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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隐现(五)

    江宛闻言茫然:“宛儿愚钝,还请皇祖父指点迷津。”

    看着她稚嫩的样子,江乾笑道:“宛儿可听过‘欲令其亡,先让其狂?’”

    江宛虽未听过这句话,但已经大概知道它的意思。

    她试探着说:“皇祖父的意思是,若想撼动杨家,就要让杨家狂妄到无所顾忌,然后它便会出错,我们再借口铲除?”

    江乾赞许地点点头:“宛儿说得不错。”

    “可杨家在黎国,已经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我们如何做才能让其满足?”江宛不解。

    如今杨家手握重兵,盘踞朝堂,连江奕都要顾忌三分,还有什么能让他们更“狂”?

    江乾别有深意地笑道:“答案在你。”

    “我?”江宛更是困惑。

    江乾捋着花白地胡子,风轻云淡道:“天下人争抢的,无非是财富和权力,杨家固然不乏贪财之人,但他们真正想要的,只有权力。在外他们霸占军权,在内……他们觊觎的是御座之侧,是龙椅之上!他们想要的,是让杨家的血脉,彻底掌控这江氏江山。”

    “所以还是要宛儿放弃储位的争夺吗?让他们以为储位唾手可得?”江宛心猛地一沉,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虽说是放弃,但也并非拱手让人。时至今日你该明白,你长姐是不可能坐上皇位的。多年前,杨漫天坐上后位,已是我们一时不察才铸成大错。今日若再让杨家的血脉继承大统,那我们江氏的江山岂不岌岌可危?你长姐终究流着杨家的血,一旦登基,这天下姓江还是姓杨,就难说了。”

    江宛觉得皇祖父有些言过其实,但也不敢直言,只是问道:“那皇祖父的意思是?”

    “先以储位为饵,诱惑杨家!趁他们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之际,将计就计!让他们误以为储位已是囊中之物,待他们得意忘形时,再来个瓮中捉鳖。殊不知,真正的储位,早已另有所属。”

    他紧紧盯着江宛:“宛儿,我要你放弃容意公主的身份,以萧荣的身份存活下去,配合演这场‘瓮中捉鳖’的好戏。我会让你父皇下旨,将储位传与你长姐,待杨氏忘乎所以之时,由我以太上皇之尊,驳回你父皇的圣旨,再昭告天下,将储位传于你!”

    这番话令江宛目瞪口呆。

    她瞬间明白了江乾的全盘计划:“将计就计,放弃江宛的身份……您的意思是要借这场‘栽赃陷害’,坐实我的罪名,好让长姐和杨家以为障碍已除,储位在望?”

    江乾察觉到她神色剧变,半是安慰半是劝告:“好孩子,其实当年我赐予你萧荣的身份,便是想过有这么一天。当你矢口咬定害死你母亲的人就是杨漫天之时,我就下定决心,未来要立你为储君。我让你一直跟在我身边,亲手栽培你,你长姐学过的你都没落下,你学过的,你长姐都接触不到。我是一直把你当作真正的储君来培养啊!”

    江宛胸口翻江倒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接踵而来。

    她惊愕道:“可是皇祖父,宛儿的清白呢?若是宛儿的罪名坐实了,那我便是黎国的罪人!勾结逆党、私运禁物、意图祸乱黎东、谋朝篡位……这些罪名一旦钉死,来日即便是您为我平反,昭告天下我是储君,一个曾经‘罪孽深重’的公主,何以服众?史笔又会如何书写?”

    她强压着怒火,胸口剧烈起伏不止,声音颤抖:“皇祖父,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宛儿为官数载,行得正坐得端,旁人议论我的贞洁,我尚可不惧,可若世人皆认定我曾有害民之心,欲引铜毒涂炭黎东万千生灵……这污名,宛儿实在难以背负,这比千刀万剐还令我难受!”

    她不怕死,不怕苦,甚至不怕失去公主的尊荣。但她无法忍受被诬陷成一个意图残害黎民百姓的恶魔,这触及了她为人的底线,是她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江乾看着江宛眼中的痛苦和抗拒,将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宛儿啊,皇位哪里是轻而易举就坐上去的?通往至尊之位的路,从来不是一条坦途。痛苦也好,污名也罢,有时是避不开的劫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况且,这只是暂时的委屈。待时机成熟,我定会亲自昭告天下,为你洗刷一切冤屈。我会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宛儿,是忍辱负重、保全社稷的功臣,是心怀黎庶、被迫蒙冤的贤德储君!只要你我祖孙同心,度过此劫,未来青史之上,你只会是光耀千秋的明君!”

    江宛的手在祖父掌心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矛盾与挣扎像是鱼刺深深扎进她的喉咙,她想要吞咽下去,却被刺痛阻挠。

    一边是祖父描绘的宏伟蓝图和江氏江山的未来,一边是自己无法接受的污名和内心的良知拷问,她不知该如何抉择。

    几近妥协之际,窗外忽然狂风大作,呼啸声四起。

    一束惨白的月光竟穿透了高窗的铁栏,不偏不倚地投射在江乾的身上,将他半边身子照亮,而另一半却深深陷入阴影之中。

    那光芒异常刺眼,让江乾的脸庞在明暗交界处变得模糊不清。

    某个瞬间,眼前之人让她幻视了父皇,那个在大殿之上杀鸡儆猴,赐她三十大板的父皇,那个在宫泽尘口中唱“黑脸”的父皇。

    就在这诡异光影交错的一刹那,一个念头从江宛的心底猛地窜出,以至于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神色。

    那束清冷的月光同样落在了她的脸上,她此刻的神情褪去了恭从与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原野狼般的冷漠。

    她的双眼穿透光影,刺向阴影中的江乾。

    江乾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竟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声音也有些紧绷:“宛儿?你……这是什么表情?”

