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差距,各自的目标点

    大年三十的早晨,冬日的阳光斜射进范琳琳家的客厅,窗外雪尚未融去,映衬出室内温暖红木餐桌上的热气。炉上蒸汽环绕,热粥如白云,鸡蛋羹鲜嫩,豆浆翻滚,香气弥漫。范琳琳慢慢坐下,父母已摆好碗筷。

    母亲招呼道,“琳琳,昨夜吵得急了。今天早上吃点吧。你说说,你那想法,我和你妈都想听清楚。”

    范琳琳呼了口气,夹起一块油条,蘸了豆浆。她感觉今天的空气,不再有昨夜的压抑,而是有“重启”的温度。

    母亲微笑,“我今天中午准备用料煮了鸽子汤,咱们好好聊谈未来。”

    她们之间不再有指责的氛围,而是一种理解与敞开的可能——这是范琳琳最渴望的节日里,家人能够坐下来共话人生。

    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却清晰得仿佛每个字都落在木桌上。

    “爸妈,我这两天反复在想,为什么中国的家庭会那么看重高考、看重985/211,好像只要考上了,一切问题就解决了?其实,这并不是你们的问题,也不是我们这一代的问题,而是我们整个社会深埋的观念根源。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古话,本是对科举制度升官做官的推崇,但到了今天,它被某种极端的实用主义重新包装了。结果就是——读书变成了一种‘唯一正确的成功模板’。”

    她顿了一下,父母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碗中的粥已稍凉,但他们的眼神却越来越专注。

    “你们看,现在的孩子从小就被灌输一种观念——要考重点中学、重点大学,最好是清北复交,再不济也要211、985。而到了填报志愿阶段,大家又一窝蜂地涌向计算机、金融、人工智能、数据科学……仿佛人生只有这几条赛道能通往‘光明’。”

    “可问题是,我们真的了解这些赛道的本质吗?我们追逐的,是兴趣、能力,还是纯粹的‘就业率’?”

    她看了一眼父亲,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锐:“爸,你总说‘学理工有出路’,其实我理解你。你是想让我未来稳稳当当的,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稳定的收入、受人尊敬。但这个逻辑本身,就隐含着一个危险的预设:只有理工是‘正道’,其他都是风险。”

    父亲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盛白粥的碗。

    “其实,”范琳琳继续,“我们盲目崇拜 STEM,是因为我们相信它‘有用’、‘值钱’,但这个‘用’到底是谁定义的?是市场,是就业率,是一时的风口,还是真实学术/技术发展需求,还是为了名头好听?”

    “还是说,人们更能觉得理科难所以为了装?是谁在认为、评定一个专业绝对比另一个专业难?”

    “谁说的?谁评判的?谁决定的?谁有资格这么定?”

    “是谁什么事都要比高低贵贱?不分高低贵贱活不了了?还是说他的自尊心不比不硬拿来贵贱一下他觉得自己活着没意思?”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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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起,中国理工科本科毕业生人数大幅增加。根据麦肯锡的研究,国内高校每年培养的工科类学生超过300万人,但科研岗位、核心技术研发团队的岗位远不足以吸纳这么多人。很多人表面学的是‘硬核技术’,但实际毕业后去做的却是销售、运营、数据录入,甚至是跨行就业。也就是说,本来有限的教育资源培养的是‘科学家’,结果却做了‘搬运工’。”

    父亲神情微变:“也就是说……就业和学习内容对不上了?”

    “对,”范琳琳点头,“这叫就业能力错配(skill mismatch)。你们知道吗?有很多学生明明在高校里学的是工程,却最后做了行政或者考公,甚至因为缺乏表达能力、人际协作能力,在职场上碰壁。理工不是不好,读个文凭不是不好,但它不该是唯一的出路,也不该被包装成万能解药。”

    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我也确实见过……我们单位那谁的那个孩子,电子工程硕士毕业,到处投简历,最后还是回老家做银行柜员。”

    “是啊,”范琳琳看着母亲,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一方面推崇‘读书改变命运’,但另一方面,又用单一维度来衡量什么叫‘成功的读书’。在这样的标准下,所有人的志愿都趋同,所有的天赋都被压平。最后,不但教育失去了多专业,连个人也开始迷失了方向。”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放柔,“我们能不能试着承认一种可能:不是每个人都要走‘标准答案’,不是非得理工、非得一眼看到‘出路’,才叫负责任?”

    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照在父亲那张沉思的脸上。他缓缓放下筷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琳琳,你说得有理。我们是老观念,确实应该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你说的这些,我们以前真没细想过。”

    那一刻,范琳琳忽然觉得,家的味道,原来不只是热粥鸽子汤的香气,也可以是倾听与理解的温度——它让人愿意再一次启程,也让人有勇气不走寻常路。

    “爸妈,现在社会普遍觉得理工、金融、医科才叫‘实用’,才叫‘体面’,而艺术、美术、哲学、文史就成了‘无用的学问’,仿佛选这些就是任性,是浪费时间。可这其实是对‘实用’二字最大的误解。”

    她转过头,看向父母的眼睛,“真正的实用,从来不是指短期内能找到一份看起来稳定的工作,而是指一个人能否长期成长,有没有表达、共情、思辨的能力。而这些,恰恰是社会生存的必备,也恰恰是艺术和人文学科最擅长培养的。”

    范琳琳的父亲眉头微蹙,轻轻放下碗筷,“可我看新闻说,现在就业都难,连理工科都不好找工作。艺术、文科就更难了吧?”

