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喂我

    蝉声沙沙扬进室内,杂着啾啾鸟鸣,池朝睁眼,被纱帘滤过一遍的阳光依然亮得她不适。似乎睡了太久,她眼睛干得发痛。光束依然从同样的缝隙里射进来,划过地面,爬上床单,最后落在衣柜上。她望着光痕发懵,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其实这是今天,不是明天。

    嘈杂的蝉鸣把室内衬得格外安静,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袋昏沉,就像醒在梦中,一切都不真实。如果一切都是梦,那这算好梦还是噩梦?不,既然是梦的话,好或坏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令她焦头烂额的问题其实根本不存在,生活依然平静简单。

    她合上眼,打算再享受一会那场并不存在的暴风雨走后的平静,睡意再次袭来。她怕重新沉入梦中,挣扎着想睁开眼,却怎么也浮不出愈发沉重的黑暗。

    幸运的是,在她即将完全沉入的最后一刻,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把她拉了出来。

    “进来。”她开口应允,嗓子干得难受。

    房门打开,弟弟端着什么东西走进来,面容整洁,垂顺的黑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这下彻底清醒了,瞟向身侧,是弟弟睡过的痕迹。她的梦才醒。

    池镜站在床边,手里端着的食物和水轻放在她床头,他带着浅浅的笑开口,“今早,我听到小鸟在这里唱歌。”

    说着,他把右手放在胸前。

    弟弟心情好的时候就会这么说,她一直觉得这种表达方式有趣,今天却感到毛骨悚然。因为什么心情好?因为把她骗回怀里,还得寸进尺了吗?

    刚燎起不悦,又想起那条裙子,他的提示。

    她不想再看他笑,伸手去拿水杯,池镜却先她一步拿起杯子递给她。她接下,错开他碰到的地方。

    喝完水,他又把食物递到她手里。她叉向煎蛋,扁圆的蛋黄溢在边缘焦棕的蛋白之外,并不美观。池镜煎蛋的时候会在蛋黄成型前把它按破,让它流到蛋白外,以熟得更快。

    池朝抬起头,“这是你做的。”

    池镜慌忙把眼睛从她身上移开,看她手里的盘子。不好吃吗?可她还没下口。一边想着,又不自觉把目光落回她身上。“嗯,是我做的。”

    池朝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领口边的皮肤上竟然有一处红痕。她脸上一热——这人话里不单纯!

    正要发火,池镜却开口了:“你房间里有蚊子吗?”

    她不答,却问:“池镜,你喜欢我怎么叫你?”

    这个问题把池镜难住了。

    他想作为“池镜”,可在姐姐眼里,这是他身上一切过分之处的化身;他也不能再作为“阿镜”,把姐姐对他的怜悯消耗殆尽;唯一能把他们缚得牢一点的身份,就是他退无可退时选择的“弟弟”。

    分析得合理,但让他喉咙发紧。于是他想沿着一丝隐约的侥幸回避。“姐姐,你怎么称呼我都行,我没什么不喜欢的。”

    “那我就叫你弟弟……本来也该这么叫,就算你只比我小几个月,我也是你姐姐。”

    “嗯。”池镜转身望向窗外。

    而池朝望向他的背影。看来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已经用行动回答过这个问题。

    昨晚,他的回答让池朝格外头痛。在锁骨留下一个挑逗性的吻,他又重重吻上她的胸口,一点点蹭开衣领,吻向肩窝。再往下,池朝喉咙里的呜咽就要溢出来了,不过他越过肩带,嘴唇落在了她手臂内侧。池朝情动的嫩芽被摩擦得苏醒起来,弟弟成了一条蛇,缠着她,一步步把她拖向葬身之处。

    她抵住池镜的胸口,勉强隔出一点距离,用眼睛在四周寻找机会。三年来的简单平静,不能在今晚被打破。

    但除了在床上各寻所需的两人,房间显得实在空荡,即使那些空空的台面上突然出现能让她控制住池镜的东西,她能脱身去拿吗?

