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还没过来。
池朝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思绪万千。她的弟弟也有了欲望。
几年前,她被这种异样的爱意扰动得终日不宁,更让她不安的是,弟弟与日俱增的依恋,使这爱意总能汲到充足的养料。
她伸手,他便拉住她;她张开双臂,他便扑进来;她拥抱,他便贴上她的面颊,与她相依。他似乎比她更享受这份爱,丝毫不察她心里腥朽的花开得越发艳丽。
在那腥朽味即将把她浸透时,她决定推开他。
“阿镜,你长高了,身体也比以前好多了,就不要总来找我了,又挤又热。”池朝自以为这是无懈可击的理由。
池镜顿在衣柜门口,手里的书“啪”一声砸到地上,躺在池朝脚前。“你明明每晚都抱着我睡觉。”
池朝蹲下,捡起地上的书,不抬头也不起身,“所以才热啊。还有,不只晚上,白天也是。”
池镜也蹲了下来,漆黑的眼灼在她脸上,“那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我一直都陪着你……在你隔壁”她并不直视他。
“那我也不能找你一起看书了吗?”
“你可以一个人看。”
池朝把书塞到他手里,拉着他起身穿过衣柜,走进他的房间。然后放开他,径自走向他的书架,把他甩在身后。“这本书你还看吗?我想拿去自己再看一遍。”她把书往外抽。
刚斜出一半,池镜的手伸了过来,罩在她手上,按住了书。
“你可以来找我一起看。”他的话从头顶飘来,缓缓落在她耳畔。
池镜早比她高出半个头,站在背后,几乎把她囚在自己的阴影中。
池朝胸口一阵发紧,她放开书,转身错出他的影子,抬起头直视他,绿瞳透出宝石般坚硬的质地。
“我想一个人呆着。”
“有正事再来找我,敲完门听到我应允再打开。找我一起睡要提前说,不要隔三岔五就来。”
“要是不守规矩,你就别想再听到我跟你说话。”
池镜没有立马回答。
他的瞳仁很大,只留出极少眼白,加上苍白的肤色,失神的时候总让池朝觉得他不像人。
确切地说,在池朝眼里,他从未充盈过生命的气息,而是一直在鬼门关前痴痴徘徊,似乎从未决心留在这个世界。这让她时刻感到池镜迫切地需要她,且不能失去她任何一分怜爱,否则就会立刻崩塌成一尘虚无。
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发现,那一半是事实,一半是池镜无心洒下的诱饵。但现在她还一无所知。
所以话语刚落,她顿悔自己的强硬。
池镜回过神,又望着她的眼睛思索了好几秒,那潭碧绿的湖水不愿再为他荡漾,他要如何才能重新溺回?
倾在半空的书脊似是点醒了他,他取下书放到她手中。
“你拿去看吧。”
池朝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池镜垂下头,自顾自盯着手里本打算和她同看的书,若有所得。没有注意到她眼里的若有所失。
“想你的时候,我就看这本书。姐姐。”
那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姐姐,不过她并未听出其中的含义——
你要记得我离不开你。
衣柜里传出几声叩响。池朝侧头看去,“你再晚点来我就睡着了。”
柜门打开,池镜拨开层层衣裙,弯着腰走出来,没说什么。他掀开被子,上床,膝盖触到姐姐的手臂,是他熟悉的体温。
“你没穿我给你的裙子吗?”
“姐姐。”似乎受到很大的惊吓,他片刻才补上这句。
“我也穿的和那一样的衣服,姐姐也穿吧。”
池朝握住他的手臂,同样的面料,同样长袖。
“没必要,我知道你为什么难受。那不是你的病引起的。”
“可那真的很严重……”池镜忍不住体味姐姐的触碰,迷蒙的雀跃从某处苏醒。
“好了,挨着我。先把你的疼痛缓解掉。”
她松开他的手臂,垂手到身旁,又触到他的指尖。暧昧反而坏事,她索性握住他的手。池镜回握,姐姐微凉的手让他心安,或许她说得没错。
叫嚣许久的痛感渐渐退居幕后,溶成伴奏般的低吟。意识的聚光灯下,闪动着被姐姐触碰的暗喜,随着那伴奏起舞。他侧过脸看她,对上她的眼。
“还痛吗?”姐姐语气轻柔,语息落在他枕边,又像落在他唇边。
连嘴角也开始发痒,他赶紧望向天花板,“已经不痛了。”
池朝松开他的手,他心中一落。明明她的手是凉的,为什么现在手心更冷了?
