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过境迁好几年了,乌讷楚几乎忘记了那些事情,如今却又旧事重提,乌讷楚不明白达云恰和辛爱为什么这么做,而且这些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达云恰和辛爱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乌讷楚的脑海虽然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未做深想。为了不再让阿勒坦汗起疑心,乌讷楚除了去集市,她也不再去城池了,有空的时候就陪着阿勒坦汗听阿兴喇嘛讲经,其他时间则带着博达锡里读书识字。
这天,八岁的博达锡里身穿一件合体的蒙古袍,留着“呼和勒”的发式,整张小脸的轮廓酷似阿勒坦汗,五官却像极了乌讷楚,清秀中带着一抹帅气。他一双小手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高声朗读着,声音脆生生的很是好听,阳光仿佛也听得入了迷,偷偷地从窗口钻了进来落在他的书上。
乌讷楚坐在桌子旁,面带微笑看着认真的儿子,五指随着儿子朗读的节奏轻轻叩着桌面,身子也一摇一晃的。
布日玛坐在一旁做着针线活,不时抬起头欣慰地看着这一对沉浸在书中的母子。
朵兰带着海赖进入寝室,乌讷楚见海赖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让布日玛带着博达锡里先离开,布日玛和博达锡里一走,海赖就单膝跪在了乌讷楚前。
乌讷楚以为集市出了什么事,慌忙问道:“你怎么回来了?集市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海赖说:“我喝多了酒去处理一件退货的事,因为卖家不肯退货,我一气之下踢翻了货架,结果把人砸伤了。”
乌讷楚一听大为光火,气愤地站起身来大声训斥了海赖一番,海赖自知理亏也不敢辩解,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等着乌讷楚处罚他。
最近这段时间,烦心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先是银定台吉掳了明边膳房堡的十余名士兵,之后,阿勒坦汗的爱婿宰生倘不浪又因擅闯明边被扭送了回来。乌讷楚怕因此影响与明朝的通贡互市,虽然膳房堡的守备因银定是阿勒坦汗的侄孙一再为银定求情,她还是重罚了银定,让银定对她恨之入骨。她不想被人怨恨,在阿勒坦汗要严惩宰生倘不浪的时候,又出面替他求情。因为这些事,有些人认为她秉公执法,也有很多人指责她为了讨好明朝出卖蒙古人,甚至还有人讥讽她是左右逢圆,令乌讷楚百口莫辩。
如今,自己最信任的部下又做出这样的事,虽然海赖一直尽职尽职,但是不严惩他难堵悠悠之口?乌讷楚又怕海赖心里委屈,就问道:“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海赖什么也不辩解,一味地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要求乌讷楚严惩他。
乌讷楚叹口气说:“你是我的人,大家都在看着我,如果我不处罚你,今后我怎么再继续管理别人?”
海赖羞愧地低下头道:“海赖知错了,是海赖辜负了哈屯的信任,海赖任凭哈屯处罚,绝无半点怨言。”
乌讷楚说:“你是负责处理纠纷的巴都尔哈,明知故犯本来就应该重罚你,而你又在履行职责时喝酒,我就更不能轻饶你了。”
海赖仰起头道:“海赖明白,海赖一定会以此为戒,再也不会让哈屯为难。”
乌讷楚下令鞭打海赖三十皮鞭,如数赔偿了汉人的所有损失,并罚海赖牛羊千头、马百匹,自己也以监管不严自罚牛羊千头,马百匹。
乌讷楚了解海赖的为人和做事风格,见他不仅不为自己辩解,还铁了心一心求罚,似乎想掩盖什么,她觉得事有蹊跷,在海赖被鞭打之后,就和朵兰带着金创药来看他。
海赖光着上身趴在床榻上,他的老母亲正在用马奶为他清洗伤口,见乌讷楚和朵兰进入,海赖的老母亲急忙起身迎接,海赖也准备起身迎接乌讷楚,被乌讷楚制止。
乌讷楚坐到床榻上,从朵兰手中接过金创药,细心地替海赖涂抹在伤口上,海赖感动得热泪盈眶。
乌讷楚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一个自律性很强的人,怎么会在履行职责的时候喝酒?你是为谁去退货的呢?”
海赖说:“海赖真的知错了,哈屯就不要再问了。”
伶俐朵兰立刻明白了乌讷楚的心思,在一旁开口道:“哈屯是不想让你一个人背黑锅,你还要包庇他们吗?”