    范琳琳轻笑一声,点点头:“是啊,这正说明问题严重了。你们可能没注意,很多看起来‘热门’的理工专业,实际上也出现了严重的人才过剩。近几年,STEM毕业生的总数不断上涨,可真正进入科研、技术创新岗位的比例反而下降。大量理工科毕业生被分流到行政、销售、甚至基层岗位,有人戏称成了“放牧的本科生”、‘打工的硕士’,做的工作和专业完全无关。”

    她拿起手机,调出一张图表,递给他看:“这是教育部的数据,显示‘研究生学历就业匹配度’逐年下降——这叫‘就业错配’,就是说,你花了时间和金钱苦读三年研究生,结果找的工作不需要你的专业能力,反而只是因为你有个高学历,就被安排做一些‘看起来像精英’但其实没有成长空间的工作。”

    母亲疑惑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读研究生还有什么意义?”

    范琳琳轻轻吸了口气:“如果教育只是为了拼学历、卡文凭,那它迟早会沦为一场高耗能的内卷竞赛。我们以为读书能‘改变命运’,可很多人读完硕士、博士,却发现并没有使自己“成为人上人。教育和文凭本来就不等于“成为人上人”。

    她顿了顿,低声说:“这就是所谓的‘学历主义’。意思是,我们把文凭当成唯一的通行证,而不是看一个人真正学会了什么、会做什么。”

    她看向母亲,“越来越多的公司不看能力、不重经验,只看有没有某某文凭,甚至把‘985本科+海外硕士’当成基本门槛。久而久之,大学就成了‘学历工厂’,不是知识的殿堂了。”

    父亲愣住,若有所思:“难怪现在网上总有人晒‘硕士当保安’‘博士送外卖’——我以为那是极端个例,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范琳琳点头,声音略带无奈:“学历膨胀,学历贬值,大家为了追文凭被迫考研、留学,结果越来越多人成了‘拿高学历干低门槛活’的循环受害者。”她举起豆浆杯,轻抿一口,又道:“而艺术、美术、文学这些学科,之所以被看低,不只是因为就业率不高,更是因为我们这个社会,早就习惯用‘短期可见收益’来定义‘价值’。”

    她语气缓缓加重,“真正的美育,不是让学生画几幅画、弹几首钢琴,美育培养的是文化自觉、社会观察力、创造力——这些能力,恰恰是在人工智能时代最不可替代的部分。教育,则应该重新分流。”

    范琳琳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下来:“这其实反映出整个社会对艺术的偏见——它既源于对生活安全感的焦虑,也源于对精神世界的忽视。更严重的是,我们把艺术误认为是逃避现实、投机取巧的一条‘捷径’。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现在很多人一提艺术就想到‘艺考捷径’、‘混文凭’、‘不务正业’?甚至在高校招生里,有些家长送孩子走艺考,是为了躲避文化课竞争,不是为了艺术本身。”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艺术的神圣性,在大众语境中被稀释成了功利的工具,而不是人的精神出口和文化表达。考试,遇上了爱钻空子的人,这才是最可惜的地方。”

    在当代高等教育体系中,艺考原本设立的初衷,是为真正有艺术天赋与志趣的学子,提供一条对口的专业发展选拔路径。但近十余年来,它却逐渐被部分家庭异化为一种“高考捷径”——一些家长将孩子送入美术、音乐、传媒培训班,并非出于对艺术的尊重或子女的兴趣,而是出于对文化课竞争的恐惧与回避。首先,它反映出教育公平的结构性紧张。面对“唯分数”的选拔体制,家长们开始试图“曲线救国”,认为走艺考路线可以降低高考分数要求,从而绕开激烈的文化课选拔。这种功利化的心态,将艺术从一种自我探索与精神创造的路径,退化成了“高考工具”——这不仅误导了孩子对艺术的理解,也挤压了真正热爱艺术的学生的升学空间。

    他们并不关心孩子是否真的理解绘画背后的结构语言、音乐中的情感逻辑,甚至对“艺术素养”这一概念毫无认知。他们需要的,只是一张“降分保送”的入场券。这种做法本质上,是对艺术教育的亵渎。这不仅伤害了个人的发展,也降低了整个艺术教育生态的质量与信任度。

    艺术不应成为退路,而应是一条志业之路。唯有当家庭、学校和社会共同从“工具理性”中抽身,重新将“教育”理解为个体生命发展的陪伴过程,而非一场赛道游戏,艺考才可能回归本意,艺术才不会被迫承载原本不属于它的功利负担。所有的教育,都不应该成为工具功利化,罪魁祸首,是文凭主义。

    她放下豆浆杯,声音低却有力:

    “我想改革观念,用美术作为表达。”

    客厅一时沉默,只剩灶台上炖的汤轻轻沸腾的声音。

    窗外阳光洒进来,斜照在红木餐桌上。

    母亲低声说:“琳琳,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们都听进去了。我们不是不担心你未来,而是……怕你辛苦。”

    范琳琳放下碗,轻轻擦了擦嘴角。她顿了顿,语气更缓慢了些,却带着一种被现实反复打磨后的清醒。

    “爸,妈,我其实理解你们的担心。你们那个年代,吃了太多苦,见惯了‘读书改变命运’这一套。一个大学文凭,确实能让人从农村跳进城市,从工厂走进办公室。那时候社会往上走的通道还没堵死,只要肯吃苦、有学历,就能有工作、有房子、有稳定的生活。”

    “不是不谈理想,而是要看清现实后依然敢谈。”范琳琳坐直身子,眼神明亮,“我想选艺术,并不是为了‘逃避就业’,而是我真的相信——只有站在我真正热爱的领域里,我才有可能靠长期积累突破社会的阶层天花板。真正能打破壁垒的,不是盲目的拼搏,而是持续的深耕,是对一件事十年如一日地热爱、打磨、承担。”

    她缓缓地说,“就像我在美术馆实习时认识的一位策展人,她三十岁才稳定下来,年薪不高,但过得很有尊严,因为她走的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说,‘艺术不是捷径,是长途跋涉’。”

    母亲看着女儿的眼睛,眼圈微红,轻声道:“我们不是想扼杀你的热情,而是,怕你辛苦一辈子,最后一事无成。”

    “我知道。”范琳琳点点头,“但现在连‘轻松的一辈子’也成了奢侈品了不是吗?谁又能保证,走那条‘看似稳妥的路’,就不会被淘汰?”

