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禾的贴身玉佩,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季圆媛的声音发颤。
“这是您昨天从宋姑娘那‘借’来的呀!”小姑娘急道,“您说要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拿这个指证宋姑娘和陆叙质子有私,说这是陆叙质子送她的定情物!小姐,您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宋姑娘?陆叙质子?指证私通?
无数个剧情碎片在脑子里炸开,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她想起自己写的“雪地诬陷”戏:
镇国公府嫡女纪知沅,因嫉妒太傅之女宋清禾受太子青睐,偷了宋清禾的玉佩,在太子面前诬陷她与北狄质子陆叙私通……
而纪知沅的名字,和她的笔名“知愿”同音。
季圆媛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是细腻光滑的皮肤,没有熬夜长出的痘,也没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
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扑到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张陌生的脸,却又带着点熟悉的轮廓。
柳叶眉,杏核眼,鼻梁挺翘,嘴唇是天然的粉嫩色泽,梳着繁复的发髻,插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是……纪知沅的脸!她在小说里写过,纪知沅生得极美,是大朔有名的美人。
窗外传来靴底碾过雪地的声响,紧接着,一个低沉的男声隔着门喊:“纪小姐醒了吗?太子殿下在偏厅等着问话呢。”
那声音像道惊雷,劈得季圆媛浑身冰凉。
她穿越了。
她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里,穿成了那个痴恋太子、陷害女主、最后被男主赐毒酒的炮灰。
纪知沅!
而且,刚好穿到了“雪地诬陷”这场戏!
“小姐,您怎么了?”小姑娘见她脸色惨白,吓了一跳,“是不是还不舒服?要不奴婢去跟太子殿下说一声,再等会儿?”
季圆媛没说话,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完了。彻底完了。
她写的纪知沅,就是在这场戏里彻底得罪了太子、宋清禾和陆叙,一步步走向灭亡的。
只要她现在走出这个门,按照原剧情开口指控,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太子厌弃,被陆叙记恨,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不行,不能这样。
她好不容易从车祸里活下来,不能刚醒就给自己判死刑。
“我……我没事。”季圆媛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扶我起来,去偏厅。”
小姑娘愣了愣,见她脸色坚决,只好点点头,扶着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锦缎的、丝绸的、纱质的,颜色从淡雅的月白到浓烈的正红,每件都绣着精致的花纹。
“小姐,穿这件吧?”小姑娘拿起件烟霞色的锦缎袄子,“这件最衬您的气色。”
季圆媛点点头,任由小姑娘帮她穿戴。
衣服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袖口绣着镇国公府的纹章,那是枝盘曲的苍竹,墨色丝线勾勒出竹节的坚硬,倒比盛开的花更显风骨。
这就是纪知沅的身份,镇国公府嫡女,尊贵无比,却也愚蠢至极,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走到门口时,季圆媛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经有了原著里纪知沅的骄纵。
但从现在起,她不是纪知沅了。
她是季圆媛,一个只想活下去的编剧。
“走吧。”她对小姑娘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
偏厅的门被推开时,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她脖子后面一凉。
季圆媛缩了缩脖子,抬眼望去。
偏厅不大,正中间摆着张梨花木长桌,两旁放着椅子。
上首的椅子上坐着个年轻男人,穿着玄色朝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腰间系着玉带。
他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贵气。
是太子楚易之。
她在书里写过,楚易之温润如玉,却也优柔寡断。
楚易之对面站着两个人。
左边的是个少女,穿着月白裙,外面罩着件浅灰的披风,披风的边角沾着雪。
她的头发梳得简单,只用根木簪固定着,脸颊冻得通红,却挺着脊背,眼神清亮,带着股倔强。
是宋清禾。
和她写的一样,聪慧又坚韧。
右边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件玄色锦袍,料子看着普通,却浆洗得干净。
侧脸在雪光里很清瘦,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绷得紧,睫毛长,看不清神色,周身透着股冷意。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手指,正悄悄扣着腰间的玉佩。
那是块狼牙形状的玉佩,质地暗沉,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是陆叙。
即使低着头,季圆媛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隐忍和疏离。
她写过他的隐忍,写他在大朔的步步为营。也写过他的疏离,写他对大朔所有人的戒备,包括宋清禾。
“纪知沅,你可算来了。”楚易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悦,“你说清禾与陆叙有私,可有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楚易之的审视,宋清禾的平静,还有……陆叙虽然低着头,但季圆媛总觉得,他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季圆媛的手心冒出冷汗,攥着的衣角都被浸湿了。
她能感觉到小姑娘在身后紧张地拽着她的披风,也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说,还是不说?
