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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衣里的秘密

    林知夏打开衣柜门时,初秋的风正从阳台纱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楼下梧桐叶被晒透的干燥气息,轻轻扫过衣柜最上层叠得规整的卡其色风衣。

    那是陈砚生的风衣。

    自从三个月前他被裹在冰冷的白布下抬出医院,这件风衣就一直待在这个位置。林知夏按他生前叠衣服的习惯,把领口捋得平平整整,袖口向内折两指,下摆压出清晰的折线——就像他每次出门前,对着穿衣镜整理衣襟的样子。她总觉得这样放着,等风再暖些,等楼下的梧桐叶重新绿得发亮,他说不定会推门进来,笑着说“知夏,帮我拿件风衣,今天要去看你新画的稿”。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秒针走动的“嗒嗒”声,墙上挂着的未完成婚纱照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画里的她穿着白色婚纱,裙摆还沾着未干的丙烯颜料,而本该站在她身边的位置,只留着一片空白的画布,边缘还能看见陈砚生当初用铅笔轻轻勾的轮廓——他说要等她把婚纱的蕾丝花纹画完,再让她对着自己画他的西装领结。

    林知夏的指尖在风衣布料上顿了顿。布料是她去年秋天陪他在老裁缝店选的,浅卡其色混着细棉线,摸起来有粗糙的质感,却格外挡风。她记得那天他试穿时,裁缝师傅说“先生肩宽,穿这个版型显精神”,他当时还侧过头看她,眼里盛着暖融融的光:“知夏觉得好看吗?以后陪你去看画展,就穿这件。”

    后来他确实穿着这件风衣陪她去了三次画展。第一次在深秋,风把她的围巾吹得乱飞,他把她的手塞进风衣口袋,自己的手也伸进来,掌心的薄茧蹭着她的指腹,说“这样就不冷了”;第二次在初雪天,画展结束时外面飘着小雪花,他把风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件薄毛衣,却笑着说“我火力旺,不冷”;第三次是他化疗结束后第一次出门,头发还没长出来,戴了顶黑色针织帽,风衣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可他还是坚持帮她拎着画具袋,走几步就停下来问她“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会儿”。

    那些画面像老电影的片段,一帧帧在林知夏脑海里闪回,她的指尖轻轻按在风衣口袋上,忽然想起什么——陈砚生有个习惯,总喜欢在风衣内袋里放些小东西。有时是一颗薄荷糖,说她画到深夜会犯困,含颗糖能提神;有时是一张便签纸,记着她随口提过想吃的蛋糕店地址;还有一次,她在他口袋里发现了一片压平的梧桐叶,他说“今天路过美院那条路,看见叶子黄了,就捡了片给你,说不定能当画参考”。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手指小心翼翼地伸进风衣的内袋。口袋里没有薄荷糖的硬壳触感,也没有便签纸的脆响,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边缘被摩挲得有些发软,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林知夏把纸拿出来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纸是医院病历本上撕下来的那种,米黄色的纸页,边缘还留着撕痕。她坐在衣柜前的地毯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纸上,照亮了上面歪歪扭扭却格外用力的字迹——那是陈砚生的字,只是比平时潦草了很多,有些笔画甚至因为手的颤抖而断了线,看得出来,写这些字时,他一定很疼。

    “知夏,当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你身边了。你别难过,也别总哭,你哭的时候眼睛会肿,第二天就画不好画了。”

    第一句话就让林知夏的眼泪砸在了纸上,晕开了小小的墨点。她想起陈砚生化疗最疼的时候,疼得连说话都费劲,却还强撑着对她笑,说“我没事,你别担心”。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疼都藏在自己心里,只把温柔留给她。

    “我知道你肯定会把我的风衣叠得整整齐齐的,就像你每次帮我整理画具一样。你总说我东西放得乱,其实我只是故意的,想让你多跟我说几句话。以后没人让你收拾东西了,你自己也要记得把画具放好,别等到用的时候找不到。”

    林知夏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想起以前在画室,陈砚生总把画笔扔得乱七八糟,颜料盘也不及时洗,她一边骂他“邋遢”,一边帮他收拾,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笑着看她,手里还拿着颗剥好的橘子,等她收拾完就递到她嘴边。那些看似抱怨的日常,如今想来,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胃药我放在书房抽屉的第二层,你总喜欢熬夜画画,有时候会胃疼,记得按时吃,别像以前一样,疼得受不了才想起吃药。还有,你煮咖啡的时候别放太多糖,对牙齿不好,我在厨房的柜子里放了几盒牛奶,你可以用牛奶煮咖啡,味道会好一些。”

