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叔铺子里的红窑可以借我使使吗?”
林晚站直了身子,颈项间的疼痛时刻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但脑海中那名为“小霓”的系统又为她身处的黑暗中投下了一束光。
“试试?拿什么试啊!”李叔捶着手心,“你从小就没学过瓷艺,你要那红炉作甚?那不是胡闹吗!”
【宿主宿主!别怕!有我在!】林晚脑海中的小霓自信地拍了拍小胸脯,【宿主来看看新手礼包的内容吧!】
瞬间,林晚感到有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四肢百骸,各种关于矿物、宝石、金属的基础鉴别知识刻入了她的脑海。
同时,一个虚拟的、功能齐全的手工工作台界面在她脑海中展开,虽然大部分工具图标都还是灰色的“未解锁”状态,但基础的塑形、打磨和烧造工具似乎还可以使用。
【初级虚拟工坊可以模拟制作过程,节省试错成本哦!】小霓得意地扬起小脸,补充道【高级的可以直接进行机械化的实物制作!数据库里还有很多经典案例,宿主可以多多参考学习哦!】
经典案例?林晚心中一动,她前世因性格缘故,专业课多是缩在角落独自钻研,对各种工艺都有所涉猎,若有系统提供的成功范例作为参考,结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林晚压下翻涌的心绪,看向忧心忡忡的李叔:“李叔,您红炉的空袭,能借我用用吗?我想……试试烧点小东西。”
李叔只当她是急疯了想瞎折腾,但看她眼神坚定,想到她刚刚经历的种种,不忍再打击,叹口气道:
“唉,你这丫头……罢了罢了,你想用就用吧,只是小心些,别烫着了。需要什么材料,我这有,你先拿去用。”
“谢谢李叔!”林晚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但是李叔铺子里多是制作低温釉陶和低温彩瓷的原料,她还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
“小霓,你知道京城哪里可以搞到白色粘土吗?”望着李叔店铺角落里堆放的陶土,女主陷入了沉思——目前自己手上只有李叔家的红窑可以用,如果想要陶器也能拥有瓷器的温润质感,她必须在胎体上施用白色化妆土后再进行烧制才行。
“这个啊,我看看材料分布图嗷!”话语间,一张地图出现在了小霓手中,他还戴上不知从哪里摸出的眼镜,眼睛微眯,在地图上一通圈圈画画后将地图递给了林晚。
“数据显示,京郊河岸一带就有沉积层,我个人推荐你去京郊的河岸挖挖看,毕竟以你现在的经济水平直接买还是太奢侈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瘦弱的小身板,林晚默默地望着小霓,一言不发。
“……知道了知道了,怕了你了!”小霓一脸肉疼地戳了戳虚拟支付界面,“我自掏腰包给你一个新人福利吧,你去了直接挖就行,百分百出货!”付款成功的声音让他眼角挤出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翌日一早,晨雾未散,一人和一系统扛着锄头就出现在了京郊的河岸边。
“小霓,你确定就是这里了?”扛着锄头的林晚盯着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河岸地面,又瞥了眼身旁抱着薯片啃得正欢的小霓,满脸怀疑。
“要相信科技的力量嘛!快挖吧,标记点已经给你高亮提示了!”想到昨天付出去的积分,小霓一脸骄傲,小手朝林晚一指,林晚眼前顿时出现了粘土的具体位置信息。
于是,在沿岸居民差异的目光中,林晚开始一锄头一锄头的挖起了土。
直到日头当空,李叔看见林晚带着满身的泥巴,扛着一个沉甸甸麻袋,疲惫地出现在了他的店里。
“晚丫头啊,你这是去……?”赶忙林晚递了一碗热粥,看着她将肩膀上的麻袋重重放下,里面滚出来的竟是质地纯净的白色粘土。
“!”瞬间明白了林晚想要干什么,李叔眼里满是震惊,“晚丫头,你怎么会知道去京郊挖粘土的?又怎知它合用?”
“我以前看见李叔你去挖过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自己总不能和李叔说自己就是学陶瓷专业的吧!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鬼精鬼精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又感慨的笑容,李叔用干瘦的手指敲了敲林晚沾着泥土的额头,“过来吧,丫头!既然你真要弄,我教你怎么使用这些材料和工具吧!”
