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的是赛德,青冥惊讶,对方先举起双手示意。等青冥主动让她进来。青冥在门口站了一会,坐到床上,请赛德坐去对面后仔细打量她:金发,宽鼻梁,有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说不上漂亮,但至少端正大方,手上戴着一只名牌表,但是表面已经破碎。或许是因为那副没有度数的眼镜,青冥觉得她受过良好的教育,也因此心中更加不解。
“我来只想问一件事情,为什么回来了。你不是已经将那些人带回流星街了吗?”
“我还另有一件事要办。”
“是鸽子上的附带了玻璃底片吗?”
青冥愣了一下,连忙把房间里用来悬挂玻璃、神字、激光笔的绳子和框一一摘下,惹得赛德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阴差阳错拦截到的。但你挺机灵的嘛,能够猜出它的用法。”
青冥不回话,心里琢磨:“她认得神字。态度这么嚣张是因为他们还有一个同伙,而且我的胳膊中弹了吗?”
“我很惊讶你能来这里。”青冥说,“对不起,我在你脖子上打的那一下没有控制力气。”
赛德撩起头发给她看后颈:“的确很痛,我晕了五分钟左右才站起来。”
青冥心中惊讶,才晕了五分钟!普通人运气不好可能会死,这个人难道被改造过,可是根本看不出来。“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我没有猜错,雕像发出的白光能够用来做玻璃上的‘全息摄影’。全息摄影能够复制生命,也就是说死后还有复活的可能,你昨晚为什么要照我?”
“你明知还要问,全息摄影又不只是复制生命。而且你的摄影失败了。”
“诶?怎么会这样?”毕竟我用乾防御了,所以气被屏蔽了。“那你不想杀了我吗?”
“我不希望多余的人受伤。”赛德回答,“我和上午袭击你的人都是同一个人的下属,但我们独立行动,不能代表彼此的态度,我现在也没有在帮他分散你的注意。”
“我知道。”上午之后,我又一直维持着圆,“任由我带那些人回去,没问题吗?”
“他们只是拍卖会的一小部分,况且是试验品。若是能让你不再回来,不爆发正面冲突,放弃他们也可以。但我实在没有想到你有瞬间移动的能力。”
青冥犹豫片刻,觉得此人或许可用,起身为她倒了杯水,坐到桌子旁,“你还想聊聊吗?”
她继续说道:“我是翡赛东部出身,今年21岁。听你的口音,并非流星街人。那么你知道流星街1972年爆发的瘟疫吗?”
“我听父母讲过。”
“翡赛东部地区也受到了很大影响,所幸死亡人数不多。然而流星街却因为缺乏成熟的医疗程序和足够的资源,陷入了一年的混乱。经过后来的调查,彼岸花公司在这期间利用生病的居民进行大量人体实验。这次你到货轮上来,也是为了继续调查这件事吧。”
青冥根本不清楚还有这种事,糊弄道:“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我负责的只有带那些人回去。”
“我内心也无法认同彼岸花公司。但是人无法违抗命运,冥冥之中,你不这么认为吗?无论是我被改造,还是进行货轮上的工作,都是如此。”说到这里时,赛德神色恳切,“这一切已经过去了数十年,公司的创始人也全部死去。我想请你不要在货轮上和任何人战斗。”
“我当然不会主动开战。”青冥不满地回应道,“可在要求别人之前,你们不应该管住自己吗。”
“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青冥立刻伸直手,远远地给她瞧。
“他那把枪是注射器,你感染了寄生在肌肉里的虫子,只要一用力就会疼痛,多次用力就会痉挛。所以你回去以后,要赶快做切除手术。”
青冥被吓得出了冷汗,一字一字慢说道:“你胡言乱语。”
“这些虫子会顺着血管往上爬,不动弹,大概一周就会到你的心脏,活动越是剧烈,它们爬得就越快。”
二人对视片刻,青冥抄起一把刀,在小臂上割出一条深口,压下一侧。她定睛一看,攥紧的拳头立刻松开,头也别到一边去。“你们得把我的刀还我!”她愤怒地说。
“就在祭坛那里。”
“我还需要复活我的朋友。”
赛德缓缓点头,“那你和我约定,我在两小时内复活他,把刀也还你,然后你们就离开货轮,再也不回来。”
二人说定,青冥跟着赛德回到祭坛处。二人把手伸进祭坛下的水中,竟然温暖得如同血液一般,往下大约三十厘米,就是柔软的壁。
“这叫温水箱,是我们要运去岗格兰共和国,卖给他们的研究所的。”赛德介绍道,把那道白光打开给她看,“上面临时放着的是祭祀雕像,是要拍卖的古文物。”
“温水箱里是生物和念的实验吗?”
“是。把你朋友的玻璃碎片放进来,温水箱会读取表面储存的信息并具现化,两个小时后他就能够复活。”
青冥觉得这简直是谬论,不禁皱眉,赛德连忙比喻道:“就像拉撒路一样!”
赛德搬来一套桌椅,二人坐下等待。青冥正盯着祭坛边缘那些古怪的文字符号看,赛德在一旁不停挪动张望,好像忽然想起来一样,问道:“诶,如何称呼?……青冥,你相信神吗?”
这话题原来没有消逝,而是一直在赛德心里发酵。青冥没有仔细读过圣经,也并不信基督教。但她确实有奇怪的迷信,对一些无因果的现象之间是否存在联系这件事,有点自扰的畏惧,故不敢说自己不信,模棱两可地点头。
“神创造了世界,为什么允许痛苦和罪恶存在?”