海赖回过头来看看乌讷楚和朵兰。
乌讷楚说:“别动,当心碰着伤口。”
海赖趴在床榻上默不作声,他的老母亲焦急道:“你这个挨刀子的家伙,哈屯问你话了,你知道什么就快说啊。”
海赖思索了一会儿,告诉乌讷楚说,他是阿勒坦汗护卫队长的时候就与阿希格相识,自从他被任命为处理互市纠纷的巴都尔哈后,阿希格就经常来替他照顾年迈的老母亲。那天,阿希格到集市替达云恰办事,顺便买了两坛酒,见时间还早就来看海赖,俩人聊得高兴,阿希格就将酒坛打开邀请海赖一起喝酒,海赖因感激阿希格,又快到了休市的时间,就与阿希格一起喝起酒来,没想到喝完一坦后,发现第二坛酒是假酒,就带着阿希格去让卖家退货,谁知卖家一口否认自己的酒参假,因阿希格在一旁煽风点火,海赖一冲动就踢翻了货架砸伤了人。
听了海赖的话,乌讷楚觉得他说的都在情理之中,就安抚了他几句,带着朵兰离开了。
走出海赖的毡房,朵兰说道:“最近怎么这么多的事,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故意唆使他们这么做的?”
乌讷楚说:“没有真凭实据不要胡说。”
乌讷楚回到寝室后,懒懒地躺到床上,布日玛走过来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朵兰忽然“啊”的叫了一声,吓得乌讷楚一咕噜翻起身转头看着她,布日玛也好奇地看着朵兰。朵兰瞪着眼睛,低着头直直看着地面,一只手指头一点一点的,对乌讷楚说道:“小姐,我觉得这些事都是冲你来的。”
朵兰走过去坐到床边,继续说道:“汗王信任你,把互市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而你又做的这么好,所以他们因嫉妒你才故意搞破坏的。”
布日玛插了一句:“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之前他们只是议论你要夺权,现在看来他们是要阻止你夺权了。”
乌讷楚迟疑地看看布日玛和朵兰,接着气愤道:“我根本就没想夺权,他们这样做,只会破坏蒙汉的和平大业。”
布日玛说:“孩子,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你虽不这样的想,可他们也这么认为了,你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呐,依我看,你倒真应该为博达锡里早作打算。汗王岁数越来越大了,身体也大不如以前了,他们现在忌惮汗王只是暗中做手脚,万一汗王走了,你和博达锡里怎么办?”
朵兰接过布日玛的话说道:“嬷嬷说的对,汗王去世后,如果土默特没有我们的立身之地,难道我们再回瓦剌吗?到那时,博达锡里恐怕连瓦剌领主的地位也保不住了。”
乌讷楚觉得她们说的有些道理,可是一切都是猜测,自己现在该怎么做,能做些什么呢?
就在这样断断续续的风波中,又到了向明朝进贡的时候,阿勒坦汗身体不好,整日与阿兴喇嘛一起探讨佛教的事,就将组织进贡的事宜交给了乌讷楚。土默特各部都按照规定的时间向乌讷楚上交了贡表,汇总的时候,乌讷楚发现还有辛爱和他统辖的部落没有上交贡表,就派人去催促了几次,辛爱却置之不理,眼见进贡的日子就要到了,乌讷楚便带着朵兰亲自来到辛爱的部落。
辛爱手里拿着酒杯斜靠在床榻上,美妾海棠倚在辛爱的怀中,美妾斯琴靠在辛爱身旁,不时用手抚摸着辛爱,略有姿色的女仆手执酒囊跪在一旁侍奉。
床榻前,几名浓妆艳抹的舞女,穿着薄似蝉翼的舞衣,妖冶地扭着水蛇般的细腰,不停地将媚眼抛向辛爱,辛爱一边喝酒一边色眯眯地看着舞女。
倚在辛爱怀中的海棠抚摸着辛爱的胸部问道:“黄台吉,你不进贡真的没事吗?”
辛爱将酒杯递给女仆,转身拧一把海棠的脸庞:“你们把我的马牛羊都骗走了,我拿什么去进贡?”
旁边的斯琴爬到辛爱身上,晃着辛爱撒娇道:“黄台吉又和我们哭穷呢,谁不知道蒙古右翼就属你的部众和财产最多了。”
辛爱坐起身:“就是再多也架不住你们这样折腾啊。”
海棠也坐起身来抱怨道:“谁让你养那么多女人啊,少几个女人不就什么都有了嘛。”
斯琴附和道:“就是啊。”
辛爱一把搂住海棠和斯琴坏笑道:“要不我把你们俩送给南朝皇帝,让他免了我的贡赋?”