    她轻轻笑了笑,声音低下去:“我只是想,为自己的人生,冒一次值得的险。哪怕失败,至少我试过。”

    客厅再度沉寂。

    父亲轻轻叹了口气,把茶杯推过去:“那……你想好了吗?如果真的选这条路,我们不会拦你。”

    范琳琳鼻子一酸,点点头,“嗯。”

    范琳琳指尖在餐桌木纹上划着,像是在梳理心里早已沉淀多时的思绪。

    “你们知道吗?”她继续说:“大学原本是博雅教育的空间,是让人思辨、沉淀、拓宽视野、走向内在自由的地方。可现在,它越来越像一个包装流水线——拼命刷GPA、实习、考证、卷工作名头,目的只剩一个:拿文凭,换饭碗。”

    她的声音慢了些:“你们供我上大学,是希望我‘有出息’。可如果读完书,只剩下一纸文凭,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没有对世界的理解力、没有任何坚持的方向,那这张‘出息’,不是立身之本。”母亲沉默,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低声问:“可……那怎么改呢?这社会就是这样,谁不想‘体面点’?”

    范琳琳看着母亲的神情,声音却更坚定了:

    “所以我才要走另一条路。我想换个赛道看问题,换个视角了解市场和社会。我想去申请留学。我要达到高度,才能深入探讨和改变市场和行情。

    铁饭碗和在国内刷985,211按部就班找工作不能给我带来视野的变革和对专业能力的深入培养。请支持我冲刺美国顶尖的艺术院校,比如RISD、还有Parsons、Pratt这些。”

    她顿了顿,眼神比刚才更加明亮,“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我想趁着还年轻,有机会、有心气,真正去探索我热爱一生的方向。我会专心准备作品集,申请研究生,也会继续提升英文写作能力、艺术理论素养和国际交流力。”

    “同时,我不会放弃‘就业力’的建设。我已经在联系设计公司实习,甚至还考虑进教育机构参与艺术项目策划,或跟策展人做内容协作。我想实实在在去了解艺术产业的逻辑,不只是空谈理想。”

    父亲放下碗筷,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一道人生的复杂算术题。但很快,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语气缓慢笃定,“这次,爸爸支持你。申请学校的流程、你要考托福,文书、推荐信——我们慢慢了解,也可以请教你学校的老师。”

    范琳琳眼眶有点红了,她低头轻轻握紧了手指,又慢慢松开。和父母和谈的机会不多,她很惊讶沟通还有力量。

    范琳琳知道父母的理解和支持很不容易,抛开社会根深蒂固的偏见和管中窥豹的片面观点,能有父母的支持实在来之不易,更何况她只是北京海淀不起眼的小家庭出身——住着父亲以前单位分的小房子,在北京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既不是学阀也不是富二代。

    父亲从苏北小县城努力考上清华,年过半百现在在一家老国企是中层技术岗,既不是肥差也不是实权单位;母亲努力考上了北京某211硕,离开河北小城市当了公务员现在离开后开了自己的小中介公司接点外包小单,没有大富贵但也就是饿不死,上班时间自由点。姑姑是普通医院的医生,矜矜业业在努力争取副主治医师,姑父倒是不错,亲戚里的亮点,大家讨好的对象——是985工业大学的教授,拿着死工资;姨妈是河北老家只是一个普通小学的小学数学老师,姨夫管着一家水果店。姨妈家的女儿争气,从小地方考上末流211,备战法考;姑父的儿子很争气——清北本,港大硕,现在上岸外资投行。这也不怪范琳琳的父母有同龄压力。

    广州。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早晨醒来时已停了,灰白的天像一块久未洗涤的窗帘,罩在这座城市上空。安安坐在广州城中村那间十几平米的短租房里,手里握着手机,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煮速冻饺子的味道。春节未过,街道上湿冷萧条。这是她在芝加哥旅行归来后,搬出学校宿舍后临时住的地方——一周的短租房。租期正好到今天。明天一早,她就要重新搬回宿舍,迎接新的学期。

    安安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停在一张合照上——芝加哥密歇根湖边,她穿着黑色羽绒服站在Brady身旁,笑容羞怯,而男孩在一旁穿着Loro Piana的羊绒大衣围着LV的围巾,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像是凝望一件珍宝。

    那趟旅程简直像一场梦。

    她第一次住在芝加哥的高端酒店,在柏悦酒店的透明落地窗前刷牙,在Volare吃一份正宗的意大利墨鱼面,和Brady一起在Obelix小酌红酒,甚至还在Les Nomades吃到了一份鹅肝塔塔……那些曾只存在于电视剧情节中的场景,在短短一周内被真实地写进了她的人生。

    可她心里却始终有一道冷冷的痕。明明近在眼前,却总觉得无法靠近。

    Brady,是那么好。他体贴、礼貌、聪明、幽默,对她从不吝啬爱意与温柔。他为她点餐、拉椅子、在她冻得发抖时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也会在她走错地铁线时毫不责备地牵起她的手改路重走。安安知道,这样的男孩很少——也很贵重。

    她喜欢他,非常喜欢。在Volare的那天晚上,她偷偷许愿: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在他身边,不要醒来。她甚至开始设想以后——如果能顺利毕业,她可以申请到美国继续念书,去找Brady;近一点,再近一点,缩短他们之间那些看不见的距离。可惜,醒来还是要面对现实。那些高端餐厅里每一餐的价格,几乎都是她打一个月家教挣的钱。

    安安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母亲早上发了一条消息:“宿舍钥匙还在你包里不?明天回校别落东西。”

    她轻轻“嗯”了一声,回了条“放心吧”。窗外有小贩的叫卖声,隔壁的孩子正在哭闹。这个简陋房间,忽然让她觉得自己和Brady,隔着一整个世界。她没有安全感。她知道他爱她。可她不确定,这份爱是不是能穿越时间和空间,穿越他们生活轨道的巨大差距。

