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会议厅,星辰娱乐举办媒体见面会。
相机拍摄,媒体人手指飞动,现场编辑文字,就等宗凛寒本人出场,立刻发布图片。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人没有出现,大家交头接耳,小声嘀咕。二十分钟过去了,依旧没人出现,有媒体询问,工作人员面露尬色说在路上了。
二十九分钟,众人耐心燃烧到极限,星辰娱乐品牌总监出场姗姗来迟,擦着一脑门的汗,“不好意思,我堵在路上了,耽误大家时间了,久等了!”
没人在意相貌平平的总监,媒体目光不断巡视门口,品牌总监开口:“那接下来,就由我来……”
有媒体直接发问:“宗凛寒还没来就开始了?”
“啊?”品牌总监疑惑一声,如同刚反应过来,老狐狸似的微笑,“邀请的时候也没说他会来呀,各位老师可能是误会了,当然啊,是我们工作人员措辞不当引起了误会,还请大家多多包涵——今天主要是想提一下我们和兄弟公司联合推出的兄妹旅行综艺……”
助理同步播放大屏幻灯片,详细介绍综艺节目安排。媒体老师们饱含愤怒的小声指责,“这不是耍人吗!”“有这么蹭热点给节目造势的吗?”
……
酒店最顶层,孟润在走廊徘徊,人几乎要崩溃了。
他满额头的汗,提高音量的和电话里的人争论:“症状?我哪知道什么症状,就是发疯,突然就发疯了!他把我推出来就……我哪知道他会不会伤害自己啊?你是医生我问你啊!吃东西?没吃什么过敏的啊……不是你真的是医生啊?过敏能变狂犬病啊!”
咚!
白色花瓶被推倒后碎了一地。
宗凛寒半跪在地上,呼吸急促,额头和手臂青筋暴起,衬衫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如同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他的背脊弯曲如满弓,颤抖的手上满是玻璃碎渣,但伤口疼痛并不能唤醒他的意志,只加剧了他眼前泛红的视野。
他想起了不久前那个异能司机所说的话,烦躁加剧,强烈的破坏欲侵占神志,猩红视野里他看见套房里的红木桌,想将它抬起,用力砸向窗外。回过神时手已经握住沙发腿,手掌里的血浸透地毯,几乎快支撑不住那股强烈的毁灭欲。
宗凛寒扶住柜沿勉强站起,动作缓慢吃力,扶着墙艰难驱使所剩不多的意志力进了浴室。
他坐在冰冷瓷砖上,一把抓下淋浴头,强冷水猛烈喷洒,把人从头到尾浇灌了透,血水和淋浴水混杂,一同流过砖缝。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极端的冷意占领上风,压倒了破坏渴望,神志稍微清醒一点。他该不会真在什么时候,被异能者标记了吧。
宗凛寒竭力平缓呼吸,松开领口,刚想喘一口气,突然,一种更加剧烈的感受涌来。如同方才的痛苦只是开关,真正难受的是接下来的灼渴感。他突然很想见一个人。想要拥抱,亲吻对方,想要对方的柔软的唇贴在他身上,把痛苦和愉悦一并施加在他身上,过去某种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涌来,他想起昏暗的黄昏,拥挤的小沙发,闷热的夏季和被弄脏的睡裙。
清瘦的手抓住冷水开关,用力拧到最大,淋浴头最大限度喷洒,密密麻麻小水珠如针刺冲刷,覆盖满脑子清晰画面和渴求欲望。
孟润带着特殊抑制针冲进来的时候,被浴室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地板上都是血水,队长浑身都是水,发布会的精心造型是乱七八糟,黑发凌乱,衣衫不整,昂贵衬衫被他自己撕碎半个袖子,嘴唇被咬破一道口子,胳膊上抓伤两道痕迹,要不是知道这里从头到尾都只有队长一个人,孟润真的会怀疑是都市传说是真的,被杀死的异能者们组队复活来寻仇了。
队长难得有如此虚弱的一面,他背靠着墙,微扬起头,呼吸还不平稳,黑色眼睫毛微微颤动,在白皙脸上落下小刷子般的阴影。
孟润嫉妒之心熊熊燃烧,妈的,同样是男人,凭什么这人狼狈的时候看也起来很性感。
宗凛寒微眯起眼,声音沙哑,“你做什么,以下犯上闯队长浴室啊?”
