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价值

    坠落感。

    永无止境的坠落。

    然后——砰!

    高树白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喧嚣。

    金属撞击的刺耳锐响,战马凄厉的嘶鸣,人类发出的疯狂怒吼和濒死哀嚎,还有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高树白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睁开眼。

    天空被扬起的沙尘和黑烟笼罩,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昏黄色。高树白摔在一片布满车辙和脚印的旷野上,四周散落着残破的旗帜和冰冷的尸体。不远处,穿着古甲正在浑身浴血的士兵们正疯狂厮杀,刀剑劈开血肉的声音令人齿寒。

    但高树白身上还穿着任课时那身轻ol风的服装,与这血腥的古代战场丝毫不搭。

    “妖怪!那里有个妖怪!”

    一声带着惊惧的嘶吼声响起,那人指向高树白,附近几名杀红了眼的士兵齐齐停下动作看向高树白。

    他们眼神里的惊疑迅速被凶狠的杀意取代。

    高树白连滚带爬地试图站起来,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思考如何避免死在这乱刀之下。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她转身就跑,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冰冷的血泥溅了高树白一身。那种被死亡支配的恐惧感再次席卷全身。

    脑中的系统音再次响起,这是第一次高树白觉得系统冰冷的声音这么给人安全感。

    【环境分析:冷兵器时代大规模集团战场。宿主生存概率低于0.1%。建议:向东南方向移动,该区域存在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高树白别无选择,只能相信系统,匆忙辨认方向,拿出博尔特夺冠的速度向东南方奔去。

    脚下的土地越来越泥泞,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水汽。一条宽阔湍急的大河横亘在前方,挡住了去路。

    而河岸边,与方才那处旷野同样惨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东南方向在河边赫然有一处高地,那里飘扬着一面绣着狰狞狼首的黑色大旗,一群盔甲精良士兵杀气腾腾地护卫着一个身影。

    那人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得很远,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冷冽气场和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正抬手指挥着河面上的战斗。

    主帅?还是什么将军?

    他就是系统说的“一线生机”?

    高树白还没想明白该如何接近,一队穿着明显是另一方势力皮甲的士兵发现了高树白,嘶吼着朝她冲来,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接踵而来的还有身后的追兵。

    前有狼后有虎,在两方夹击下,高树白被绝望狠狠攥住。

    就在此时,那名黑马上的主帅似乎也注意到了高树白这边的骚动。他侧过头,目光如冰冷的鹰隼,隔着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高树白。

    他甚至没有开口,只是极其轻微地做了一个手势。

    如同鬼魅般地从他身边扑出四名亲兵,动作迅捷狠戾得像猎豹,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几个试图攻击高树白的黄甲士兵,并制止了她身后的追兵,然后毫不客气地反扭住高树白的双臂,粗暴地将人拖向那个男人。

    高树白被强行押着跪倒在泥泞中,被迫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近看之下,他的压迫感更是几乎令人窒息。玄铁盔甲上沾着暗沉的血迹与泥点,面容冷峻,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奇怪的战利品。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

    “何处细作?报上名来。”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战场的喧嚣,带着命令口吻,清晰地震动着高树白的鼓膜。

    高树白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大脑却在此时愈发清醒。

    她现在被当做了细作,当务之急是需要先获取初步信任,存活下来。

    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便听河面发出更加刺耳的声音,战争愈发焦灼。

    那男人再次用那双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睛扫过他,右手举起,往后摆了摆,高树白立马被人堵住了嘴拉了下去。

    高树白被关进了一个守卫森严的地牢里。双手依旧被反绑,沉重的铁镣不仅锁住了脚踝,另一端甚至钉入了地下的一根结实的木桩。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方圆一米之内。

    能被关在地牢里的都不会是什么小人物,守卫格外森严,且来时她看了眼,守卫身上穿的是护卫那男人的士兵的同款护甲,显然也都是精锐。

    高树白唯一能判断时间的来源,是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逐渐由昏黄变为漆黑,系统也没有任何新的提示。只偶尔可以听见附近牢房的人在咒骂,知晓方才那男人叫沈季风,是月国的大将军。

    她没等来沈季风,却等来了审讯的刑罚。

    高树白被死死按在刑凳上,粗糙的绳索深深勒紧手腕。沾着暗红污渍的刑拘在火把下越发幽冷。审讯官的声音异常冷酷:“说!谁派你来的!?有何目的!?”