    陈砚生总是记得她的所有小习惯。她胃不好,却总忘了吃胃药;她喜欢喝甜咖啡,却又怕长胖;她画到投入时会忘记吃饭,总需要有人提醒。这些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小事,他却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在知道自己要离开后,还一一写下来,生怕她照顾不好自己。

    “秋天很快就会来,风会很大,你记得把我给你织的灰色围巾找出来戴。你总说那条围巾织得不好看,其实我织了很久,拆了又织,织了又拆,就是想织得暖和一点,让你冬天不冷。还有,楼下的梧桐叶黄了的时候,别一个人去捡,风大,容易吹感冒,等明年春天,我陪你去捡新长出来的绿叶好不好?”

    林知夏的手紧紧攥着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起陈砚生化疗掉光头发后,戴着她织的灰色围巾,笑着说“像不像你画里走出来的人”。当时她还笑着说“丑死了”,可心里却比谁都清楚,那条围巾是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织的,针脚虽然不整齐,却全是她的心意。而他说的“明年春天陪你去捡绿叶”,再也不会实现了。

    “我有时候会怕,怕我走了之后,你会慢慢忘了我。忘了我们在美院梧桐道上捡画稿的那天,忘了我在你画的夕阳里添的那只蝶,忘了雪夜画室里的热汤,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可是我又不想让你记得我,因为记得太疼了,我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能再画出好看的画,能遇到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但是知夏,我还是有点自私。我希望你能偶尔想起我,想起有个人曾经很爱你,很爱很爱你。如果你想我了,就看看窗外的梧桐,我会变成一片梧桐叶,落在你的肩上,陪你看日出日落,陪你画遍所有你喜欢的风景。”

    纸的背面,画着一只小小的蝶,翅膀是她最爱的藤黄色,翅膀上的纹路用黑色水笔画得很仔细,虽然有些歪歪扭扭,却能看得出来,画这只蝶的时候,他很用心。

    林知夏把纸贴在胸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毯上,晕开了小小的湿痕。她想起陈砚生最后一次意识清醒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画的梧桐叶,声音细若游丝地说“知夏,明年还去捡梧桐叶好不好”。当时她点头,却没告诉他,她的画里再也不会有秋天的梧桐——他走后,她的色盘里只剩下黑白灰。

    她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终于忍不住哭出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陈砚生的声音,轻轻落在她的耳边:“知夏,我回来了。”

    可是她抬头望去,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墙上未完成的婚纱照,只有画架旁凉透的温茶,只有满室散不去的、他残留的余温。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夏才慢慢止住哭声。她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就像陈砚生以前把薄荷糖放进她口袋里一样。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画架前,看着上面那幅未完成的梧桐叶画。

    她从抽屉里拿出藤黄色的颜料,挤在调色盘里,用画笔蘸了蘸,在梧桐叶的旁边,添了一只小小的蝶,翅膀上的纹路和纸背上的蝶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画纸上,藤黄色的蝶像是活了过来,在梧桐叶旁振翅欲飞。林知夏看着画,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微笑,眼底却还泛着泪:“陈砚生,我记得你,我会好好生活,会画出更好看的画,也会等你变成梧桐叶,落在我的肩上。”

    只是她没说,等了好久,风来了又走,叶落了又生,她的肩上,再也没落下过那片属于他的藤黄色蝴蝶。

    那天下午,林知夏第一次走出了这间婚房。她穿着陈砚生的卡其色风衣,口袋里揣着那张折得整齐的纸,沿着楼下的梧桐道慢慢走。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一片叶子落在她的肩上,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像是碰到了陈砚生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

    她想起陈砚生遗书上写的“我会变成一片梧桐叶,落在你的肩上”,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站在梧桐树下,抬头望着满树的叶子,轻声说:“陈砚生,是你吗?我好想你。”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她的话。林知夏笑着擦了擦眼泪,继续往前走,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口袋里的纸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摩擦,像是陈砚生的手,在轻轻牵着她的手,陪她走向没有他的未来。

    她知道,陈砚生会一直活在她的记忆里,活在她的画里,活在每一片落在她肩上的梧桐叶里。而她会带着他的爱,好好生活,好好画画,直到有一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相遇,那时,他会穿着这件卡其色风衣,笑着对她说“知夏,我来接你了,我们一起去捡梧桐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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