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来得猝不及防,像夏天突如其来的雷阵雨,让人毫无防备。
我和那藕断丝连的女友彻底诀别那天,是个阴沉沉的周三。我们在常去的咖啡馆坐了一下午,从大学时的初遇到工作后的争吵,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一遍。最后她说:「我们好像都没做错什么,就是不合适了。」我点头:「嗯,可能是缘分尽了。」走出咖啡馆时,天开始下雨,我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衣服,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分手后的那一周,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没上班没吃饭,就躺着看天花板。直到第七天早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我才慢慢活过来,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就在那天晚上十点,手机屏幕亮了,她发来消息:「分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分钟,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敲过去:「巧了,我也是。」
过了五分钟,她回了个「苦笑」的表情,然后说:「出来喝点?老地方。」
常去的清吧里没什么人,爵士乐懒洋洋地淌在空气里,像融化的巧克力。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加冰,指尖划着玻璃杯壁的水珠,一圈又一圈。
「其实谈恋爱到最后都差不多,」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用旧的键盘,字母磨掉了还在敲,连卡顿的节奏都一样。刚开始觉得新鲜,敲起来噼里啪啦的,后来就越来越慢,最后连按下去都觉得费劲。」
我抬头时,正撞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原来这个总爱开玩笑的人,心里也藏着和我一样的荒芜。
「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她喝了口酒,冰块在杯子里撞出轻响,「问我什么时候带他回家见家长。我说分了,她沉默了半天,说『分了也好,我看他对你也不是真心的』。你看,连我妈都看出来了,就我自己傻,耗了这么久。」
「不傻,」我递给她一张纸巾,「谁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过几个错的人?就当是交学费了,至少以后知道什么样的人不能要。」
她笑了笑,眼角有点红:「你呢?为什么分了?」
「可能是因为……」我想了想,「我们都太想改变对方了。她希望我少喝酒少抽烟,多陪她逛街看电影;我希望她别总查我手机,别因为一点小事就发脾气。到最后发现,谁都没改变谁,反而把自己弄得很累。」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从彼此失败的感情,说到对未来的迷茫。她第一次跟我说起前男友为什么会分手——因为对方在她生病住院的时候,还在跟别的女生暧昧不清,被她发现后,只轻飘飘地说了句「只是朋友」。
「那时候觉得天塌下来了,」她望着窗外的雨,「现在想想,不过是场笑话。」
共同朋友的婚礼成了导火索。我穿西装当伴郎,站在新郎旁边的时候,总觉得领带勒得脖子疼。她的白色伴娘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栀子花纹,走在红毯上时,像朵慢慢绽开的栀子花。
交换戒指环节后,主持人开始起哄,说要伴郎伴娘喝交杯酒。人群里的口哨声此起彼伏,阿林带头喊:「喝一个!喝一个!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她被推到我面前,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喝了酒。「没办法,」她小声说,「入乡随俗吧。」我们端起酒杯,手臂交缠的瞬间,她的指尖碰到我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麻酥酥的。鼻尖突然又闻到那股熟悉的栀子香,和三年前初见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甜腻里好像多了点别的味道。
交杯酒喝到一半,她突然低下头笑了,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白色的裙摆上,像朵小小的水花。
散场后沿着河边走,傍晚的风掀起她的发丝,带着点潮湿的水汽。「我们俩这样的人,谈恋爱肯定像两只刺猬抱在一起,」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踢得老远,然后笑出声,「疼得要命,最后肯定两败俱伤。」
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色,碎光随着水波晃啊晃。我望着她被风吹起的裙摆,鬼使神差地接了句:「那试试谁先扎疼谁?」
她愣住她愣住了,踢石子的脚停在半空,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江风突然变得很静,能听到远处货轮鸣笛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的鼓点。
「你说什么?」她转过身,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嘴角却悄悄往上翘。
「我说,」我往前走了半步,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能看清她瞳孔里碎成星星的夕阳,「既然都觉得会疼,不如试试谁先扛不住。」
她突然笑了,这次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大笑,是抿着嘴、眼睛里藏着光的笑,像偷藏了块糖的小孩。「行啊,」她仰头看我,睫毛扫过我的手腕,「输了的人要请对方吃一个月的烧烤,不许耍赖。」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