    ——————————————

    时间线回到大年三十的夜晚。

    Phoebe和美国的学校请的family emergency假的倒数第二天。

    Phoebe第二天要启程返美,姐妹俩在卧室里各自做自己的事情,陈可人在群发拜年和收红包。

    陈可人今年大一,已经提前收到了去美国的offer,过去重新读再读大一。而这半年她向学校申请了退学。

    夜晚,在陈可人的房间里,暖气让室内温柔,灯光是月白色的。Phoebe洗完澡,穿着La Perla的丝绸睡袍滑进她床上,猫蜷在角落。陈可人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亮着微博。

    陈可人:“……他们真的好凶啊,说我们这些留子装精英,说‘小镇做题家和普通人不需要你们高高在上装精英被拯救’,还骂什么‘出国都是崇洋媚外心态’。我只是去读书啊。”

    Phoebe懒洋洋地从猫背上拿开手,顺口道:“你以为他们真在说你?”

    陈可人:“什么意思?”

    Phoebe:“他们是在说他们自己。他们只有情绪能出口。你要是也被带着跑,那你真的很弱智哦我的傻妹妹。”

    陈可人低声道:“但他们说得也不是全错吧?比如‘上学跨越阶级’,‘寒门难出贵子‘……但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他们要疯狂的在评论区网暴。”

    Phoebe轻笑,像刚听了场小学生竞选宣言:“可人,世界不是靠比谁更吃苦赢的,是靠ziyuan堆的。那些人以为把另一个阶级鄙视的一塌糊涂、讲得像真理,就可以消解阶级差距?你放过他们吧,口嗨而已。那只是因为他们手里没别的能打的牌。别看了,他们就算说破天也和你无关,毕了业你会去和他们一起工作?不会;你会去每天蹲在网上刷骂战的hr的公司?不会。他们会和你坐一个飞机舱位?不会,他们甚至不知道也不去你消费和生活的地方。”

    她顿了顿,换了个懒洋洋但精准的语调:

    “高考是门槛,是给普通人分级管理的最低底线,而不是跳板。拿上学当阶级跨越方式也太傻了。光是留学前那一整套流程、语言班、文书、申请、机票、签证、住宿,哪个不是钱砸出来的?古时候的能一路读到‘进京赶考’、开放以后再‘飞跃国界’的人,本质上早就不是小镇了。教育资源本就不公平,所谓“寒门出贵子”不过是个体奇迹,不具普遍性。能考进清华北大,有多少是仅自己做做老师上课布置的作业?”

    陈可人:“他们把每个人都骂得像那种级别的财阀,可我也不是那种啊……”Phoebe 头往猫肚子一靠,语气淡得像讲丢了个水瓶:

    “你跟这帮对国际经济局势和国家经济体量没概念的人说财富和权力?逗呢?他们满脑子只有短剧网文。你再提这些蠢问题我都要怀疑你爸妈怎么教的了。陈可人我的好妹妹,你家送你出国,不眨眼掏几百万不让你打工,爸妈还从来没让你承担兄弟姐妹的学费,这还不算富?你是那种‘捧在手心里送出去'的小贵女。你是走走就进Miu MiuChanel的'宝藏女孩'。"

    Phoebe眉毛一挑,语气柔和但刀锋藏着说道:“你需要明白一件事:人不嫉妒你'努力',只嫉妒你'容易'。他们不是反精英,是反自己上不去还看见你飞。你去读书,是你父母十几年打拼的结果;你能舒服一点,是你上一代帮你提前打通了路。这没什么好羞耻的。羞耻的,是你站在桥上还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该在水里。"

    陈可人:“那你觉得我出国还有意义吗?现在全网都在带节奏黑留学生。”

    Phoebe缓缓抬眼,笑意里带着冷静:"当然有。但不是你以为的'靠一纸文凭翻身"好找工作'那种意义。留学不是给你翻身一飞冲天的,是给你加码的。真正改变命运的,不是你去哪个学校,而是你能不能用那几年,把自己打造成某个领域不可替代的资源载体—别在网上和人对骂就行,除非你不怕网暴,别和底层人讲道理,夏虫不可语冰,他们的揣测只是自己气自己。”

    猫睡熟了,陈可人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房间一片安静。Phoebe头发快干了,靠在枕头上刷着iPad,忽然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阶级话题在国内这么火吗?”

    陈可人:“嗯….我看大家都那么在意高考,我其实一直以为,考个好大学,读个硕士,就是'阶层跃迁'了啊。直到看到网上那些人说什么'读书改变命运是幻觉',我才开始慌。"

    Phoebe放下iPad,慢条斯理地:“因为你确实没太搞清楚,‘跨越阶级'是什么意思。"

    她轻轻一笑,语气带着一点点”上过战场”的冷静和戏谑。

    “所有人都在皇帝锄地拿金锄头,东宫娘娘挑扁担,西宫娘娘烙大饼。真正的阶层跃迁,需要靠实力建立长期稳定的价值网络,而不是仅凭一纸文凭或者努力高考来“跳出命运"。"

    Phoebe看着自己的指甲:“可人,你听好了。真正能跨越阶级的,从来不是文凭、不是刷满分的题目、甚至不是所谓的'努力'。是三样东西—运气、人脉,和一个够大体量、能持续变现的事业。所谓“公平"的高考,不过是有限范围内的选拔机制,它确实让少数人"上岸",但并不能改变更深层次的社会结构分层。高考后的大学专业选择、留学机会、实习资源、人脉平台—每一步都重新拉开了阶层差距。你进了大学,他们也在更好的大学里、更早获得资源和支持,继续遥遥领先。“

    陈可人小声插嘴道:"听起来好遥远啊….“

    Phoebe:“因为它本来就遥远。你以为你拿到一个学位,别人就自动把资源、客户、人脉、决策权拱手相让吗?哪怕你站在门口,别人都不会给你钥匙。”

    陈可人:“… 那运气呢?"

