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市的秋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梧桐叶落在医学院的老路上,卷起细碎的风,带着十年前的桂花香。叶星眠的墓碑前,常年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今天也不例外——林砚辞蹲在墓碑前,轻轻拂去碑面上的落叶,指尖触到“叶星眠”三个字时,还是会忍不住发颤。
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朵风干的白玫瑰胸针,那是当年没来得及送给叶星眠的礼物,后来被他小心地收在丝绒盒子里,每年今天都会别在身上。算起来,今年已经是他喜欢叶星眠的第十七年了。
“星眠,我来看你了。”林砚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今年青大的梧桐叶黄得早,比我们小时候爬过的那棵槐树,落得还要快些。”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这些年他写的日记,一页页都记着和叶星眠有关的小事——“今天在医院遇到一个和你很像的小姑娘,也喜欢吃巷口的糖葫芦”“昨天看到航天展的新闻,想起陆烬说要带你来着”“薇薇和沈皓的孩子上小学了,名字叫沈念星,你听,念着你的名字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从前无数次在病房外跟她说话那样,语气里带着温柔的怀念,没有了当年的撕心裂肺,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绵长牵挂。风卷起他的衣角,带着白玫瑰的香气,仿佛叶星眠还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
不远处,陆烬也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熬好的小米粥——那是叶星眠最喜欢的味道,他每年都会带来,倒在墓碑前的石碗里,像是怕她饿着。
陆烬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头发比十年前白了些,眼角有了细纹,却依旧挺拔。这些年,他成了国内知名的航天工程师,参与了好几个卫星发射项目,每次成功后,他都会来这里,跟叶星眠说上几句话。
“她还喜欢吗?”陆烬蹲下来,看着石碗里的小米粥,声音沙哑。这些年,他终身未娶,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航天事业上,身边的人劝过他,说该找个人陪着,可他总说“等完成了和她的约定再说”。
可谁都知道,他和叶星眠的约定,哪有尽头——看航天发射、吃老面馆的牛肉面、逛遍青大的四季,这些没完成的事,他都替她一一做了,只是身边少了那个该陪他的人。
“喜欢的,”林砚辞抬头看他,笑了笑,“你看,粥还冒着热气呢,她肯定闻到了。”
两人并肩站在墓碑前,没有太多的话,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们都记得,十年前叶星眠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像为她铺了一条白色的路。那天,林薇薇哭得几乎晕厥,沈皓紧紧抱着她,温宁的相机里最后定格的,是叶星眠穿着白玫瑰裙子的样子,笑容温柔得像初升的太阳。
“薇薇和沈皓今天没来?”陆烬问。
“来了,在后面呢,带着念星,说让孩子也认认姑姑。”林砚辞指了指远处,果然看到林薇薇和沈皓牵着一个小女孩走过来,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拿着一朵画着白玫瑰的纸花,蹦蹦跳跳的,像极了小时候的叶星眠。
“星眠姑姑,我来看你啦!”小女孩跑到墓碑前,把纸花放在石台上,声音清脆,“妈妈说,你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姑姑,还会帮她改设计稿呢!”
林薇薇走过来,眼眶微微发红,却笑着说:“星眠,我们念星都会画白玫瑰了,跟你当年喜欢的样子,一模一样。”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是自己设计的,领口绣着细碎的白玫瑰,和当年给叶星眠做的那条很像。
这些年,她和沈皓过得很幸福,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服装设计工作室,工作室的名字叫“星眠”,每次设计新的裙子,都会在领口绣上一朵白玫瑰,像是在纪念那个永远留在十八岁的女孩。
沈皓站在林薇薇身边,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声音温柔:“星眠,我们都很好,你放心。
陆烬的航天项目又成功了,砚辞成了医院最好的消化科医生,我和薇薇的工作室也越来越好,我们都在带着你的希望,好好活着。”
温宁也来了,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风衣,手里拿着相机,正在给墓碑前的白玫瑰拍照。
这些年,她成了知名的摄影师,举办过好几次个人摄影展,展子里最显眼的位置,永远放着一张照片——那是十年前在病房里拍的,五个人围在病床边,叶星眠穿着白玫瑰裙子,笑容温柔,他们的眼睛都红红的,却努力笑着。
每次有人问起这张照片,温宁都会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们,中间那个女孩,是我这辈子最想留住的人。”
五个人又像当年那样,围在叶星眠身边,只是这一次,她躺在冰冷的墓碑里,再也不能回应他们的话。可他们还是像从前那样,跟她分享着生活里的小事,说着最近的变化,仿佛她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他们身边。
“星眠,明年我还来看你,”林砚辞最后摸了摸墓碑,声音温柔,“等我把那本日记写满了,就念给你听,好不好?”
陆烬也点了点头:“我明年要去看火箭发射,到时候把现场的照片带来给你看,就像我们当年约定的那样。”
林薇薇牵着念星的手,笑着说:“星眠,明年我给你做一条新的白玫瑰裙子,比今年的还要好看。”
温宁也说:“星眠,明年我把新拍的照片带来给你看,都是你喜欢的风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墓碑上,也洒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温暖的伤感。
他们慢慢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叶星眠。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白玫瑰的香气,仿佛在回应他们的话,又仿佛在说——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林砚辞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心里默默说:“星眠,十七年了,我还是很喜欢你。等我老了,就来陪你,到时候,我再把当年没说出口的话,慢慢告诉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树下,只留下墓碑前的白玫瑰,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守护着这个跨越了十七年的初心,也守护着他们之间,永远不会褪色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