但姐姐随即侧身朝向他,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他的心又轻轻浮起来。
池朝注视着弟弟的侧脸,脑中飞速运转。要怎么跟他解释。你这种感觉是正常的,每个人都会这样?要不直接给他找本书?但他误入歧途怎么办?
一番挣扎,她决定先给他解释一点点,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书教他合理看待处理。柳暗花明,她激动地坐起身,看弟弟有没有睡着。
池镜早就失去所有睡意,在姐姐冥思苦想的片刻,他也悟出了什么——病痛后退,躁动就成为新的主旋律。他不敢让姐姐发现,尽力压制,假装自己已睡熟。
可姐姐突然坐了起来。他心里开始祈祷。
“你怎么了?还在痛吗?”池朝抚过他紧皱的眉心,摸到了他额上的细汗。
眉头舒开,他才知道自己不自觉皱起了眉,只有睁眼。
“姐姐,我没事。”也是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发哑。
姐姐没有说话,还在查看他的状况。
他看向她,月光晕着她的手臂、双肩,睡衣微垂的方领上,是他曾避之不及的锁骨,闪着她肌肤的光泽。
池朝隔着薄被按住他左肩,慢慢开口:“阿镜,我知道你是什么感受,那是正常的。每个人都会这样,所以你别太害怕。它出现的时候可能会很强烈,但它也会消失,你经历过,肯定也知道吧。”
他确实经历过,不过那种感觉变得近乎病态,他甚至得催发出身上的痛感,才能慢慢逃离它的挟持。
姐姐很久没叫他小名了,这呼唤烧得他越发烫。他艰难地坐起,把被子从腿上扯开。
他本该平视她,目光却不知落向哪里。看着他无神的样子,池朝一时无措,没说完的话统统忘在了脑后。
“姐姐,靠我近一点,好吗?”池镜缓缓抬眼,声音低得像喘息。终于对上她的眼时,幽黑的眸里似乎流转着一丝诡异。月光冷冷透进来,把他的皮肤漂得越发白,白得发寒。
池朝凑过身去确定他眼底的意味,有濒死的乞怜,还有点别的含义,她认不出。
“姐姐……”
池镜又唤了她一声,像在征求同意。
他靠近,而她抱住了他。
“这样好一点了吗?”
弟弟的体温比以前还高,暖了她满怀,连他身上的布料也让她觉得舒服。
池镜手抚过她的后背,将她圈在臂中。又侧脸蹭向姐姐发间,双眼微阖,晕成朦胧的深黑。
池朝温习着久违的相依,思绪飘回他们亲密无间的过去,心里封堵已久的泉眼悄然渗出一圈湿痕。在她意识到这异动之前,弟弟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她不禁一缩,轻痒流遍全身。她又向他倾斜一点,为了他好受,抑或为心底暗流驱使。
像得到某种应允,池镜的唇擦过她的发,吻到她耳后、颈侧,然后是锁骨。她眼底雾起一层,也许可以晚点再停,也许不用停。他现在需要她,这是不可抗力。
他的唇吻过下颌、侧脸,移向她的嘴角,直到他们再次眼神相接。不是求得生机的知足,是更进一步的贪婪。
池朝猛然把他推开。
池镜顿了一下,正当她以为他要为这冒犯开口时,他又把她拉回怀里,紧得她难以动弹。
“池镜,放开我。”她话里流出怒意。
而他眉眼一弯,低头靠向她的锁骨,在上面吻了一下,“姐姐,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