“我认为神只创造了真理,真理下因果得以存在,孕育了世界,偶然产生了人。而罪恶与痛苦都被因果允许,为什么不能存在?”
“那我们只要掌握了真理,神便不存在吗?”
“有可能吧。可是人无法看透因果,因为我们的世界是一个混沌的系统,为了寻求慰藉,还是要寄托于神。”
“说起混沌,数学有一门分支,就专门研究这门理论。”
“我听说过蝴蝶效应,是由于初始的微小偏差而造成结果的巨大差异……但是我不认为这是对可预见性的否定。”
“那时因为事物演化方程依旧是明确的,只不过对初值变化敏感。不过为了求解这样极端理想的问题,也让研究者绞尽脑汁,而理论又领先经验,现实中的问题,往往被解决得相当朴素。”
“你是说寻找一个局部最优解?”
“人脑中就连次优解的概念都不存在,只是一堆神经元互相作用的结果,也叫经验。你想要下棋吗?”赛德问。
她把桌上的东西收走,露出下面一个五乘五的棋盘,拿出了五个杏仁,五块石子,各排在棋盘两边的交叉点。二吃一棋作为打发时间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只要在自己回合让两个相邻的自己的棋子和对方一枚棋子连成一条线,就可以吃掉对方那枚棋子。
下棋不单纯是怎样让对方糟,也不是怎样让自己好,而是提高自己最糟的好,这好是对于终局时的,至少是可预见未来内的。或许是这指导思想太不接地气,青冥连输三局,觉得继续下去没有意思。“你的经验我看出来了。”她说,“只是想不出来如何破解。”
“下棋是寻找均衡,其他事情也是。今天想要让你离开,不过是我随机的想法,不过我认为它就是个孤岛,周围并不存在更好的方法。”
“我们都接受这个局部最优解。等拍卖会结束,船到岸了,你会去哪?”
“或许我会留在北岗格兰。”
“你的上司不会同意吧。”
“她已经耗尽财力,又招揽不到人,也要另谋出路了。”
“如果你离开了他们,可以打电话去流星街十区,我……”感谢的话无法对面前这种人说出口,“我的意思是,或许我能帮些忙。”
“……谢谢你相信了我。”
二人此后安静了近一个小时。青冥盯着祭坛上的文字,忽然站起来,绕着祭坛散了一圈步,然后回到了座位。
她问:“你说你想要去岗格兰,你想要做什么呢?”
赛德脱口而出:“我希望再去读书,我本科毕业就工作了,有段时间追悔莫及。”然而她又停下,在青冥沉默的目光下,轻快地说道:“不,我希望去雪山,山脚下有一片小镇,在冬天到来前做好肉和奶制品,大雪将镇子封起来,就待在家中。你是否读过《森林中的小木屋》。”
“还没有。”青冥起身。
“不过那是本儿童读物。”赛德望着她说。
“儿童读物中也有佳作。”她前往出口,“因为瞬间移动消耗的能量和距离有关,我需要向船员确认一些事。能否把我的刀先给我?”
赛德也立刻站起来,慢半拍定住了看她。
青冥脸忽得一热,被二人之间的安静逼得后退,她立刻后悔说出那话,转身离开,身子又忽然一冷,气上心头,拔腿就跑,顺着赛德告诉她的路线一路跑到驾驶台,正好二副在值班。
他看见青冥,惊得脸上只会尴尬的笑,双手撑在操作台上朝后仰。
“我想要问一下距离。”青冥平复了呼吸,低声问道,“我们和应许号货轮有多远?”
他查看资料,“1021海里。”
“昨天下午6点钟呢?”
“九百多海里吧。”
青冥吸了口气,又长叹一口,皱起眉头。她试探着靠近驾驶台,看对方没有阻拦,望着雷达图问那是什么。
“雷达?雷达……是通过脉冲,那它功率很大,能检测到游轮吗?”
“我的天呐。”旁边的操作员几乎喊出来,“一千海里,地都是圆的了。要用高频信号,利用电离层反射实现长距离传输。”
青冥脸热得像烧,胳膊传来剧痛,“对不起,我没想到这点……”赛德追上来,看到她,二副与操作员都没有惊讶,只不过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青冥委屈地看了他们一眼,觉得今早的集会,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吊起来宰杀的狗。诺亚、船长、三副,这些人也全都不怀好意。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跟着赛德回到了祭坛,赛德靠到石台边上,等待她的解释。青冥已经先预将折叠弓箭组装好。
她说:“这船上是不是有七大美色?火红眼,库鲁塔族人的眼球,液态矿,一种特殊的结晶物,水晶羽骨,黑色的剧毒鸟骨,彩色卵,一种巨型蜘蛛的蛋,白火,深海可燃的鱼,水琉璃,火山口附近的藤类植物,梵赛蒂尔金刚石,能够寄宿灵魂的宝石。”
“是,你想说什么?”
“其实有几样是被误传的。真正的七大美色已经无从得知。这个版本来自暗黑大陆西部海岸,那里有一个领路人造船的村子,外面围绕着无望之海分割莫比乌斯湖和大陆,要制造不沉的船,其实只用到梵赛蒂尔金刚石,还有一句话:”
【万物所由之而生的东西,万物消灭后复归于它,这是命运规定了的,因为万物按照时间的秩序,为它们彼此间的不正义而互相补偿】
“这是最初的神字。人们为这些符号赋予了语言的含义,成为了这句话。每个神字的中央都是莫比乌斯环,如果将这句话写到环上,投影到各个方向,就是祭坛上的符号……渡部的目的是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