孟润:“……”神经病啊!
半小时后,宗凛寒听说了发布会不用出席了,舒舒服服换身干净衣服,两脚一搭,大爷似的靠在沙发上,喝孟润送来的特殊药剂。
眼见队长恢复了他神经兮兮还有点贱的风貌,孟润不禁怀疑,“队长,你该不会是不想出席发布会,故意演的吧。”
宗凛寒轻飘飘扫一眼,“老子十岁就开始横扫拿奖了,是不是逼真到位?”
然后他“咳咳咳”的被苦药呛了好几口,本就失血的脸色更加苍白,包扎两圈的手掌撑住沙发,又吃痛的收到胸前。
孟润:“……”就嘴硬吧。
孟润掏出直升机紧急送来的药箱,从里面抽出两支药剂,“万能抑制针,你这情况得两针才压的下去。”
宗凛寒一抬眼皮,“疼吗?”
孟润:“疼你也忍着。”
一针精准戳进静脉,宗凛寒轻闭上眼,十分故意的“啊~”了荡漾的一声。
孟润额头冒青筋:“队长你可以叫的再骚一点,我他妈明天就去告你性骚扰。”
宗凛寒掀起眼皮,笑容恶劣,“我这不是疼么,得找点乐子。”
找个屁。完成任务后的孟润连多一眼都懒得去看宗凛寒,打开电脑,生无可恋的要去联系诸位高层,写厚厚报告。
他刚敲出一行字,就瞥见宗凛寒戴上帽子和口罩,拿起外套要出门了。这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身形还在轻微晃动。
孟润赶忙喊住,“不是,你刚恢复就要去哪啊。”
宗凛寒:“四处转转。”
不然他满脑子都是一个人的影子。
黄昏下的市中心繁华热闹,生活气息很足。
繁忙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每个人步履匆匆,有要去的地方,有要见的人。
宗凛寒漫无目的的走着,穿行在人群中,和这辈子或许就只能见一面的人擦肩而过。他喜欢去没去过的地方,倒不是因为好奇或是新鲜感,仅仅是因为新的地方是新的,是没有任何回忆的,是空白的,是安全的。
宗凛寒最讨厌的地方是超市,因为全世界的超市都长的差不多,卖类似的东西,从零食货架到水果货架,从生活用品到收银台,所有布置都差不多,轻易就能让一个人想起另一个人。
然后,他在超市门口停下,犹豫片刻,还是进去了。
熟悉的打折叫卖声,熟悉的黄色打折标签,熟悉的小孩儿推购物车当飞行器使。宗凛寒紧绷了一天的心,莫名轻松了一点。
他慢腾腾在超市里转了两圈,就像是来巡视的督导,理货员忍不住多瞟了好几眼。
两圈后,宗凛寒停在水果区前,发现又到了酸圆果上市的季节,果如其名,是一种又贵又小又酸的水果。一般没人喜欢吃。他想走,却挪不开步。
“哎,到酸圆果季节了,买一盒回去吧?”
“不了吧,只有我喜欢,你和乔姨又不吃。”
太过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的闯入耳朵,宗凛寒心神一颤。
温知绫和乔言并肩走着,共推一辆购物车,她弯腰去翻纸巾底下的虾仁,没找见,她不做声的还要找,旁边的乔言无奈叹气,“你下午都吓死我了,可能就是中午海鲜吃过敏了才会晕过去。还想偷偷吃呢?刚才我给你放回去了。”
温知绫郁闷:“可能不是海鲜过敏呢,估计就是低血糖晕了,我不是马上就醒了么。”
说实话,温知绫吓得不轻,以为三年白干了,但好在醒来后没有其他症状,才松一口气。
乔言绕过她的肩拍了拍,“知绫,你别吓我了,我妈来一次就够受了,你再来一次,我还活不活了。就吃点酸圆果吧,买两盒,怎么样?——你好麻烦借过一下。”
乔言伸手够不到一盒酸圆果,于是微笑对站着不动的男人说话。
温知绫发现所有她偷偷放的海虾、海带、海鱼都没了,失望的从购物车中分神,抬头看了一眼,撞进一双冰凉的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