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会议格外顺利。
林之夏带着修改后的方案走进“星途”会议室时,裴夏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她昨晚发的电子版文件,页脚处用红笔圈出了“双夏星”藏在纹路里的细节。见她进来,他抬眸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晨光照进了冰面。
“‘夏木’的方案,我们过了。”裴夏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背景光的星轨纹路、面板边缘的微缩星图,既保留了设计感,又贴合‘有温度的科技’的核心,就按这个版本推进。”
林之夏愣了一下——她以为还要再讨论,甚至做好了和他争辩的准备,没想到他直接拍板了。旁边的苏蔓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眼里满是“我就说能成”的得意。
散会后,裴夏叫住她:“林总,留一下,关于后续的落地细节,还有些事要跟你对接。”
苏蔓识趣地先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裴夏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新办公区的户型图和装修进度表,你看看,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林之夏接过文件夹,刚翻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响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瞬间连成了线。她抬头看向窗外,乌云黑压压的,像要把整个城市吞掉——和十年前父亲车祸那天的天气,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一缩,熟悉的恐慌感涌了上来。她攥紧了文件夹,指尖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裴夏很快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走到她身边,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事。”林之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天的场景——暴雨天,她接到医院的电话,说父亲出了车祸,她冒雨跑过去,看到的是盖着白布的担架,还有医生摇头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的画面。
那天也是这样的雷雨天,她在医院的走廊里等裴夏,等了三天,等来的却是“分手信”。从那以后,每次下暴雨,她都会控制不住地心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林之夏?”裴夏的声音更近了,他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又怕她反感,停在了半空中,“你是不是怕打雷?”
林之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裴夏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又打开了室内的暖光灯。柔和的灯光驱散了部分阴霾,他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水:“喝点热水,会好点。”
林之夏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稍微缓解了些恐慌。她小口喝着水,听到裴夏说:“当年你父亲车祸那天,我其实去了医院。”
林之夏猛地抬头看他:“你去了?那为什么不找我?”
“我看到你在走廊里哭,想过去,却被我妈拦住了。”裴夏的眼神暗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愧疚,“她跟我说,要是我敢跟你说话,她就立刻去跟对方说,不赔偿,还要起诉你父亲‘违规过马路’。我那时候刚知道我爸挪用公款的事,家里一团糟,根本没办法跟她抗衡。”
“我只能躲在楼梯间里,看着你哭,看着你被亲戚拉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后来我想给你写信,却被我妈发现了,她把信撕了,还把我锁在家里,没收了我的手机。再后来,我就被送到国外了。”
林之夏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热水洒在手上,她却没感觉到疼。原来当年,他就在她身边,原来他不是不想见她,是不能见她。
“那你在国外的时候,就没想过联系我吗?”她问,声音里带着委屈。
“想过。”裴夏点头,“我偷偷买了手机,想给你打电话,却发现你换了号码。我去问你的同学,他们说你搬家了,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遗憾:“我找了你很久,直到去年,在行业杂志上看到‘夏木’的报道,看到你的名字,我才知道你回来了,还做了设计师。”
林之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一直以为,是裴夏先放弃了她,是裴夏忘了他们的约定,却没想到,他也一直在找她,一直在为当年的事愧疚。
“裴夏,”她吸了吸鼻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我怕你不相信,怕你还是恨我。”裴夏的声音很轻,“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想让你先看到我的改变,看到我有能力保护你了,再告诉你一切。”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雷声时不时响起,但林之夏心里的恐慌感却慢慢消失了。她看着裴夏,看着他眼里的愧疚和认真,心里那道尘封了十年的伤疤,好像终于开始愈合了。
“我没有恨你了。”她轻声说,“只是……我需要点时间,接受这一切。”
裴夏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林之夏小口喝着热水,裴夏坐在她旁边,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她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还有很多误会需要澄清,但至少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抱着过去的遗憾往前走了。
暴雨总会过去,就像他们之间的阴霾,也总会被阳光驱散。而那个失去的夏天,或许真的能在这个夏天,重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