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烈日依旧无情地炙烤着训练场。当其他教官到达操场时,周毅带的八连早已整整齐齐、鸦雀无声地站好军姿等待。
上午那场严厉的惩罚效果立竿见影,此刻全班同学都噤若寒蝉,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活阎王”的敬畏。
“把这个发下去。”周毅的脚步停在吴优面前,随手抛给她一个纸盒。里面是一整盒崭新的创可贴。“每人两片。”他解释道,语气平淡。
“今晚查寝,”周毅凌厉的目光扫过整个方阵,“被子,叠成标准方块!牙刷毛巾,朝同一方向摆放!内务不合格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许多学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被子直接扔下楼的人自觉晚上十点来操场跑十圈!听明白了没有?!”
“报告教官!听明白了!”队伍齐声回答。
“大点声!中午没吃饭吗?说话跟蚊子似的!”周毅显然不满意。
“报告教官!听明白了!!!”这一次,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嘶吼出来,都在害怕下一秒让自己出列。
周毅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沉声道:“全体都有!立正!”
一下午的训练,全班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动作稍有差池,下一秒就被点名出列。
终于,期盼已久的解散哨声响起。早已等在旁边的沈怡安和梁玲立刻冲过来找到吴优和唐小雨。
“天啊!优优!”沈怡安一把抓起吴优贴着创可贴的手,心疼得直抽气,“你们教官是魔鬼吗?这手都成这样了!”
沈怡安和梁玲的脸蛋只是微微泛红,与吴优、唐小雨晒得通红、甚至有些脱皮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她们的教官比较宽松,训练常在树荫下,休息时间也多。
“嘘——!”唐小雨突然紧张地压低声音,眼神示意,“他往这边看了!”
四个女生瞬间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直到周毅的背影消失在器材室的拐角,才齐齐松了口气。
“他才不是魔鬼!他就是一个活阎王!”,吴优很是不满的看着周毅的背影说道。
回到宿舍,气氛立刻紧张起来。梁玲正满头大汗地第三次重叠她那总是不听话的被子,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这堆的是垃圾吗?!给我扔下去!”
紧接着,一床叠得歪歪扭扭的棉被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楼下的冬青丛里,激起一片灰尘。
“完了完了…”沈怡安脸色煞白,死死抱住自己的被子,枕头下露出的一角化妆包显得格外扎眼。
“千万别是你们教官啊!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梁玲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念有词,“来个别的教官吧,随便谁都行,只要不是周阎王…”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祈祷”,门外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们宿舍门口。
当周毅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梁玲悬着的心终于“啪嗒”一声摔得粉碎,内心哀嚎: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宿舍长留下。”周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四张床铺,在沈怡安那花花绿绿、明显不够平整的被子上多停留了一秒。
他走到吴优床边,弯腰仔细检查了床铺的每个角落,连床单的褶皱都伸手抚平。起身时,他的袖口似乎不经意地在吴优的枕头边缘轻轻带过。
“这个,”周毅的手指最终悬停在沈怡安那床明显不合格的被子上方,语气不容置疑,“扔下去。”
沈怡安在走廊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
吴优无奈地看了好友一眼,虽然满心不忍,但面对教官的命令,只能抱起那床被子走到窗边,用力扔了下去。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周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点什么:“沈怡安,明早六点,操场主席台下,重学内务。”
他转身离开时,吴优眼尖地捕捉到他嘴角似乎极其短暂地、几不可察地向上抽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变态!法西斯!”沈怡安看着周毅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敢愤愤不平地低声骂道,然后像阵风一样冲下楼去抢救自己的被子。
唐小雨和梁玲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瘫坐在椅子上直喘气。
“我的妈呀,我算是见识到传说中的你们教官的严厉了!这也太可怕太严格了吧!”
梁玲拍着胸口感叹,随即又庆幸,“还是我们教官好,虽然长得普通点,但至少是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沈怡安才抱着她那沾满灰尘和草屑的被子,灰头土脸地回来。
她气鼓鼓地把被子往床上一扔,瞪着吴优:“优优!我宣布!我正式讨厌你们教官!超级无敌讨厌!”
