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怎么办?跑呗。
身后的脚步声嘈杂,约莫有十几个人来追捕她。
但是敌方人数众多,黑衣人断然不可能一同在狭窄的地道里追捕她。
她只需甩开前排的几人,那么后面的没有她的视野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竺桢桢计划引蛇出洞,倘如黑衣人全都离开地下,那对她来说绝对是有利的。
届时无论是救人还是逃跑都极为方便。
于是她沿着原路返回,做出逃跑的假象,竺桢桢刻意在门前停顿晃悠了一下,误导敌人。
为首的黑衣人看见一角素白衣袍从门前飘过,紧紧跟上,连带着身后的七八位也跟着跑出去。
待声音走远,竺桢桢又翻身从窗户进来,再次跑进地道。
竺桢桢在地道里头狂奔,相当于在和时间赛跑,敌人很快便会发现那是障眼法,届时在地道追她,她根本无处可躲。
她很快就到了另一条路的尽头,尽头处和另一侧略有不同,此处有一扇铁门。
正如她所说的,地上的黑衣人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府中根本没有半个人影,几人略一思考意识被骗便尽数折返。
他们加快了速度,一群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墙上,张牙舞爪。
身后的跑动声越来越大,而摆在竺桢桢眼前的,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开门。
竺桢桢用力一推,铁门纹丝不动。
嘈杂声就在身后,她回头一看,拐角处隐约可见瘦长的影子。
这可不妙。
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地,留给竺桢桢的时间并不多了。
铁门根本打不开,身后的路又被堵死,竺桢桢暂时没想到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苟活。
几息过后,前路无法打开,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何方宵小,竟敢来城主府闹事!”
门开不起来,那她现在能做的便是面对一众黑衣人。
竺桢桢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他们。
乌压压的黑衣人将这条小道堵得水泄不通,她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本想着若是人没有这么多,挤一挤还是能给她通出一条逃跑的路。
见她不应话,又遮得严严实实,便说:“把你头上的东西都卸了,否则……”
黑衣人的动作整齐划一,亮出手上的大刀。
戴上面巾本就是怕染上肺病,但现在想来,只要不与患者亲密接触就不会染病。
竺桢桢将袖中的刀藏了藏,伸出手将幂篱和面巾一并卸下。
她甩得利落干脆,倒是让黑衣人愣了下。
待她的面容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内,有几名黑衣人皱了皱眉头,微微收起了刀。
他们讨论的内容竺桢桢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是个女的?”
“看起来有几分姿色。”
“……要是伤到了是不是卖不出好价钱了?”
“女的不归我们管。”
“把她丢给城主吧。”
这句话一出便有很多人附和。
竺桢桢心下了然。
看来这城中,还有人口买卖这一层关系,真是令人作呕。
怪不得方才那处全是男子,原是因为女子都被当成交易品买卖。
竺桢桢生平最见不得这种肮脏勾当,背后势力,昌定城主,全然把人命当作草芥!
心头本就未消弭的怒气再一次被激起,但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只需三个黑衣人上前,她便被掣肘得动弹不得。
她暗藏的刀被缴械丢在一旁,手臂被反剪,绕上一圈又一圈的绳。
只有速度还不够,竺桢桢想变强的想法愈发强烈,武功招数她都要涉猎。
透过凌乱的发丝,她看见所有人都是一副贪婪的表情,无关男女之情,只是纯粹对金钱的渴望。
像是不把她当成人,只把她当作明晃晃的银票。
彻底将她五花大绑之后,黑衣人上前敲了敲铁门。
这是到目前为止,唯一能使竺桢桢感到高兴的事情,因为她终于能见到他们几个人了。
敲门声具有规律,五长两短,重复两次,门便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丫鬟,长相清秀,绑着两个小发髻,她对着黑衣人点点头,便把竺桢桢拉了进来。
等她整个人完全进来,丫鬟正要关门时瞄到了什么,于是出去拿了个东西。
直到东西塞到她眼前,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刚刚卸下的装备。
竺桢桢张口道了句谢。
她虽被绑着,但举目四望,寻找着同伴的踪迹。
这里就像一个正常的房屋,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只能用烛芯灯火点亮,常年见不到光。
柔软的地毯,温馨的床铺,桌子上的彩瓷茶具,皆透露着生活的气息。
竺桢桢很快看到两个人,陆音和柳生被绑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好在他们身上都没有伤口的痕迹。
她悄悄挪着身子将手指探到二人鼻下,轻微气流拂过指尖,呼吸平缓匀称,更像是睡着了一般。
那宋恒呢?他在哪里?