辛爱说完哈哈大笑。
海棠和斯琴推搡着辛爱也笑道:“你舍得我们吗?”
辛爱亲亲海棠又亲亲斯琴,发出□□地笑声。
乌讷楚与朵兰一进入辛爱的大营,辛爱的贴身侍卫便看到了乌讷楚,先是一愣,继而满面堆笑地迎上来向乌讷楚行礼后问道:“钟金哈屯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乌讷楚与朵兰下了马,将马交给守卫大营的士兵,摘下披风的帽子向辛爱的大帐走去,一边走一边问侍卫:“黄台吉在吗?”
侍卫急忙拦住乌讷楚说:“黄台吉生病了,刚吃了药睡下了。”
就在此时,辛爱的毡房中传来了女人□□地笑声,乌讷楚不由皱起了眉头,侍卫见谎言被揭穿,尴尬地低下了头。
乌讷楚说:“你去通报,就说我来找他有要事。”
侍卫应一声,急忙向辛爱的毡房跑去,不大一会儿,侍卫沮丧地走出了辛爱的毡房。乌讷楚见侍卫出来,拔腿欲进入毡房,被侍卫拦住。
侍卫说:“黄台吉说他谁也不见,请哈屯回去吧。”
乌讷楚说:“我今天必须见到他。”
乌讷楚说完,不顾侍卫地阻拦,径直进入辛爱的毡房,朵兰紧跟着也进入毡房。
正在喝酒的辛爱没想到乌讷楚会直闯进来,略微慌张了一下,又赶紧故作镇定地靠在床榻上,一只手还抚摸着海棠的身体。斯琴瞟了一眼乌讷楚,拿起一块奶酪喂进辛爱的嘴里,乌讷楚别过头去。
海棠见辛爱不说话,也未起身,傲慢地看着乌讷楚道:“呦,钟金哈屯怎么不等邀请就直接闯进来了?”
乌讷楚不理海棠,看一眼辛爱直入主题:“你们部族的贡表为什么还没有上交?”
辛爱懒懒答道:“我已经没有马了,你让我拿什么进贡?”
乌讷楚说:“你有多少马我还不知道吗?”
辛爱笑道:“哦,我忘记了,你一贯喜欢把手伸进别人的锅里抢食的,噢?”
辛爱说完与海棠、斯琴哈哈大笑起来。
乌讷楚气愤道:“你!”
乌讷楚压抑着自己怒气说道:“这是你父王的意思,请你明日务必将贡表交上去。”
乌讷楚说完正欲转身出去,辛爱喊道:“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以为你搬出父王我就怕了吗?”
乌讷楚回头鄙视地说道:“如果你有胆量就和你父王亲自说去。”
辛爱从床榻上一跃而起,蹦到乌讷楚前扬起了手掌:“你这个贱妇,你别以为你是父王的哈屯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
朵兰见状,急忙站到乌讷楚前想保护乌讷楚,乌讷楚拉开朵兰,怒视着辛爱喝道:“你想干什么?”
辛爱似乎被乌讷楚威慑住了,搓着双手呲牙咧嘴地瞪着乌讷楚。
从辛爱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令乌讷楚作呕,乌讷楚不满道:“身为汗王的长子,你每天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让你的那些子侄们如何看你,让你的部众怎么信服你?”
被乌讷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辛爱顿觉颜面尽失,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怒气,扬手向乌讷楚脸上搧去,乌讷楚踉跄着向后倒去,朵兰惊叫一声,急忙向前扶住乌讷楚。
海棠、斯琴以及那些舞女们没想到辛爱会出手打乌讷楚,一个个惊得花容失色,用手捂住了惊叫的嘴。
朵兰怒视着辛爱,说道:“你怎么敢对哈屯动手?”
辛爱本来有些懊恼自己冲动,见朵兰一个卑微的仆人也敢对她出言指责,又怒火中烧,骂道:“你这个狗仗人势的奴才,竟敢跟我这么说话。”
辛爱扬手又向朵兰搧去,乌讷楚急忙上前保护朵兰,辛爱的巴掌又搧到乌讷楚的脸上,乌讷楚白皙的脸上立刻出现五个红色指印。
乌讷楚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她捂着脸含泪又气又恨地瞪着辛爱,辛爱似乎酒醒了,看看乌讷楚的脸,又不安地看看自己的手掌。
乌讷楚拉起朵兰转身走出毡房,跨上马疾驰而去。
回到大板升城,乌讷楚用披风的帽子挡住脸,将缰绳丢给侍卫,快速进入宫殿,朵兰小跑着追了上去。
乌讷楚回到寝室摘下披风的帽子,朵兰才发现乌讷楚白皙的半边脸已经红肿了起来。
朵兰怒气冲冲地向外走去,乌讷楚喝道:“你要去哪里?”