    Phoebe:“运气是你遇见一个黄金时代,比如房地产、互联网、AIG、量化、大基建,时代红利打在你身上,你恰好在场,搭上车。

    不必回避,“好运”在现实中的分量远比教育公平的叙事更真实。“好运也是不可复制的专属于每个人自己的能打的牌之一。

    出生在大城市的中产家庭,意味着更好的教育资源、更早的起跑线和社会经验积累;哪怕智力和能力不比你强的人,仅因一次偶然的人脉牵线、时代红利或家庭背景的隐性支持,就可能走得更快更远。运气是无法控制的变量,但它确实是阶层跃迁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但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错过了,你就只能靠另外两个。”

    陈可人:“人脉和事业。“

    Phoebe:“对。人脉是信用,是资源流动,是谁愿意了你松动他手里的权力。不是你混个饭局就有的,是你在一件件事上、一个个项目里建立出来的信任。社会的人际网络往往是“封闭流动”的,他们更倾向于信任、合作和提拔"自己人"—从家族朋友、校友到商业合作伙伴。名校虽能带来一定层级的人脉平台,但真正有资源交换能力的人脉,来自于社会信用、长期合作和利益绑定,而不是一次同窗之谊。而事业...”

    Phoebe:“对。人脉是信用,是资源流动,是谁愿意为了你松动他手里的权力。不是你混个饭局就有的。

    是你在一件件事上、一个个项目里建立出来的信任。社会的人际网络往往是“封闭流动”的,他们更倾向于信任、合作和提拔“自己人”——从家族朋友、校友到商业合作伙伴。

    名校虽能带来一定层级的人脉平台,但真正有资源交换能力的人脉,来自于社会信用、长期合作和利益绑定,而不是一次同窗之谊。而事业……” 她顿了一下,看向天花板:“你能持之以恒的事业,热爱也好,其他动力也罢,做下去,做好,做成是你能持续十年干的东西,是能养活你和你团队的现金流,是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有议价权的底牌。只有它,才能让你不再靠别人给机会,而是你自己给自己发offer。真正的跃迁,不是靠“打工”实现的。只有在资本、技术或品牌等维度上积累出可持续的事业,才可能突破固有阶级的天花板。这需要的是十年如一日的耐力、正确的战略决策,以及对趋势的敏感——而这些,不是课本上能教会的,也不是文凭能证明的。”

    Phoebe扭头看着陈可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希望年轻人在大学谈恋爱吗?因为在大学期间是唯一的你会认识到各种阶级、且对方可能因为年少不懂事和初恋情结固执的选择一时间荷尔蒙冲动的人,而达到跨阶级恋爱上升的目标。因为他们清楚地认识到,考上大学只是开始,若没有经济支撑、精神支持、人脉渠道、见识经验,你很容易在大城市成为被碾压的“透明人”,甚至被打回原形。这不是“你不努力”,而是系统性的落差。你或许是块金子,可是大城市和好地方,金碧辉煌,宝石堆积成山。”

    陈可人喃喃道:“是啊,认知也是阶级和代际传承的财富,我突然觉得他们很可怜,不,我们都很可怜,不知全貌的所有人都是可怜的———他们“擅自幻想”高考是唯一救星就是因为他们只知道高考和“只敢赌高考”。但所有人都错误的过度寄希望于高考了。高考是向上流动的起点,但不是终点,更不是阶级跃迁的保证。能支持一路读书到‘进京赶考’的,本身就不是最底层;而真正能让人摆脱阶层命运的,从来不是一次考试,而是人们在之后几十年里不断获得、整合资源的能力与机会。”

    Phoebe笑到:“朽木可雕。记住,有技能和实力是最基础的,也是最重要的提升改善生活的手段。但也仅此而已。”

    陈可人声音还带点迟疑,问道:“……那你说,什么才是真正的阶级跃迁?不是考高分,不是留名校,那是什么?我总不能指望我爸妈一直帮我撑吧……”

    Phoebe轻轻“啧”了一声,像在听一个面试没过的候选人在自我检讨:“跨越阶级的原始资本不是靠‘考上去’的,是靠‘建出来’的。”

    “有什么做什么。” 她不耐烦的扣着手机壳:“不是让你开店卖奶茶那种‘自主创业’。我是说——你能让别人依赖你、围绕你、持续付费、或者愿意把你当通道的人。比如掌握某种信息、管理一条供应链、垄断一个人群的注意力、做一个不可替代的接口。这些,才是真的有向上浮力的资产。”

    陈可人呆呆的看着她。

    Phoebe滚到床边坐起来穿上拖鞋:“而不是靠‘自己很努力’。努力只是基本功,就像体温是37度。吹嘘自己吃苦和努力只是在矫情显得自己没有那么惨。

    你不发烧不代表你在进步。名校出身最多让你在合适的房间里站着,但真正坐下的人,要么姓对了,要么干出了别人绕不开的事,要么手里握着资源。剩下的,就是背景板。”

    她看向陈可人,带着点轻柔的惋惜:“但是吧,你不是普通人。你没必要用那些‘努力就能翻身’的叙事安慰自己,那是写给投简历永远石沉大海的人看的。你该考虑的,是怎么在30岁前打造出一个你能掌控的权力场,不是只让自己‘看起来上进’。”

    “傻妹妹,看网络看傻了吧?你的认知被愚民带low了。”

    “有能力的人从来不会等着机会找自己;有能力的人不会在茫茫人海中投递简历;如果不能自己为自己带来资源,你不具备上牌桌的机会。” Phoebe轻轻笑着,提点她那个单纯的,准备出国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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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的安安非常没有安全感。那种失去安全感的感觉像要把她往外推。

