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君时走回到自己那间小房子里,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了一会。她想起刚升高一时,脱离了初中死记硬背就能掌握知识点的时期,开始对高中产生迷茫情绪,即使课堂上听不懂也埋头把笔记本填得满满的。
看起来很认真以至于心里能好受些,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她一头倒在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晚饭吃得饱,不自觉感到疲倦,她闭上眼睛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
裤子口袋的手机振动,社交软件新好友添加提醒,消息里显示:
冯君时,我是何絮絮。
她非常努力地回想这个名字,在大脑里搜刮了个遍,但毫无印象。
【冯君时,你还记得我吗?】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我是隔壁专业的,我听说你在K大,我也在这边,所以就加你想说以后有个伴。】
【好呀!】
她不太擅长交际,不知道怎么回才显得热情,但其实来香港这一个多月除了在学校,其余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不免孤单,突然有个本科的校友主动找她,她心里多少有些开心。
【对了,我们专业有个叫宁达的,他也是我们学校的,他还说原来跟你一个专业的,跨考景观过来的,你认识吗?】
【认识啊,他是我们专业的。】
【那正好啊,改天有时间我们一起约个饭局。】
【好的。】
申学校时她的确记得班里有和她一样申K大的,只是后来一连串的事情让她无心过问,来这里魂不守舍过了一个月,变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打了个电话给任语惊,问她记不记得景观设计有个叫何絮絮的姑娘。
“我记得,是我们楼下宿舍的,因为我跟她一个室友都是街舞社的,这姑娘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和宿舍关系处得不好。”
“是吗?之前没听说过这个女孩。”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也就道听途说,你看着接触得了。”
任语惊一北方女孩,心直口快,说话不绕弯子,冯君时了解她的性子。宿舍四个土木姑娘都读了研,任语惊受够了北方的冬天,读研时报了南方的学校,现在在广州的一所高校。另外的一个回了东北一个在英国,毕业后各奔西东,散落四处。
冯君时挂了电话真的困了,来港后第一次睡意如此强烈,太久没睡个好觉了,一时竟不习惯。
睡得早醒的也早,小雨过后又是晴天,她难得早上精神看着不错。
合租最大的缺点就是公共区域使用起来不自由,她每次用卫生间时都先探出头来观察一下,听到没有任何动静才行动。好在她今天起床早,一般早上五点多不会有人,便不慌不忙出去洗漱了。
冯君时来这里最大的感受就是地的重要性,所以设计者见缝插针利用好每一寸空间,洗手台那儿正正好能容下一个人的身子,墙上的置物架一共四层,每一层的尺寸也计算得刚好。同时淋浴间的位置也窄窄的,设计完全不留余地。
她随意冲了个澡,搓了两件衣服连盆抱着走出来,一开门迎面碰到合租的室友,一男一女,那女生住她隔壁,冯君时见过一次,男生她还没见过。清早五点两个人从外面回来,见了她像没看见似的各自回房间去了,冯君时只觉得在外面碰上有些尴尬,随后便进去了。
今天是晚上的课程,除了课业压力,还有语言关要过。虽然考了雅思,但是全英文授课对她来说依旧吃力,冯君时偶尔会思考,当时痛定思痛做的决定真的对吗?
冯君时最近想找个兼职,她想自己总不能一直吃老本,虽然一年后就能工作了,但毕竟防微杜渐,父母都不在了,她要想的就不止眼前了。
再者,没课的时候也多,有兼职做的话能防止胡思乱想。
于是说干就干,在找工作软件上看了好几天,又稍微找同学打听了两回,发现香港的兼职甚至也不太好找,需要申请NOL,同时要配合上课时间,多是快销店、餐饮店之类的。
这是没课的一天,冯君时睡到八点多起床,吃了昨天在外面打包回来的菠萝包,香港的菠萝包比她在内地吃的要美味,外壳酥脆,夹心甜中带咸,也不腻,她来这里之后早餐最常吃的就是菠萝包。
复习了一会课程又对着视频练习了口语,一个人的生活格外寡淡,周期为每周的枯燥重复。
冯君时直到下午被饥饿感提醒后才出门,下楼在附近漫无目的地逛,随意走进一家711要了份套餐在店里吃,这种半吊子时间人不多,她吃完后见收银处的男孩正整理物品,犹犹豫豫地在陈列台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拿了个三文治准备当明天的早餐。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招收兼职吗?我是K大的学生,想在没课的时候出来打打工。”
她反复斟酌了自己这句话,来的时候也看见外面贴着“招聘”的字样。
“我们这边已经招满了。”男孩看着比她不大几岁,一口粤语应对她,一边帮她结账。
冯君时立刻想起来电影甜蜜蜜那一幕,心里感叹道影后就是影后,店员此时脸上的表情和张曼玉电影里表演的一模一样。她沉默着点点头,用余光瞄到后面还有拿着饮料等付款的客人,结完账走出了那家711,败兴而归。
她觉得自己这一个月瘦了和香港的爬坡也有很大关系,冯君时走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踱步,阳光照在她的背上,热烘烘的。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笼罩在她的身后,“小姐,你好。”
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冯君时刚刚正在出神,这会像受了小小的惊吓,惶恐地转过身看着男人,觉得眼熟的要命,仔细回想着他的脸。
上次在潮州饭馆坐她对面的男人,这次他不再穿着西装,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但他脸上那股淡淡的清冷感依旧没变,她想他该不会是要归还上次借出去的雨伞吧!
“你好……”
“我刚刚在你后面,听说你在找工作是吗?”
原来刚刚在711余光里瞄到的身影是他。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他叫她小姐,她犹豫着该不该喊他先生。
“冒昧问一下,您在K大什么专业?”他问。
冯君时表情迟疑,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清泉一般的眼眸,一股说不上来的诚挚,顿了几秒,“我是学土木的,现在在K大读硕士,一年制。”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拿出张名片递到她面前,冯君时接过去,首先看到“梁今章”几个大字,下面的公司名称是“香港建宁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在建筑领域中几乎人人皆知,成立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磨练,见证过中国的崛起,有非常多优秀的建筑出自他手,也是很多建筑学生心驰神往的去处。
冯君时的眼神在低头的瞬间亮了起来。
“我是建宁上海分公司的总工,我看你专业符合,可以去我们公司试一试,地址在名片上都有。”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梁今章或许看出她的疑惑。
“我只是给你一个提示,不代表你去试了就一定能被录用,还有,据我所知,如果你要找工作还需要一些申请条件,不知道你有没有准备好。”
冯君时听着他的话,“是的,先生,我准备找到兼职就跟学院申请。”
“嗯,有其他问题可以按照名片上的方式与我联系。”
“好的,非常感谢!”
梁今章不算是大发慈悲,在他看来纯属举手之劳。
他对于那天给他拿伞的姑娘是有些印象的,但是他没觉得自己非要因为这去专门感谢她,只是站在那个收银台外,她近乎于哀求的卑微语气让他想到自己刚入职场时的遭遇,他也是从看人脸色那会过来的。
有一次被业主抓去出差现场画图,头天晚上业主下班时提出修改要求,第二天一早八点半业主到岗,图就得出来,至于方案怎么出,他们不管,那么这一夜就没得休息了。
甲方就是上帝,他那会也不叫建筑师,撑死了就是个画图的。
二十出头的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还个人情总不算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