下午,林晚便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前门的集市。
林晚昨天翻遍了铺子和原身的卧室,才勉强凑出几十个铜板,外加几件原身过去还算体面、如今却已不合身或略显旧色的衣服。她一咬牙,将衣服拿去当了,换回了一小串沉甸甸、却远不足还债的铜钱。
集市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空气中混杂着牲畜、汗水、泥土以及各种香料、食材的复杂气息。她穿梭其中,目光锐利地扫过各个摊位。凭借系统赋予的“初级材料鉴别技能”她的目光扫过时,某些特殊材料会泛起微弱而独特的光泽。
她先是钻进了一家挂着“陈记药铺”招牌的店铺。店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郁复杂的草药香气。坐堂的老大夫瞥了她一眼,见她年纪轻轻、衣着朴素,不像有什么大病,便又垂下了眼皮。
“老板,请问有朱砂吗?要细腻些的。”
伙计从高高的柜台后取出了一个小陶罐,里面是色泽鲜红、颗粒均匀的朱砂粉。
【宿主,纯度不错,杂质少,可以入手。】小霓在脑中提示。
林晚又指着角落里一些不起眼的褐色块状物:“那些是什么?”
“哦,那是五倍子,收敛止血的。”
【五倍子!宿主,这个很重要!】小霓的声音带着惊喜,【它可以用来制作传统的黑色染料,和铁锈、明矾反应能得到非常稳固的黑色,适合用于织物或皮革,甚至可能用于特殊效果的瓷绘!】林晚心中一动,立刻将朱砂和五倍子都买了一些,小心地用油纸包好。
接着,她走进隔壁一家专营颜料的“采芳阁”。
与药铺的沉郁不同,这里色彩斑斓,空气中漂浮着矿物和植物粉末的细微颗粒。墙壁上挂着一排排色卡,从矿物研磨的石青、石绿、赭石,到植物萃制的藤黄、靛蓝,琳琅满目。
林晚的目光被一小盒色泽深邃、泛着金属光泽的蓝色粉末吸引。
【那是青金石研磨的群青,品质极佳!但价格肯定不菲。】小霓惋惜道。林晚看了看那令人咋舌的标价,默默移开了目光。
她更仔细地搜寻着性价比更高的材料。在一堆相对便宜的矿石颜料里,她发现了一些色泽独特的赭石和孔雀石碎料,虽然颗粒不够均匀,但色彩浓郁自然。【这些可以磨细了做釉彩或绘制图案!】小霓肯定道。
就在她专注地挑选一小块色泽温润的绿色孔雀石时,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一股极淡的、檀香焚尽后般的暖香若有若无地飘过。
林晚下意识地抬头侧身让开位置。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直裰的年轻男子正从她身边走过,向掌柜递过一张素笺。男子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清俊利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眉眼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却更添了几分疏离的清冷气质。他并未留意身旁的她,目光专注地看着掌柜接过方子去配颜料。
林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人生得真是好看,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与这喧嚣嘈杂的市集格格不入。她甚至能看清他垂眸时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
【宿主?宿主!你发什么呆呢?那块孔雀石还要不要?】小霓的声音突兀地在脑中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啊?要,当然要。”林晚猛地回神,脸上微微发热,赶紧收回目光,心下暗自嘀咕: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债务当头,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作甚!她迅速付了钱,将挑好的几小包矿物颜料仔细收好,不敢再看那男子一眼,几乎是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采芳阁。
直到走出铺子,来到喧闹的街上,她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铺子的招牌。刚才那人……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气质如此特别。
【宿主,刚才那人有什么问题吗?】小霓完全没注意到宿主的短暂失神,它的注意力全在材料上,【我们还得去找点可能用的上的金属碎料呢!】
“没、没什么。”林晚甩甩头,把那张惊鸿一瞥的俊脸甩出脑海,重新投入到搜寻材料的任务中。
她又辗转了几个摊位,凭借着系统的“火眼金睛”,以极低的价格淘到了几块可能含有少量稀有金属成分的怪异矿石边角料,甚至还从一个卖旧货的摊子上,发现了几件几乎被当作废铜烂铁的残破银饰,上面的镶嵌的细小宝石虽然蒙尘,但底子不错。
抱着这些“宝贝”回到玲珑阁,林晚已是筋疲力尽,但看着摊开在桌上的收获,又觉得充满希望。
晚上,她就在脑海中的虚拟工坊里疯狂练习。系统提供的案例从商周的古朴玉饰到唐代的华丽金器,从文艺复兴时期的珐琅彩到现代极简主义设计,浩如烟海。她需要做的就是从中汲取灵感,找到能与当下大昭朝审美契合的点。
然而,设计图纸画了一沓又一沓,她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材料有限,如何能快速做出吸引人、又能卖上价钱的东西?