    她没有安全感。她知道他爱她。可她不确定,这份爱是不是能穿越时间和空间,穿越他们生活轨道的巨大差距。

    Brady是香港顶级家族的第三代,从小接受贵族教育,双学位,流利英文法文,还会希腊语。冬季不是在法国就是在瑞士滑雪度过,夏天还去英国买马,在大溪地度假,在阿拉斯加或者日本挪威玩摄影,这是Brady的童年。春季他要申请牛津大学的MBA,也在考虑美东的商学院。

    而她,是广州大学计算机系的一名普通本科生。她的家庭无法负担出国留学的高额学费与生活费。她父亲早年从工地退了下来,如今靠乡镇的加油站和奶奶的少数民族老房子改建的民宿支撑日常;母亲体弱多病,生活节俭至极。她知道,家里已经倾其所有送她上了大学,根本不可能再送她去海外。

    这不是梦想,这是现实的剪刀,一刀一刀割开她精心编织的未来。Brady说,他可以帮她申请奖学金,或者“先来再说”。他说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就像约她明天去喝咖啡那样简单。

    可她知道,这不简单。更让她害怕的,是Brady从未正式向父母提过她。他说他妈妈挺严格的,要慢慢来。他说现在告诉他们也不合适,等到申请结束之后再谈。安安表面点头,心里却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慌。

    他朋友圈里没有她。他去参加的社交场、酒会、派对、校友聚会,从不带她;她也从未被介绍给他的家人或朋友。

    而她,却已经把他藏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一边一边的为他开脱—我们只是谈的没到时候。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去美国,是她渴望的方向。但代价太高。哪怕申请上,也没法负担那样的学费、房租与生活成本;而异国恋,也并不美好——视频通话再频繁,也代替不了一个人在你疲惫回家时的陪伴。更何况,他那么优秀,社交圈那么广,有那么多光鲜亮丽的女孩围绕在他身边。

    她每天小心翼翼地试探,留意他语气里的每一个变化,害怕失去、害怕落单。她不敢和他提太多未来,怕显得“太黏”,又怕一旦不说,他就真的不打算带她进入他的未来。

    她不想做那个“等着被选中的人”。她想主动、想争取、想配得上这段关系。但她清楚,比起Brady,她在人生的起跑线上差得太远。

    差的不只是钱,不只是社会资本,更是被长久浸润在不同文化土壤中形成的思维方式、表达方式、价值观差异。

    他谈的是融资、风口、商业战略、并购模型、宏观政策、做个startup;她思考的是奖学金如何申请、怎么找兼职、给弟弟寄学费、假期去哪里租房、抢票、校招竞争怎么应对。

    她努力地让自己懂他的世界,却很少看到他试着踏进她的生活。

    明天开学了。

    安安站起身,把床上的衣服收进行李箱。她盯着那件在芝加哥买的奶油色香奈儿围巾,想了想,最后还是轻轻地叠好,压在箱子最底层。

    那是Brady送的礼物。

    她知道,自己还舍不得离开这段关系。就算未来再难,她也想再努力一把——哪怕是孤注一掷。

    安安拎着箱子进宿舍时,楼道里已经有人。室友早回来了,小戴头发剪短了不少,一边拆快递一边和她聊芝加哥的旅行。

    “你真的和Brady一起去的?”小戴问时眼睛发亮,语气像是在问一段不真实的童话,“这种男的会带你出国,真的是喜欢你啊……”

    安安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床铺。她不想让自己的幸福变成谈资——哪怕她心里其实也很想炫耀一点,哪怕芝加哥的夜晚真的浪漫得像梦。

    她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Brady的微信回复就变得不那么及时了。

    以前每天起床他会发一句“morning babe”;中午他会拍一张咖啡照片;晚上两人会一起打视频通话,听彼此讲琐碎的日常。

    可这几天,他总说“刚开学太忙”、“项目要交”、“晚上有个校友酒会”、“我回去再给你打”。

    通话开始变短、变少。她不敢去问,也不敢表现得太“黏人”。她怕一问出口,回应就是“你太敏感了”。

    有一天晚上,她等到快凌晨一点,他终于发来消息。

    Brady:今晚有个投行老大来校友会,拖到很晚,刚回。你还没睡?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只回了一句:

    安安:嗯,刚躺下。

    她开始有种被遗忘的感觉。像是他们之间的纽带,被时间和空间一点点拉扯、磨损,最后变成一根若有若无的细线。每次她主动伸手去握,都会触到空气中一丝冷意。

    星期五的晚上,她鼓起勇气打了个视频通话。接通后,画面那端的Brady靠在房间里的黑皮沙发上,背后是摊开的电脑。他穿着灰色克罗心卫衣,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怎么突然打来?”他说。

    安安顿了顿,“我……就是有点想你。”

    她原本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笑着说“我也想你啊”,可他只是揉了揉眉心,说:“最近压力真的有点大,我下周要面一个PE实习,导师还推荐我申请牛津夏校,简历要改、项目也没收尾。”

    “你是不是怪我太多事?”她低声问。

    他沉默几秒,“没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这句话并不安慰人,反而像是一道寒意更重的风,吹在心底。

    安安勉强笑了一下,说:“那你忙吧,早点睡。”

    她关掉视频,屏幕黑下来的那一刻,才发现眼角已经湿了。

    后来她渐渐明白,在一段越来越不对等的关系里,不安全感是种腐蚀力极强的毒素。

    她变得敏感、变得过分体贴、变得害怕提要求。

    就连说一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都成了奢侈。

    而他,也越来越像她抓不住的水——从指缝间流走,留下冰冷与空旷。

    晚上她忍不住翻了Brady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他和几位同学的合影,在一家装修考究的酒吧里,定位在中环。他穿着灰蓝色西装,手中握着一杯whiskey,身边站着两个男生两个女生,其中一个长得格外漂亮,头发染成浅栗色。

    配文是:“First pitch night of the term. Excited for the next steps.”