    江宛一字一顿地开口:“皇祖父,宛儿一向顺从您,从未求过您。但是宛儿长大了。这一次,可不可以让宛儿自己做一次决定?”

    “自己做决定?”江乾的双眼半眯起来,审视着她:“宛儿这是,不听话了?”

    恰在此时,狂风似乎穿透了缝隙,猛地灌入墙壁,发出魔鬼呜咽般的尖啸。

    江宛听出了祖父话语中的试探和隐隐的警告。

    若是从前,在这等威压之下,她定会惶恐不安,立刻俯首帖耳。

    但身陷这冰冷囚笼,寒风刺骨,江宛忽然觉得,以往那些顾虑,那些敬畏,在此刻都变得轻飘飘。

    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心底升起。

    她没有退缩,坚定地说:“宛儿不敢违逆皇祖父。但宛儿觉得,削弱杨家的势力,并非只有‘让其灭亡’这一条路可走。”

    江乾似笑非笑:“别的办法?那你说说,为什么不能将其斩草除根?”

    “杨家势力盘根错节,依附其下的官员、将领、乃至仆役,何止千万?其中固然有罪大恶极之徒,但也必有受蒙蔽的无辜之人,更有不少人是被奸佞蛊惑,一时迷失。宛儿虽只见过护国公杨将军一面,但观其言行,察其治军,他分明只是一位精忠报国的英雄将领。而杨恕云虽跋扈,最终却也落得毒发身亡的下场,焉知不是被利用后舍弃?长姐今日陷害于我,行事狠辣决绝,难道就没有奸人挑拨离间的缘故?还有……”

    她的喉咙猛地哽住,她想提母亲,却不知道继续说下去,先出来的是话语还是泪水,便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最终只是道:“总之,宛儿认为,杨家并非皆是狼子野心,他们之中,或许更多的是对江氏的忠诚,以及对更高权位本能的渴望,只是被一些居心叵测之人利用,将其引向了歧途。一味屠戮,牵连太广,恐非社稷之福!”

    江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好一个‘精忠报国’!好一个‘奸人挑拨’!这些都是谁教你的?还是你那颗被假仁假义蒙蔽了的心?”

    江宛挺直脊背,毫不避让:“这是宛儿在宫闱倾轧中,在地方查案时,在战场边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心中所感,是宛儿自己的判断!”

    “你自己的判断?”江乾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你也知道这只是你片面的认识。杨氏明面上当然要尽忠,否则如何能盘踞西北数十载,让朝廷年年输送钱粮?他们背地里的机关算尽,结党营私,拥兵自重,意图染指皇权!这些你又知道多少?你只看到杨肃像个英雄,却看不到他麾下将领骄横跋扈,鱼肉地方!你只看到杨恕云死了,却看不到他死前还在与那幕后之人密谋如何对付你!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你难道忘了吗?是谁放的那场大火?是杨漫天,是那个现在端坐中宫的女人。这件事,你竟敢忘了吗?”

    “宛儿不敢忘!”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从江宛眼中汹涌而出。

    母亲葬身火海时的绝望呼喊,仿佛就在耳边。

    那刻骨的仇恨,从未有一刻真正平息过!

    江乾盯着她微微动容的眉眼,步步紧逼:“不敢忘,你却在这里为仇敌开脱?为那些包庇纵容杨漫天的杨家人求情?”

    说着,他捂住胸口,故作心痛:“杨氏祖上固然开国有功,但人是会变的,他们若不争不抢,在西北安分守己,替朝廷守好边关,朕又何须如此费心筹谋,甚至不惜让你受此大辱?朝廷的钱财是一年一年往西北拨,粮食是一年一年往西北送,可这西北的战争,为何永不休止?”

    “是北地蛮人徒生异变!”江宛不假思索,一口咬定。

    江奕难以置信:“你当真信了杨家那套说辞,信了什么北地蛮人徒生异变,不得不战?你太天真了,那些所谓的‘蛮人异变’,有多少是杨氏为了索要更多军饷,为了紧握其军权而暗中挑起的?你想过吗?”

    江宛如遭雷击,难以置信。

    那些在端州战场上,伤兵们痛苦呻吟中的惨烈战斗,还有北地蛮族的凶悍,近几年进攻的步履维艰……难道……难道都是谎言?是杨家为了维持战争状态而编造的?

    “如果……”江宛的声音带着颤抖:“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如果北地的威胁确实存在呢?”

    她虽还不明确妥协,可江乾看得出来,她的防线已经被一点点击破。

    他稍稍缓和了语气:“很快就可以见分晓了。西幽国,不是已经打起来了吗?西幽王的大军正赶赴天海高原,去‘清剿’那些所谓的‘北地蛮族’。是真是假……等西幽的战报送来,一切,都将真相大白!但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江宛垂下眼眸,绝望在眼底涌起:“所以,皇祖父一定要宛儿‘自刎’,是吗?”

    “你不必说得那样难听,不过是让你先吃些苦头,日后自有苦尽甘来的时候。嫡出只有你和你长姐,你的那些个弟弟妹妹没有一个像你们姐妹二人这般出色,所以皇位将来只可能是你的,但倘若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又如何能继承大统?还有……”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别忘了,夏氏的族人还在京畿呢。”

    最后这句话,如重锤狠狠砸在江宛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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