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扶着额头,强压下看到那“780”带来的眩晕感,对着唐砚礼挥挥手,声音都有些发虚:“……行了,你先下去吧。宫宴的事,本宫自有安排。”
唐砚礼看着她明显不佳的脸色,眼底的困惑更深。他恭敬地应了声“是”,默默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唐月一边养(装)病,一边绞尽脑汁琢磨怎么把那该死的黑化值摁下去。
她特意吩咐小蝶,给唐砚礼的份例按府里正经主子的规格来,不许克扣,住处也换了间暖和向阳的。
小蝶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公主神色认真,不敢怠慢。
效果嘛……唐月偷偷找机会摸过几次唐砚礼的头顶。
780。
780。
还是780。
纹丝不动!跟焊死了一样!
唐月气得差点把药碗摔了。这臭小子,油盐不进啊!
这天午后,天气难得放晴,积雪开始消融。唐月觉得再闷在屋里自己也要黑化了,决定去花园透透气。
刚绕过假山,就听见前面亭子传来争执声。
“……温公子,您、您这伤还没好利索,还是回屋歇着吧?”一个下人小心翼翼的声音。
“歇着?”一个略显虚弱但依旧带着傲慢腔调的声音响起,正是被打得屁股开花的温珩。
他靠在小厮身上,那张帅脸脸色苍白,眼神却阴鸷地盯着一旁正想默默走过的唐砚礼。“看见某些碍眼的东西,本公子哪里歇得住?”
唐砚礼脚步一顿,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站住!”温珩厉喝一声,“唐砚礼,你眼睛长在头顶上了?见到本公子,连个礼都不会行了吗?看来上次的教训,你是半点没记住啊!”
唐砚礼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温珩:“温公子,母亲说过,府中自有尊卑礼法。我是府中公子,你是……”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面首。按规矩,该是你向我行礼。”
此话一出,旁边的几个下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公子这是……硬气了?可硬气的对象是温珩啊!
温珩的脸瞬间涨红,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最恨的就是别人点破他“面首”的身份,尤其还是从这个他一直踩在脚下的野种嘴里说出来。
“你!好你个唐砚礼!”温珩指着他的鼻子,“公主不过是看你可怜,赏了你几分好脸色,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别忘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娘不过是个爬床的下贱婢女!你也配在我面前摆公子的架子?”
唐砚礼的拳头在袖中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侮辱他母亲的话,惯常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他眼底的冰寒瞬间凝聚,但他没动,只是下颌线绷得死紧。
温珩见他沉默,以为他怕了,更是得意,对着旁边踌躇不前的下人们喝道:“都聋了吗?没看见这不知尊卑的东西冲撞了本公子?还不给我‘请’他跪下!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那几个下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为难。
他们看看一脸戾气的温珩,又看看脊背直挺、眼神冰冷的唐砚礼。
“怎么?”温珩见他们不动,更加恼怒,“连你们也敢不听本公子的话了?别忘了,公主现在不过是气头上罚了我,等她气消了,我依旧是这府里最得宠的!到时候,你们这些墙头草,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眼神怨毒地扫过众人,“倒是他——”他指着唐砚礼,“一个公主厌弃了十几年的野种,就算公主这两天心血来潮施舍他点东西,又能新鲜几天?等他失了宠,你们猜猜,公主是会护着他,还是会想起今日是谁替她教训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这番话说得极其诛心,也极其有效。
下人们的脸色变了。是啊,温公子说得对。公主对这位公子的态度,十几年如一日,怎么可能突然就变了?不过是可怜他罢了。
可温公子……就算被罚了板子,公主也没说要赶他走啊。
以前温公子也不是没惹公主生气过,哪次不是过几天就又得宠了?要是现在得罪了温公子,等他复宠了……
想到温珩往日得宠时的跋扈和整治人的手段,几个下人打了个寒颤。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被狠厉取代。比起得罪一个根基不稳、随时可能再次失宠的公子,显然得罪眼前这个睚眦必报的宠侍后果更可怕。
“公子,得罪了!”一个胆大的家丁率先上前,伸手就去按唐砚礼的肩膀。
另外两人也咬咬牙,围了上去。
唐砚礼眼神一厉,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头被激怒的幼豹,却不能反抗,只做好了防御状态。
“住手!”
一声清冷的喝斥打断了他们。
唐月从假山后转了出来,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冷冷地扫过那几个正要动手的下人,最后定格在脸色瞬间煞白的温珩身上。
要么说是她个花痴写的男主呢,这温珩已经是很标准的美男了,走到街上都能被丢几车果子的那种,可在唐砚礼的对比下,都是绝对的黯然失色。
唐月不禁感到惋惜,怎么偏偏就穿到了这该死的女配身上,还是母子关系呢…这让她怎么吃……咳咳……
那几个下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全跪倒在地,抖如筛糠:“殿下!……”
温珩也慌了神,强撑着行礼:“殿,殿下……您怎么来了?”他想解释:“是这唐砚礼他……”
唐月根本不听他废话,径直走到唐砚礼身边。唐砚礼紧绷的身体在看到她的瞬间,微微变化,但眼神依旧冰冷警惕。
唐月没看他,目光冷冷看向温珩,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温珩,本宫罚你三十大板,看来是打轻了?他是公子,尊卑有别——你让他给你行礼,倒不如让本宫给你行礼?”
温珩被这话吓得当即腿一软,也跪了下去:“温珩不敢!求殿下息怒!温珩只是……”
“只是什么?”唐月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只是觉得本宫很快就会忘了这顿板子,重新宠着你,所以你又可以在这府里作威作福,连本宫的儿子也敢随意折辱了,是吗?”
“我……”温珩冷汗涔涔,哑口无言。
唐月懒得再看他,目光转向地上抖成一团的下人们:“还有你们!谁再敢对公子不敬,一律按府规重处!滚下去,各领十板子!再有下次,直接发卖出府!”
“谢、谢殿下开恩!”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唐月这才将目光投向唐砚礼。少年依旧挺直着背,但紧抿的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唐月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她刚在那边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刚才那眼神,是真想动手啊!但还是给他硬生生压下来了。
她叹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没事吧?”
唐砚礼摇了摇头,说:“并无大概,多谢母亲。”
唐月看着他低垂的脑袋,鬼使神差地,又想去看看那该死的黑化值……
她忍住了!死死忍住了!
再看一眼,她怕自己真会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她疲惫地摆摆手:“都散了。”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了几步,她又猛地停住,回头,对着还僵在原地的温珩,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补了一句:
“温珩,从今日起,搬出‘近月轩’。你的东西,本宫会让小蝶给你收拾到西跨院最偏的那间屋子去。以后,没有本宫的传召,不许踏出西跨院半步!”
温珩如遭雷击,面无人色。
近月轩是离公主寝殿最近的院子,是府里最得宠面首的象征,西跨院最偏的屋子……那是比普通下人还不如的地方,这等于彻底失宠,打入冷宫!
唐月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留下温珩瘫软在地,满眼怨毒和难以置信。
也留下唐砚礼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那家丁按过的肩膀。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母亲方才靠近时带来的、转瞬即逝的暖意?
假山后,唐月捂着砰砰狂跳的心口,靠着冰冷的石头,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刚才……应该算是救场成功了吧?
那小子……应该能感受到一点她的“维护”之心了吧?
黑化值……总该降一点了吧?
不行!不能看!看了肯定又要涨!唐月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坚决抵制住那该死的好奇心。
她抬头望天,一脸的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