    她指尖冰凉。

    她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只是关掉手机,把脸埋进被子里,像是藏进一个不被打扰的世界。

    她不敢问他这是不是“约会”,也不敢质问他为什么她从未出现在他的社交媒体中。

    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不要逼他,不要情绪化,不要让他觉得你“不配”。

    可她也越来越清楚地知道——她,正在被温柔地放逐。

    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广州突然又次大降温,冷得像冬天短暂回头。安安坐在图书馆角落里,窗外是被雨水打湿的白花紫荆。

    她盯着电脑屏幕,打开Brady转发给她的牛津申请页面,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不去美国,也不去英国——他,还会爱我吗?

    这个问题像根刺,插进她胸口最软的地方。

    她开始明白,他们的差距不仅仅在地理,不仅仅在金钱与阶层,更在“人生规划”这四个字里。

    他在往前跑,而她在原地站着,努力试图不被落下。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喘不过气。

    那天深夜,她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

    “或许我们注定不是同一类人,只是暂时交错了一次心动。”

    三月第一天的风从东南方向吹来。

    那天晚上,安安坐在宿舍阳台上,刚结束一次冗长的组会,手机突然弹出Brady发来的照片,是一张他和母亲在哥大校园的合照。Brady穿着深蓝西装配灰色羊绒大衣,站在大楼前,阳光斜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母亲穿着全套CHANEL的编织套装和Moncler羽绒服,拿着爱马仕的kelly包,笑容优雅而克制。

    Brady:刚打完商赛,我妈陪我看项目,顺便在上东区吃了顿饭,超级冷!下周可能会飞旧金山那边见个家里的朋友。

    安安怔怔地看着照片,几秒后鼓起勇气回了一句:

    安安:阿姨现在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吗?

    他没有秒回。

    十分钟后,才回:

    Brady:她最近挺忙,陪完我还要去看我妹妹。先不提比较好,等有更合适的时间吧。

    安安的心忽然像是漏跳了一拍。

    她盯着那句“先不提比较好”,只觉得手指发凉。她曾无数次在幻想中预演过“被介绍给他家人”的场景:在中餐厅吃饭,Brady挽着她的手说“妈,这是安安”;或者哪怕只是一句随口提起,“我女朋友最近在做一个AI项目,她很厉害”——可现实却连最基本的存在承认都未曾给她。

    她按住胸口的情绪,冷静了几分钟,又发了一句:

    安安:我们谈恋爱到现在,你都没有和你家人说过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不出手?

    这一次,他沉默了近一个小时。

    她看着对话框里那个“Brady正在输入”的提示弹出来,又消失,弹出来,又消失——像是他在斟酌什么、权衡什么,最终只发来四个字:

    Brady:你想多了。

    短短四个字,如同冷水浇头。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鼻腔酸得难受,却逼着自己再问:

    安安: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比如我们真的能一起去美国读书,一起工作,一直在一起?

    屏幕沉默。

    她能想象他皱起眉头、叹气,甚至想关掉对话框的样子。

    Brady:安安,我们还年轻,没必要现在就谈这么远的事吧?我申请MBA是我人生的一步,跟你没关系。你也有你的生活,别全围着我转。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她内心最后一层幻想。

    你的人生一步步走得如此清晰,而我的未来,却被你轻飘飘地剥离出去,说“跟我没关系”。

    安安的胸口像被狠狠捶了一拳。

    她攥着手机,手指发白,终于情绪崩溃:

    安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才敢跟你站在一起?你出生在什么圈子、认识什么人、去哪里留学、住什么样的酒店、喝什么样的红酒,你不需要思考,你就站在光里。但我呢?我背后没有退路,我为了你,甚至申请了奖学金去美国交换、上托福网课、准备GMAT,可我家根本供不起我出国,但我仍然努力愿意尝试……你说我们年轻,可你知道我不能等。等你念完MBA、回国、我在哪儿?你说我‘想多了’,可我不想变成你朋友圈一个从没出现过的名字!”

    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但屏幕那端始终没有回应。

    沉默像一只长着利齿的野兽,把她满腔热烈一点点吞噬。

    她抱着膝盖,坐在宿舍阳台的塑料椅子上,直到凌晨两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第二天,Brady没有主动联系她。

    第三天,他只转发了一条文章:“高盛:未来十年亚洲资产管理行业的黄金期”。没有任何备注,也没有私信她。

    安安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那扇看似敞开的门,已经悄无声息地关闭了一道缝。

    他们之间并没有大吵,没有劈腿,没有出轨,没有背叛——可就是在“沉默”和“回避”里,感情像慢性溺水那样,一寸寸下沉,直到无法呼吸。

    那天,她在地铁上刷到一条视频,是个港漂女孩分享自己在香港和男朋友分手的经历。

    女孩说:“我不是输给了别的女人,我是输给了他未来的规划里,没有我。”

    安安看完,突然就哭了。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不爱你,而是他们的人生已经被规划得太好,你只是被短暂放进一个空隙里,错把过客当永恒。

    那晚她给Brady发了一条长消息。

    安安:我不怪你不提我,我也不怪你去追求更远的世界。但我不能再这么卑微地下去。我很爱你,可我不能一直把自己揉进你的世界,而忘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尊严。我需要确定的回应,不是敷衍,不是推迟。如果你愿意,我们重新面对彼此。否则……我先放自己自由了。

    这条消息,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但她删掉了他的置顶聊天,也没有再点开他朋友圈。

    不是赌气,而是终于懂了:有些告别,不需要仪式,只是终于不再等了。

    三月的广州,天气潮湿而阴晴不定。

    一场突如其来的回南天,把空气里的水汽都逼了出来,宿舍阳台的地砖湿漉漉的,衣服怎么晾也晾不干。安安一早醒来,发现手机屏幕上多了十几个未读消息,全都是Brady发来的。