“我也……”吴优刚抬起头想附和,目光却猛地定在了门口,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了?”沈怡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魂儿差点吓飞——周毅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们!
沈怡安瞬间石化,僵硬地转过头,惊恐地看着吴优。
唐小雨和梁玲也发现了门口的“阎王”,立刻装作非常忙碌的样子整理东西。
“我也……”吴优的大脑飞速运转,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话锋急转:
“…也觉得我们教官确实很负责任!虽然训练严格了点,但也是为了我们好!而且人长得帅又优秀,这么完美,难免会让人嫉妒到…呃…讨厌嘛!”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马屁拍得又假又尬,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但总比被罚再去做俯卧撑强。
听到这个“高度评价”,周毅努力绷着脸,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
他轻咳一声掩饰,目光投向宿舍里的沈怡安:“明天早上,带这床被子,准时到主席台。别迟到。”语气依旧严肃,但似乎少了点之前的冰冷。
沈怡安很不情愿地转过身,对着周毅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周毅的目光在吴优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有些复杂,随即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确认脚步声走远,吴优立刻冲过去关上门,背靠着门长舒一口气:“安安!下次记得先关门啊!”
“吓死我了…”沈怡安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谁知道他神出鬼没的…检查完还杀个回马枪!”
“还好我不是你们班的,”她一边拆被套准备重洗,一边继续吐槽,“摊上这么个阎王教官,不死也得脱层皮!优优,糖糖,你们俩…自求多福吧!”她投来一个无比同情的眼神。
面对沈怡安的吐槽,唐小雨和吴优只能相视苦笑,眼中充满了对接下来军训生活的“美好”展望。
“他这种性格,绝对单身三十年起步!”梁玲也加入吐槽行列,一边收拾洗漱用品一边翻白眼,“注孤生的节奏!”
教官宿舍
周毅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珠。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在锁骨凹陷处短暂停留,再滚落进背心领口。
“老周,”张明宇斜倚在门框上,作训服领口随意敞着,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悠闲地嚼着
“你今天下手是不是忒狠了点?那小姑娘,叫吴优是吧?我看她手都快废了。”他不得不佩服周毅,这开局就是暴击。
“不过效果倒是立竿见影,瞧你们班现在多服帖,不像我们班,一盘散沙。”
张明宇想到自己班上那些散漫的学生,无奈地摇摇头。他早就放弃了争第一的念头,只求别垫底就行。
“小小年纪就敢当众撒谎包庇,”周毅用毛巾擦着头发,声音低沉,“不严厉惩治,以后队伍还怎么带?规矩还要不要?”
“哎哟喂,我的周大教官,”张明宇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人家是大学生,娇生惯养的,不是咱手底下那些皮糙肉厚的兵!意思意思训训得了,那么较真干嘛?真训出个好歹,你负得起责吗?”
“我给过她机会,”周毅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前闪过吴优倔强咬牙硬撑的样子。
“她自己不求饶。而且,她帮着作弊,其他人都看在眼里。不处理她,其他人就会有样学样,纪律就形同虚设。”
他嘴上说得强硬,但想起吴优那双红肿破皮的手,眉头还是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现在年轻人自尊心都强,你好歹给人留点面子。后面训练悠着点。”
张明宇觉得周毅太死板,带大学生军训对他而言就是来放松度假的,走个过场皆大欢喜。
“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周毅放下毛巾,眼神锐利,“无论在学校还是以后走上社会,说谎就要付出代价。没有人会替你承担后果,除了你自己。”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原则性。
看着油盐不进的周毅,张明宇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算我白说。你呀,就是做事情太较真了!”说完摆摆手走了。
夜深人静,吴优躺在宿舍硬板床上,手掌的肿胀感和伤口结痂的紧绷感让她难以入眠。翻身时,枕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疑惑地伸手摸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手里的东西——几片独立包装的创可贴?不是白天发的那种普通款。
她猛地想起下午查寝时,周毅弯腰检查她床铺,袖口似乎擦过枕头边缘…难道是他放的?
吴优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诧异,原来这个铁血阎王也有人情味的一面?
然而,当她翻过创可贴,看到下面压着的一张小纸条时,那点刚萌芽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纸条上,是几个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刚劲有力甚至带着点凌厉的字迹:
别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