竺桢桢不由得担心起来,紧抿着唇,宋恒受伤了,捡到的布料上沾满血迹,可见伤口不小。
沉思良久,她的目光看向正在炙茶的,那个不知名小丫鬟。
如果所有被捕的人都会先到这个屋子里,那么,这个丫鬟一定见过宋恒。
竺桢桢离她不远,只要蹦跶两下就能到桌边。
为表诚意,竺桢桢维持着被绑住的姿势,因为脚腕被绑住,千辛万苦小碎步走到她身边,勉强坐了下来。
竺桢桢先是瞄了几眼她的表情,见丫鬟一直神色淡淡继续忙碌手中事物,没有赶走自己,她便开口:
“今天你还见过其他人吗?”竺桢桢缩小范围:“除了地上的两位,还有别人么?”
丫鬟用茶碾将茶饼碾碎研成细末,偶用刷子将碾槽里的鲜嫩绿茶拢到一块,再快而有力地碾压。
竺桢桢面前的姑娘连眼睛都没有抬,一心一意地专注干自己手中的活计。
是不能说去向还是不知道?
竺桢桢继续争取回应,道:“若是你没见过就摇头。”
一旁支起来的铜炉上水已经冒出蟹眼大小的气泡,咕噜噜沸腾,丫鬟起身拿起水壶,搁置在桌上。
竺桢桢见她实在不理自己,便将在她面前双手的绳结解开,心想,这下她总会理会自己了。
但丫鬟像一个清心寡欲的和尚,无论她如何勾引,眼神都不分给她,于是竺桢桢只能消停,眼睁睁看着她做完茶艺流程。
她们两个好像不在一个频道,无法沟通。
可这里明显没有其他人,竺桢桢十分困惑,这茶总不能是做给她喝的吧。
她看着丫鬟端着茶盏,一步步走向柜子旁,紧接着垂眼弓腰不再动弹。
这一幕在竺桢桢眼里有些诡异。
丫鬟垂首对着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
正当她觉得丫鬟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时,轰隆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仔细听去,赫然就是丫鬟所在之处传来的动静。
原来里面还有个密室。
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竺桢桢凝神看去,为首的是一位女子,修长高挑,肌肤胜雪,她的眼中似乎常年含着化不开的冷意,在烛火的照耀下,也不能融化分毫。
而她身后,是两位竺桢桢极为熟悉的男子。
一位是宋恒,这另一位就是贺老大。
这怪异的组合让她愣了半晌,直到听见丫鬟清脆的声音:
“城主,请用茶。”
城主?此人和恶毒势力乃是一丘之貉,她当即想让宋恒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竺桢桢快步上前将宋恒拉了过来,将他护在身后,戒备地看向城主。
腕间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传来,宋恒愣了神,前方的女子楚腰纤细,弱不胜衣,却时时刻刻想护着他,思考片刻竟没有甩开她的手。
被称作城主的女人自顾自接过茶盏,微微吹了吹,茶面荡起涟漪,城主饮了一口便将茶盏放下,道:“过于浓郁。”
丫鬟动了动唇,应道:“是。”
贺老大一看见她,那张粗犷凶狠的脸上就带着笑意,说:“你也来了。”
什么叫也?难道贺老大是刻意引诱自己过来的?
贺老大不是叫自己别靠近昌定城,可为何他会如此自若地站在傀儡城主边上?
宋恒又为什么和他们站在一起?
竺桢桢的脑子实在没转过弯来,她回头看看宋恒,想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却见宋恒目光呆滞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贺老大看竺桢桢一副宛在梦中的样子,爽朗大笑几声,说:“你想知道什么,贺大哥必定一一与你道来。”
丫鬟递给了竺桢桢一个茶盏,她双手接过迟迟不敢入口。
贺老大说:“无毒,放心吧,在寨子中都不曾给你下毒,难不成到这了我还要给你下毒?”
竺桢桢犹豫半晌,终是浅抿一口。
茶水入口后,茶香醇厚在唇齿流连,一品便知是上等的好茶。
她脑中整理好思绪,将疑惑之处问出:“你当日与我所说,叫我离开昌定,是否为真意?”
贺老大脱口而出,“自是真情,我定是不愿让过路人来昌定,你方才进来时可有看清?”随即指了指门。
虽然未说具体,但竺桢桢知道他是在说那群被困之人。
一想到这,竺桢桢就给贺老大一个看向城主的眼神,意思是,那些人不都是她关的吗?
城主悠然自若地喝着新沏的茶,似乎没有注意到竺桢桢的视线。
一副岁月静好的神色。
贺老大成功接收脑波,回:“那些人都是汴城李佳东送来的,何况……”他看了一眼城主,见她微微点头,便说:“关着的都是些大奸大恶之徒,真正的百姓早就通过密道送往别处了。”
可如果城主早已叛变,那为何不直接明目张胆将百姓放走,要如此迂回行事?
竺桢桢也不解地问了出来。
贺老大刚要开口,便被冰美人城主抢了话茬,“我身旁被安插了太多眼线,若是我不按命令行事,这昌定城主之位会落于他人手中。”
竺桢桢明白其中未尽之意,届时新上任的城主不知是人是鬼,是否会为了博得高位一笑行事愈加猖狂。
无故惨死的百姓数量将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