    他终于回了。

    最上面是一条语音,时长四十多秒。

    安安犹豫了片刻,戴上耳机,点开。

    “安安,对不起……我不是不想告诉家里,而是……你知道我妈对感情的事一直挺苛刻的。她是那种把婚姻当成利益整合的人,觉得年轻时的感情都是不成熟的。我不是不在乎你,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怕她反对,怕她伤害你,怕……你会因此更受伤。”

    他的声音哑哑的,听起来像是熬夜太久的样子。

    接着是一条接一条的长语音,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真诚一些,更懊悔一些。

    “我最近真的太忙了,在准备申请资料的时候,才发现你说的那些其实我从没认真考虑过——你怎么跟我去美国,你的签证怎么办,钱怎么办……我以前太天真,以为只要感情在,什么都能克服,但你说得对,我们的确站在不同的起点上。”

    “我不想你为了我,把自己未来全压上。我想你是因为你本身好,不是因为你努力变成我喜欢的样子。我那天回你‘你想多了’,其实是我在逃避。因为我知道你说得没错,我心虚。”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

    “我现在不敢说我能马上解决这些问题,但我想努力。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一起想办法,而不是只靠你一个人硬撑。”

    安安听完,眼眶又湿了。

    她坐在阳台边,脚边是还没晾干的T恤,窗外传来女生宿舍里打水的喧哗声,楼下的流浪猫在垃圾桶边翻找剩饭。世界一如既往地拥挤、琐碎、狼狈,可她心里的那股委屈,终于被理解和回应了。

    她没有立刻回他。

    那天中午,她一个人去了学校北门旁的小清真餐馆,点了一碗番茄牛腩面,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对面的黄花风铃木被风吹得满树颤动。

    她想起芝加哥的雪、Sable酒店的夜景、Brady拉着她跑过人行道的笑声,也想起他回避的眼神、暧昧的沉默和那个“你想多了”。

    感情从来不是全然浪漫,也不是全然伤人,它就像广州三月的天气,时而晴空万里,时而湿热沉闷。她终于明白了这一点,也不再期待一个全能的男主角能替她安排好未来的路。

    她打开手机,给Brady回了一条文字:

    安安:我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但你要答应我,不再逃避,不再说“以后再说”。

    几分钟后,他发来一句:

    Brady:我保证。

    接着是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她犹豫了一秒,接起。

    屏幕那头,他穿着浅灰色Dior毛衣,头发有些乱,背景像是在他在美国的酒店的房间,墙上的画框和布局装置看得出套房价格不菲。

    Brady低声说:“我妈今天问我为什么老笑着看手机,我说,因为我有个女朋友,她叫安安。”

    安安鼻子一酸:“她说什么?”

    Brady露出个小小的笑:“她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她不可能一下子接受,但我至少迈出第一步。”

    那一刻,安安心里某块最僵硬的地方忽然松动了。

    春天就是这样,在你以为什么都枯萎的时候,忽然某个小角落冒出一点绿意,不刺眼,却真实存在。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慢慢恢复了聊天频率,不再像以前那样火热,却多了一份踏实与真实。Brady会主动发他工作进度和MBA申请的动态,也开始认真听安安分享她的代码项目和AI竞赛。他不再动辄一句“你想多了”,而是说:“我们来一起想办法。”

    他们依旧会争执,会不安,会因为时差和计划打乱而沮丧——但那种彼此朝对方走一步的姿态,成了他们之间最宝贵的共识。

    ————————————

    纽约大学Stern商学院会议室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哈德逊河的夕阳,Leo Yang把玩着百达翡丽6002G星月陀飞轮,表面镶嵌的蓝宝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这块价值三百万的表是父亲奖励他GMAT750分的礼物。

    "你老爹真慷慨。"Brady晃着波尔多红酒,他们脚下散落着《华尔街日报》和《经济学人》,最新一期封面正是杨父在达沃斯论坛的演讲照片。"不像我家老头子,非要我进投行历练两年才给信托基金。"

    Brady和Leo是认识了快三年的朋友,这次来纽约Brady也顺便见了见他。

    Leo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上个月在拉斯维加斯当掉的那对高定珠宝——Art Deco风格的祖母绿主石,佐粉色尖晶石,红宝石和黄钻白钻的胸针——母亲当年在拍卖会上的战利品,现在静静躺在当铺保险箱里。赌场经理认得杨家公子,却不知道他信用卡早被父亲设了五万美元的限额。

    "要不要去Blue Hill尝尝新到的白松露?"Brady翻着米其林指南,"听说他们主厨..."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话。屏幕上”母亲”二字让Leo手指僵住。视频接通瞬间,中年女人的声音穿透曼哈顿的喧嚣:”儿子,下周六浙江万向集团的千金到纽约,我已经让管家把你的西装送去熨烫了。"(名字我瞎编的,如有雷同请不要当真)

    背景里传来杨父的冷哼:"穿那套Brioni,别又像上次见林家姑娘那样邋遢。"父亲的声音忽远忽近,Leo仿佛闻到熟悉的古巴雪茄味——那是父亲情妇去年圣诞送的礼物,母亲当场用油画刮刀切成碎末。

    挂断电话后,Brady挑眉:"又一个相亲局?"

    Leo灌下半杯拉菲,酒精灼烧着胃壁。

    ————————————

    是夜,纽约安曼浴室镜前,Leo用领带擦去女孩留下的唇印。他看着自己,镜中人的眼睛像极了母亲年轻时的模样,那种曾在江南画坛引起轰动的、带着水乡雾气的眼神。现在这双眼睛下方挂着青黑,是连续三晚在夜店狂欢的痕迹。

    "..."女孩梦呓般翻身,香奈儿19号香水与烟草味混合成奇异的旖旎灰败的气息。Leo突然想起十四岁那年,撞见父亲和秘书在办公室。

    Leo打开笔记本电脑,相亲对象的LinkedIn页面显示她曾在剑桥读艺术史——和母亲未完成的梦想一样。他机械地点击着鼠标,给外围女网红Luna转账的界面与万向集团财报在屏幕上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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