    总不能说自己是被系统强行送来的,高树白试图说些什么,可下一瞬火辣辣的剧痛在背上炸开。原是有另一刑罚官站在她身后,用浸了盐水的皮鞭狠狠抽下。

    “我靠!”仿佛皮肉被撕开的剧痛,高树白猛地弓起身,下意识说了句现代的词汇,冷汗瞬间浸透衣服。

    “这是何意?说清楚来!”随着审讯官的第二次询问说完,刑罚官的第二鞭也随之落下,交叉在第一道伤口上。高树白眼前一黑,近乎昏厥。

    此时有士兵端了盐水来,直接往她伤口上浇。上身的白色衬衫湿透,透出内里打底的背心。她眼看着在场的男人眼神立马变得恶心了起来,但也丝毫没影响他们下手的狠辣。

    “还不开口?”

    最开始见到的那块烧红的烙铁缓缓逼近高树白的脸颊,灼热的气浪炙烤着皮肤。高树白猛地抬头,透过被汗水与泪水模糊的视线,死死盯住审问官,用尽全力嘶声道:“我能给你们的…远比…严刑拷打…能得到的…多得多…”

    烙铁在空中停住。审问官眯起了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就在高树白几乎以为今天注定要死在这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寂静。

    沈季风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玄衣,似乎刚从战场上下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夜风的寒意。他手里提着一盏光线昏暗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他冷硬的轮廓上跳跃,映得那双眸子越发深邃难测。

    他挥手让守卫往后退了退,然后走到高树白面前,用那冰冷的目光审视着高树白,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

    “你最好真有用。”沈季风的声音比方才泼在她身上的盐水还要冷,“若敢戏耍本将,你会求死不能。”

    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高树白窒息。高树白强迫自己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将军,我能助您。”高树白语气无比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且甘愿为您所用。”

    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但眼神深处那抹探究似乎加深了些许:“空口白话,谁都会说。本将凭什么信你?你又有何能力助我。”

    “就凭我能将性命,毫无保留地交予您手。”高树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疯狂的计划,声音斩钉截铁,“请将军赐我毒药!”

    “我知将军手中定有控人的手段,今日我自愿服下毒药,解药在您手上,为了活命,我自没有背叛的道理。况且,我也想向将军证明,我并非细作,亦非妖怪。”

    若是细作,定是一早便被下了毒,就算与他手中的药不相冲,到了时间没吃到缓解的药物也会必死无疑。

    若是妖怪,又怎会被区区凡人所制的毒药所控?

    沈季风眉头锁紧,高树白几乎要被他锐利的目光刺穿。见他沉默了一会,向副手点了点头:“给她。”

    高树白的下巴被那副手毫不客气卸掉,将那毒药扔进去后,再给她装回去。一时间牢房里只有她骨头咔吧咔吧的声音。哪怕痛得不行,高树白也强忍着没发出声来,借着分泌的口水将毒药生吞了下去。

    剧烈的痛苦几乎立刻爆发,高树白的呼吸骤然变得极其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视线瞬间模糊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抽搐。她向将身体蜷缩起来,却因被绑在刑凳上而无法动作。

    沈季风一直冷眼旁观,直到高树白身体开始出现真实的濒死反应,他的眸中才终于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

    高树白的下巴被一把捏住,她痛苦扭曲的脸被强迫抬起。高树白想,他或许是看到自己迅速灰败死寂的脸色,甚至开始扩散的瞳孔,才有了几分波动。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在手上,重复他副手方才的动作,将药扔进高树白的嘴里。

    高树白被喂了解药,很快稳定了下来,但暂时也只能在刑凳上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湿了一遍又一遍。她有些自嘲地笑了下,幸好她是穿的牛仔裤和靴子,要是穿的裙子,估计自己都等不到见他,就要先被侵犯一轮了。

    在来之前,她未曾料到古代竟然比现代还残酷,居然要靠自己决绝到近乎自杀,堪称惨烈的方式来表忠心,获得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高树白知道,服毒只是自己赌赢了第一步。

    待状态稍好一些了,高树白便向沈季风请求,争取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被您救下时,我见您的浮桥难以固定,但并非人力不足或将士不勇。”

    她以濒死的代价,换来了一个试用期。而接下来要做的,才是她为自己争取的,可以活下去的价值体现。

    她被追杀时,余光快速扫过那河面,两拨不同的人在那交战。那里有数条简陋的船只和木筏正在试图搭建浮桥,但水流湍急,对岸箭矢如雨,进度极其缓慢。不断有人中箭落水,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当时她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思考,现在稍一回想,她的专业知识瞬间被激活。虽然自己主攻的是电学,但基础的工程力学和材料学这一类是共通的。

    想到需要解决眼前的困境,这件事情立马又重新翻涌了上来,在她眼前浮现出数个技术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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