    思考的间隙,弟弟突然松开了她。身后没了支撑,她一下倒在床上。池镜还愣坐在她左边,她赶紧起身。右腿刚到床边,左腿就碰到了什么。池镜一只手落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撑在她肩旁,膝盖支在她两腿之间。

    “姐姐,看着我。”

    她腰侧那只手顺着她的手臂,抚上她的右脸,引着她回过头。池朝不打算仰视这个把她困在身下的人,索性闭上了眼。

    池镜的唇轻轻覆上她合着的眼皮。

    “放开我,我不喜欢你亲我。”

    “为什么?”池镜的唇又贴上她拧紧的眉心。

    眉心的主人回他以沉默。

    “那你叫我的名字。看着我叫我的名字,我就放开你。”

    池朝睁开眼,把他的脸推开,“好,你先离我远点。”

    池镜跪坐,两手放在膝头,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准备接受神旨。

    而池朝直起身,捧着他的脸,接受信徒的仰视,这仰视像干涸的井,随时等她降下甘霖。

    “池镜。停下吧。”她语气不含乞求,而似命令。

    池镜眼里一漾,仿佛枯井里慢慢涨起清澈的水,他没有说话。

    池朝感到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她的信徒眼中毫无悔悟。

    转身下床,脚刚沾地,池镜的手从身后环住了她。

    他气息喷在她颈后,“姐姐,我后悔了。”

    池朝真想一肘把他打晕,无奈错过了合适的时机。她瞟到床头柜,突然又觉得还没错过。

    “我也后悔了,池镜。”

    身后的人一震,气息急促起来。

    她转过头,池镜的手也随之松开,一副顺从的样子。她知道了控制他的正确方法。

    “你亲得太笨,我教你。”

    “姐姐……你会?”他的脸烧起来。

    “我在书里学过。”池朝心虚地错开眼。不过没学会。

    “等我拿个东西。”池朝趋身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瓶透明的液体。这是她还没开过的安眠药水。

    她转身把药水放到池镜手里,“你把这个喝掉一半,我就教你。”其实一次只用五分之一,但她不想冒险。

    池镜看了一眼,把瓶子塞回她手里。

    他看出来了吗?但这和他的不是一种药瓶。

    池朝心里正慌,池镜开口道:

    “你喂我。”

    他拉着池朝回到床中央,恢复成之前虔诚的姿势,仰视着她。池朝把药瓶靠到他嘴边,心里怪异又忐忑。

    池镜嘴唇微张,眼睛并不看药瓶,而是牢牢盯在她唇上,让她很不自在。药瓶倾斜,一股水流顺着池镜嘴角流下来,她赶紧伸手去擦,另一只手也随之颤抖,更多药水顺着她的手掌流向小臂,

    她赶紧把瓶身回正,举起来对着月光查看剩余的量。这时池镜握住她沾满药水的手,从小臂一点点往上,轻轻舔舐起来。

    “你干嘛?!”池朝想要抽手,没有成功。

    池镜沿着水痕舔到手掌,直到每一根手指上的药水都被他吮进嘴里,才抬头看她。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你也舍不得浪费掉吧。”

    池朝冒出一身冷汗,他看不出来也尝出来了,这下怎么办?

    但池镜只是弯着眼看她,“继续喂我,姐姐。我喜欢你这么教我。”他再次嘴唇微张。

    池朝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干脆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把嘴大大掰开,往里倒药水。

    池镜呛了一口,微微抬眉看她,眼里泪光流转。然后把手虚搭在她腕上,温热的舌轻轻擦过她指尖。

    足够了,池朝停下。

    他却捏着她的手把剩下的药水全倒进嘴里。

    在她诧异的片刻,池镜直起身,把她拉进怀里。他低下头,湿润的唇贴到她唇上,温热的舌缠上她的舌。

    池朝很久没喝过药了,强烈的困意瞬间席卷了她。

    池镜扶着姐姐慢慢躺下,因为长期服药,他的好梦还要过会才来。他把落在姐姐手边的药瓶放进抽屉,又躺回她身边,痴痴地看她的睡颜。

    又过了一会,姐姐的手搭到他身上,他把她拥进怀里。想到明早一睁眼就能见到她,他带着朦胧的期待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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