊?我觉得男生帅不帅,还得看打游戏厉不厉害。"
"俗不俗啊!"
于安柠白他一眼,
"现在谁还看打游戏啊,得看成绩和身高!"
陈鱼在旁边凉凉地开口:
"说得好像你们看得懂成绩排名似的。"
"陈鱼你什么意思!"
于安柠立刻炸毛,
"升中考成绩我也不差!程子可是第21名,某些人勒?"
程浅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听见没?别总以为就你学习好。"
陈鱼轻笑挑眉:
"嗯?那下周军训后的摸底考,要不要比一比?"
"比就比,我不怕。"
程浅浅立刻接招,
"输了的人要给赢的人买一周的奶茶!"
"没问题。"
陈鱼点头,
"不过要是你考砸了哭鼻子,可不算数。"
"你才哭鼻子呢!"
程浅浅瞪他一眼,又咬了一大口包子,
"程浅浅我愿赌服输。"
叶沛珩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别一见面就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