朵兰说:“我要去告诉汗王。”
乌讷楚阻止道:“不许去!你还嫌是非不够多吗?”
“小姐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汗王的哈屯,他怎么说打就打?我咽不下这口气。”朵兰气愤地说道。
“咽不下也要咽,此事绝不能让汗王知道。”
“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啊?”门外传来阿勒坦汗的声音。
话音未落,阿勒坦汗已经进入了寝室,乌讷楚急忙用手捂住脸转过身去,阿勒坦汗见状,好奇地走到乌讷楚前,扳过乌讷楚的身子,乌讷楚依然用手护着脸。
阿勒坦汗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乌讷楚勉强笑道:“没什么,不小心碰了一下。”
阿勒坦汗掰开乌讷楚的手,看到了她红肿的脸上的手印,生气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如此胆大妄为敢对你动手?”
乌讷楚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但还是执拗着说道:“没什么。”
阿勒坦汗转向朵兰,朵兰眼里闪着泪花,也用委屈的目光看着阿勒坦汗。
阿勒坦汗又问道:“朵兰,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乌讷楚急忙阻止:“不许说。”
阿勒坦汗对朵兰怒道:“你到底说不说?”
朵兰泪如泉涌,哽咽道:“小姐,你不能受这样的委屈啊。”
于是朵兰竹筒倒豆般的将辛爱打乌讷楚的告诉了阿勒坦汗,阿勒坦汗听得怒目圆睁,撇下乌讷楚和朵兰疾步走出寝宫,乌讷楚急忙拿起披风追了出去,朵兰也跟在乌讷楚身后跑出寝宫。
阿勒坦汗一出宫殿,从侍卫手中牵过马,拎上皮鞭就向辛爱的部落疾驰而去。
辛爱忐忑不安地在毡房内走来走去,海棠和斯琴及舞女们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半饷,海棠走到辛爱旁抚摸着辛爱的胳膊说:“黄台吉也不必担心,那个女人是个聪明人,她应该知道汗王一走,将来她和她的孩子还要依靠你,她如果不想得罪你,就一定不会告诉汗王的。”
辛爱甩开海棠,不耐烦道:“滚开,你知道个屁。”
其实,辛爱一直爱恋着乌讷楚,也由衷得佩服她,他不想汗王的大权旁落,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继承了汗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按照蒙古传统的收继婚制,与乌讷楚合婚。虽然他和达云恰联手反对乌讷楚,但并不想伤害她。今天,乌讷楚当众不给他留一点面子,他又喝了酒,酒令智昏,才忍不住动手打了乌讷楚。乌讷楚含泪怨恨的眼神,又让辛爱怜惜不已,懊悔得恨不能抽自己几巴掌。
这是,毡房外传来阿勒坦汗地怒吼:“辛爱你这个逆子,你给我出来。”
大营内的士兵和部众们看到阿勒坦汗怒气冲冲地冲进大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围拢了过来。
辛爱急忙跑出毡房,海棠、斯琴和舞女们也惊恐地跟着跑出毡房,看到这些浓妆艳抹的女人,阿勒坦汗的气更不打一处来,骑在马上抡起马鞭就劈头盖脸地向辛爱挥去。辛爱抱着脑袋边躲闪边求饶:“父王,是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阿勒坦汗一边抽打着辛爱,一边骂道:“我还没死呢,你就敢对我的哈屯动手,你把我这个父王放在眼里了吗?你这个逆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辛爱绕着海棠、斯琴和舞女们躲闪着,阿勒坦汗骑着马追赶,不管遇到谁都是一顿马鞭,部众和士兵们急忙躲到一边,捂着嘴偷乐。
顷刻间,辛爱和海棠、斯琴及部分躲闪不及的舞女们的脸上、身上都留下了红红的血迹。
乌讷楚和朵兰也骑马赶到了,看到阿勒坦汗抡着马鞭乱抽一气,乌讷楚急忙喊道:“汗王别打了!”
