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被一份紧急情报打破。
这日,福圆在处理一封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密信时,脸色骤变。她立刻拿着信去找岑谦。
“你看这个!”她语气急促,“这上面说,三日后,有一批重要的伤药和过冬物资要从黑风峡运送至前哨营!但护送的,只有一个小队!”
岑谦接过密信,仔细查看上面的暗记和内容,眉头紧锁:“消息来源可靠吗?”
“暗记无误,渠道也是我们最隐秘的线路之一。”福圆道,“但这内容……黑风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以往运送重要物资都会加派兵力或者绕道,这次怎么会……”
“而且时间也太巧了。”岑谦眼神冰冷,“我记得,你最早发现的那封假密信,就提到了黑风峡和粮草运送。”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是陷阱?”福圆倒吸一口凉气,“用真消息做饵?他们怎么敢用真的物资和人员冒险?”
“如果是‘孤狼’的手笔,他们没什么不敢。”岑谦沉声道,“牺牲一小队人和物资,若能重创我们的情报网络,或者截获我们的重要人员,在他们看来是值得的。”
他迅速做出决定:“此事必须核实。我会立即派人走最紧急的线路,联系前哨营确认。但在确认之前,我们必须假设这是陷阱,并做出应对。”
接下来的两天,气氛空前紧张。
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回音,时间却一分一秒地逼近。
第三天清晨,岑谦收到了一只信鸽带来的简短回讯。他看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前哨营的确申请了这批物资,路线和时间都属实。但他们派出的护送兵力是整整一队,五十人,绝非一个小队!”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消息在传递过程中被篡改了!‘孤狼’不仅要伏击物资队,还要让前哨营以为物资队失踪,是遭到了强大伏击,从而可能引发误判!”
“我们必须通知物资队!”福圆着急的捏紧拳头。
“来不及了。信鸽飞回去至少要一天,物资队现在恐怕已经快进入黑风峡了。”岑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只能我们去了。”
“我们?”
“黑风峡附近有我们一个隐蔽的观察点,或许还来得及发出预警信号,阻止物资队进入峡谷。就算阻止不了,也要尽可能的摸清伏击情况,及时反馈给前哨营,以免他们做出过激反应。”岑谦快速说着,“你留在……”
“我跟你去。”福圆打断他,眼神透露着坚定,“黑风峡的地形我熟悉,小时候跟我爹走过几次。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万一需要分头报信呢?”
岑谦看着她,少女的眼眸清澈却执拗。她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她的理由很充分。
“好。但一切听我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两人轻装简从,骑马抄近路直奔黑风峡。
黑风峡名不虚传,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间一条狭窄通道,风吹过时发出凄厉怪响,的确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岑谦和戚福圆悄悄攀上峡口一侧的陡坡,躲在一片乱石之后。
岑谦取出了两个单筒的望远筒,一个递给福圆后,便仔细的观察着峡谷内的动静。
“来了。”他戳了戳戚福圆。
福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峡谷的另一端,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打着朝廷的旗号,押运着十几辆大车,正是那支物资队。而就在他们下方的峡谷两侧,岩石后、灌木中,隐约可见金属的反光和移动的人影!伏兵数量远超预料!
“不止‘孤狼’的人...”岑谦的声音凝重起来,“看装备和埋伏阵型,混杂了正规军……甚至还有胡人的弓箭手!该死,他们竟然真的勾结了外敌!”
必须立刻示警!
岑谦迅速从怀中掏出一面小巧的金属镜,对着阳光,准备向远处的观察点打信号。
就在这时!
下方峡谷里,物资队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突然停了下来,队伍出现骚动,队形开始散乱。
几乎是同时,尖锐的胡哨声响起,埋伏的敌人发动了攻击!
箭矢如雨点般从两侧射下,滚木礌石也轰然落下,惨叫声和厮杀声瞬间充斥峡谷!
“晚了!”岑谦目眦欲裂。
戚福圆看着下方瞬间变成地狱的峡谷,看着那些朝廷士兵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下纷纷倒下,血色濡湿黄土,她的手死死抠进岩石缝里,浑身发抖。
“走!我们必须立刻把这里的情况送出去!”岑谦一把拉住她,语气急促,“他们发现我们了!”