【宿主,检测到你的困惑哦!】小霓适时出现,抱着虚拟面板分析道,【根据历史数据比对和社会风气扫描,大昭朝当前虽阉宦揽权,但文人墨客阶层仍追求风雅,附庸风雅者众。他们对精巧别致、富有文气的东西格外青睐。】
“文气?”林晚若有所思。她想起记忆里,京城似乎很流行在扇面、瓷器上题诗作画。
“有了!”她灵光一闪,“如果在簪子上题字呢?将诗词意境融入首饰设计!”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起来。她立刻在虚拟工坊中模拟起来。以低温陶为底,用化妆土模拟瓷器的质感烧制成簪杆或簪头,上面用青料或釉上彩书写精心挑选的诗词短句,再搭配简单的造型……
模拟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一种融合了古典韵味与现代简洁设计感的美感油然而生。
说干就干。她将淘来的矿石仔细研磨成粉,与那袋挖来的白色粘土反复淘洗烘干,反复试验,调制成合适的釉料和和化妆土。设计图最终定稿了几款最简洁雅致的,一款是竹节造型簪杆,上书“虚心劲节”;还有一款是仿兰叶形态的双股簪,叶片上题“疏影横斜”。
制作过程远比虚拟模拟艰难百倍。幸好有虚拟工坊无数次试错的经验,让她少浪费了许多宝贵材料。
最后一步是入窑烧制。李叔看着她那堆奇奇怪怪的“泥巴玩意儿”,直摇头,但还是在烧自己瓷器的间隙,给她腾出了一小块地方,反复叮嘱了火候时辰。
等待出窑的时光格外煎熬。林晚几乎整晚都守在了窑口旁,心中忐忑不安。
终于,到了开窑的时刻。李叔熟练地熄火、降温,当窑门打开,热浪裹挟着瓷釉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叔先取出自己烧制的彩瓷瓶,成色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林晚那几支小小的瓷簪,用铁钳小心翼翼夹了出来。
待温度稍降,李叔拿起那支“竹节”簪,对着光仔细查看。只见那胎烧得恰到好处,洁白细腻,釉面光滑匀净,那“虚心劲节”四个青料小字,笔触清晰,带着一股难得的清雅气韵。
李叔瞪大了眼睛,反复端详,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猛地抬头看向紧张得攥紧拳头的林晚,声音都变了调:“丫头!这…这真是你做的?!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这簪子…这字…妙啊!这要是让那些文人雅士见了……”
得到认可,林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疲惫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林晚将精心挑选出的两支成品陶簪,用软布垫着,放入了铺子里唯一一个还算完好的乌木托盘里,郑重地摆在了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她满怀期待地打开店门,清扫了门口的狼藉,等待着顾客上门。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整整一个上午,门外行人寥寥,偶有路过的人探头看一眼,目光在那新颖的陶簪上停留片刻,流露出些许好奇,但一看到这破败的店铺和年轻的女掌柜,便又摇摇头走开了,连问价的人都沒有。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炙热,林晚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难道她估算错了?这东西根本不受欢迎?
就在她几乎要被失望淹没时,一辆看似朴素的青篷马车在巷口停下。
一名身着月白色直裰、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子下了车,眉宇间带着几分闲适。他并未留意玲珑阁,径直走向隔壁的“景德瓷器”。
林晚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正是昨日在采芳阁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清冷俊美的公子!原来他是李叔的客人?
武鸿哲与李叔寒暄了几句,查验了定制的茶具,似乎和李叔说了什么,二人脸上都露出了愉悦的笑容。他捧着盒子走出瓷器店,目光随意扫过隔壁,本该径直走向马车,脚步却倏地顿住了。
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玲珑阁柜台上,那几支素雅别致、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瓷簪。
阳光恰好落在那一支竹节簪上,釉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仿若清晨露珠凝结。
武鸿哲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讶异,他改变方向,朝着玲珑阁走了过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支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