阿勒坦汗没有停止,依然挥着马鞭恨声道:“你不要阻止我,今天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六亲不认的野犊子,看他下次还敢不敢了。”
辛爱护着脑袋到处躲闪,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父王,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乌讷楚又气又好笑,策马过去拦住了阿勒坦汗。
乌讷楚说:“今天我也有不是,是我言语不妥冲撞了黄台吉,才把黄台吉惹恼了。”
乌讷楚的阻拦,使阿勒坦汗停止了抽打,辛爱依然用双手护着脑袋,感激地看了乌讷楚一眼,又将眼光怯怯地投向阿勒坦汗。
阿勒坦汗看看乌讷楚又看看辛爱,恨声道:“今天就看在钟金的面上饶了你。还不快向钟金赔礼道歉?”
辛爱小心翼翼地绕开阿勒坦汗走到乌讷楚的马前,拉住马的缰绳,仰头看到乌讷楚红肿的脸,心里也感到怜惜,就真诚地说道:“钟金哈屯,今天我酒后失德冒犯了你,请你原谅我吧,以后我再也不会对你不敬了。”
乌讷楚眼圈一红,笑道:“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谁也别再提了。”
看到乌讷楚美丽的容颜绽放出笑颜,辛爱像卸下千斤重担一样松了口气,对乌讷楚道:“好好好,以后再也不提此事了。”
海棠和斯琴见辛爱低声下气地向乌讷楚道歉,都将愤恨的眼光投向乌讷楚。
只听阿勒坦汗又喝道:“你的贡表何时上交?”
辛爱惊恐地松开乌讷楚马的缰绳,急忙答道:“明天一早就派人送去。”
阿勒坦汗调转马头,柔声对乌讷楚说道:“我们回去吧。”
说完,阿勒坦汗带着乌讷楚和朵兰纵马离去。
辛爱站在原地看着阿勒坦汗与乌讷楚、朵兰一起离去,海棠和斯琴揉着胳膊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指责着乌讷楚,辛爱扭头对她们喊道:“滚!你们都给我滚!”
夜晚,阿勒坦汗又去听阿兴喇嘛讲经了,乌讷楚因为脸上有伤就没有同行,朵兰侍奉她吃过晚饭后,她让朵兰先回去休息了,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寝宫里。
她吹熄了桌上的酥油灯走到窗前,抬头仰望着月亮,清冷素白的月光透过窗户射进了寝宫,拉长了她的身影,整个寝宫感觉寂静而冷清。看着如玉的月亮,乌讷楚突然又想起了把汉那吉,岁月匆匆,一转眼已经十年过去了,她以为已经完全放下了过去,没想到往事竟在她心里生了根,又在这样的月圆之夜跳出来扰了一下她的心绪。
乌讷楚摇摇头,转身离开窗户回到床前坐下,伸手摸摸依旧火辣辣的脸颊,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一切。她感觉今年是极不顺利的一年,一件件一桩桩此起彼伏,让她焦头烂额不说,各种议论也不断传到她的耳中。她又想起了银定的事情,膳房堡的守备一直寻找不到那些失踪的士兵,才派人来向自己禀报,自己也派人寻找了那么久也没有下落,可是突然之间守备又派人来说失踪的士兵是让银定掳去了,守备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还有宰生倘不浪,不管他再怎么跋扈,心里还是畏惧阿勒坦汗的,张邦奇他们警告了他之后,他本来已经乖乖撤回去了,为什么后来又专门去寻隙滋事呢?耿直的海赖一直尽职尽责,突然怎么会以身试法?还有今天,为什么汗王刚把进贡的事交给我,辛爱就故意刁难,还无辜被打了两巴掌,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冲自己来的?
乌讷楚又想起了布日玛的话,“嬷嬷说得没错,儿子还小,自己只是一介女流,手中又没有实权,万一汗王去世之后他们一起对付我,那我还真是无力还击,自己将来怎么样都可以,但不能不顾自己的儿子,是该为儿子早做筹谋了。”乌讷楚暗暗想道。
乌讷楚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让把汉那吉继承了汗位,他一定会看在我们往日的情份上保护我和儿子的,这样我也就不用再担心了。”
乌讷楚觉得把汉那吉这几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阿勒坦汗现在对他也是赞赏有加,乘现在阿勒坦汗对她还信任的时候,扶持把汉那吉再做几件让阿勒坦汗满意的事,加上阿勒坦汗对把汉那吉的疼爱,让把汉那吉继承汗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下定了决心,乌讷楚仿佛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脱去靴子躺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