说,她会按照原剧情,成为众矢之的,加速死亡。
不说,她该怎么解释?一个骄纵惯了的嫡小姐,突然放弃陷害情敌,这太反常了,会不会引起怀疑?
她的目光扫过宋清禾冻得发红的鼻尖,想起自己写的,这个姑娘后来为了护陆叙,挨了二皇子三十大板,却一声没吭。
又看向陆叙那双扣着狼牙佩的手,想起自己写的,这双手怎么拉弓射箭,怎么握笔写密信,怎么在毒发时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腕,不肯示弱。
这两个人,都是她写出来的,像她的老朋友。
她怎么能亲手把他们推进深渊?
更何况,她现在是纪知沅,她得为自己活下去。
季圆媛深吸口气,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走到宋清禾面前,把一直攥在手里的蝴蝶玉佩,轻轻放进了宋清禾的手心,然后合上她的手指,笑得比谁都自然:“太子殿下说笑了,我哪有什么证据?”
满室寂静。
连窗外的风雪声都仿佛停了。
楚易之愣住了,脸上的不悦僵住了。
宋清禾也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玉佩,又抬头看向季圆媛,眼神里满是疑惑。
一直低着头的陆叙,终于抬起了眼。
那是双极黑的眸子,像北狄的夜空,深邃得看不到底。
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可就在那片冰封之下,季圆媛似乎看到了一丝极淡的……诧异?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地映出她的样子,像在审视一件看不懂的东西。
季圆媛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向楚易之,语气轻快。
“这玉佩是我昨天见清禾妹妹戴着好看,一时喜欢,就借来玩玩的。刚想还她呢,偏生太子殿下派人来,倒让大家误会了,真是对不住清禾妹妹。”
她说着,还对宋清禾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只是闹着玩的小姑娘。
楚易之眉头拧成个疙瘩,显然不相信:“你胡闹什么?昨天是谁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说亲眼看到……”
“昨天是我糊涂。”季圆媛赶紧打断他,垂下眼,做出一副认错的样子。
“昨天看太子殿下对清禾妹妹青眼有加,心里有点不舒服,就……就说了些胡话,还请太子殿下恕罪,也请清禾妹妹别往心里去。”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承认了自己的嫉妒,又把事情轻轻揭过,倒像是个闹别扭的小姑娘。
宋清禾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配合着开口:“纪小姐说笑了,我怎么会怪你。”
楚易之看着她们俩,脸色依旧不好,但也没再追问。
毕竟,他原本也只是想借着这件事敲打一下宋清禾,让她知道分寸,现在纪知沅自己认了错,他再追究下去,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季圆媛松了口气,刚想再说句什么缓和气氛,眼角的余光瞥见陆叙的手指松开了狼牙佩,转而握住了自己的袖口。
她心里一动,突然转向陆叙,笑得坦荡:“说起来,倒是我该向质…质子大人道个歉。”
陆叙抬眸看她,没说话。
“我听说,质子大人刚到大朔时,曾被府里的恶犬惊吓,”季圆媛说,语气诚恳,“那狗是我养的,当时不懂事,让质子大人受了惊吓,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改日我让管家把那狗送走,再备两坛北狄烈酒赔罪,质子大人可别记恨我才好。”
她记得这段剧情,原主纪知沅就是用这条狗羞辱了陆叙,让他在大朔第一次受了奇耻大辱,也让他从此记恨上了纪知沅。
现在她主动道歉,既是为了化解恩怨,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陆叙盯着她,嘴唇抿成条直线,眸子里的冰似乎更厚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纪小姐言重了。”
就这五个字,听不出喜怒。
季圆媛心里打鼓,正琢磨着该再说点什么,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叮!剧情修正系统绑定成功。】
【主线任务:让陆叙对原主“纪知沅”放下戒心,促成陆叙×宋清禾HE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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