几支箭矢咻咻地射在他们藏身的岩石上,迸出火星。显然,伏击者也安排了人手,清除可能的目击者。
两人迅速沿着陡坡向后撤。
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
“分开走!”岑谦当机立断,将一个小竹筒塞进戚福圆手里,“这里面是观察到的情况,务必送到三十里外的狼烟墩!我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了!”福圆抓住他的衣袖。
“这是命令!”岑谦猛地推开她,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还故意弄出很大声响,“狗杂种们,爷爷在此!”
大部分追兵果然被引了过去。
戚福圆眼泪瞬间涌出,却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咬紧牙关,转身朝着狼烟墩的方向拼命奔跑。山路崎岖,她的衣服被荆棘划破,手臂小腿布满血痕,却不敢停下。
终于,狼烟墩就在眼前。
就在她以为看到希望时,突然冲出两个黑衣人,显然是被安排来堵截这条路的!
他们算计的竟如此周密!
戚福圆心一沉,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有岑谦给她防身的一把短匕。
但对方是两名训练有素的成年男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一名敌人的喉咙!另一名敌人惊骇回头,又被第二支箭射倒。
戚福圆愕然回头,看到岑谦从后面追来,手里拿着从敌人那夺来的弓,气喘吁吁,肩头一片血红,显然受了伤。
“岑……”福圆又惊又喜。
“别废话!快发信号!”岑谦催促,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戚福圆也赶紧冲进狼烟墩,用里面备好的火种点燃了示警的狼烟。一股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在湛蓝的天空中分外醒目。
做完这一切,她腿一软,瘫坐在地。
岑谦跟了进来,靠在墙上喘息,脸色因失血看起来十分苍白。
“你的伤……”福圆急忙上前查看。
他肩头的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死不了。”岑谦如往常那般扯了扯嘴角,看着窗外升起的狼烟,“信号发出去了……前哨营看到,会知道出大事了,不会再贸然派人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神锐利地看向墩台入口。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逆光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手中滴血的弯刀。
“跑得倒快。”那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可惜,到此为止了。”
岑谦将戚福圆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弓,低声道:“找机会从后面窗口走。”
“不走。”福圆的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她看着那逼近的敌人,又看了看墩台内堆放的一些备用物资,脑中飞快地转动。
她忽然注意到墙角堆着几盏用来夜间照亮的油灯,还有一小桶火油。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趁着岑谦与那人搏斗的瞬间,福圆猛地扑向火油桶,用尽全力将它推倒!刺鼻的火油迅速流淌开来。同时,她抓起一盏油灯,砸碎灯罩,将里面的灯油与火油混合。
“你干什么!”那敌人大吼,试图冲过来。
岑谦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射出一箭阻截了那人的步子。
福圆迅速从怀里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用来处理密信的那些药水瓶子,将其中的粉末状药剂——尤其是几种,她知道其遇火会产生特殊颜色反应的矿物粉——疯狂地倒入混合的油液中。
然后,她拿起火折子,看向岑谦:“趴下!”
岑谦马上明白过来,猛地扑倒在地。
戚福圆将火折子扔向油液!
轰!
火焰瞬间腾起,却不是常见的橘红色,而是掺杂了诡异的蓝绿色和耀眼的金色!更奇特的是,由于玻璃油灯的残片和倒入的粉末,火焰升腾的形状,竟隐约像一朵巨大的、绽放的鸢尾花!
那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火和奇景惊得愣了一下。
就是现在!
岑谦抓住机会,一跃而起,手中的弓弦如闪电般勒住了对方的脖子,用力一绞!
挣扎仅仅持续了短短几息,敌人瘫软下去。
火光渐渐变小,最终熄灭,只留下满屋焦糊和怪异的气味。
岑谦喘着粗气,看着满脸烟灰、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戚福圆:“刚才那火……”
“是……是我胡乱弄的。”戚福圆心有余悸,“几种药粉混在一起,没想到会这样……”她也没想到,情急之下,竟会形成那个形状——血色鸢尾。那是她母亲家族的徽记,她只在老叶珍藏的一幅旧画上见过,小时候常常偷偷学着画。
岑谦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却只是笑了笑,轻声道:“厉害啊。”
他支撑着走到窗口,望向远处。
可以看到前哨营方向扬起了更大的烟尘,显然大军已经出动。
“结束了……”他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
戚福圆赶忙上前扶住他:“你的伤必须尽快处理!”
她搀扶着岑谦坐下,撕下衣摆,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
两人靠得很近,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戚福圆低声道。
“彼此彼此。”岑谦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没有你那把火,恐怕我们现在已经……”
他的话没说完,但戚福圆明白。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知名的情愫在空气中弥漫,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