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检传送带,放上面。”肖清鹤抬手,搭上公文包顶端的金属提手。
沈伊珞这才反应过来,仓促松手。
公文包被肖清鹤拎走,放在传送带上。
旁边安检员的探测仪在肖清鹤身上扫过,绿灯常亮,他走过安检门。
沈伊珞跟在他后面,走过金属探测门时,刺耳的蜂鸣声陡然响起!
“女士,麻烦抬一下手。”女安检员拿着手持探测仪走近。
探测仪滑过手腕,停留在铂金细链缠绕的坠着小银星的链子上。
冰凉的仪器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蜂鸣声停了。
“可以了,请。”安检员放下探测仪。
沈伊珞快步走过安检门,肖清鹤已等在传送带另一端,一手拎公文包,一手推行李箱,指向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
“A3、A4,这边。”
一等座空间宽敞,浅灰色座椅套着头巾,空气里弥漫着清洁剂和皮革混合的淡香。
肖清鹤将公文包放在过道的座椅上,行李箱推进头顶行李架。
沈伊珞在A3坐下。
肖清鹤在外侧的A4坐下,解开西装外套的一颗纽扣,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划动屏幕,调出一份财务数据流界面。
沈伊珞靠在椅背上,车窗玻璃映出她失焦的瞳孔和窗外飞速倒退的站台灯光。
列车缓缓启动,轻微的推背感传来。
窗外连绵的田野在午后中铺展,偶尔闪过几座农舍,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炊烟。
沈伊珞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肖清鹤的公文包上。
它像一个浓缩的黑色深渊。
深渊里,沈建明的签名、刘荃的指印、高廷敬冰冷的转账数字……还有,那个被标价、送入虎口的自己。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她下意识蜷起身体,试图汲取一丝凉意。
旁边的肖清鹤,递给她一瓶拧开盖的Voss矿泉水,“冰水。”
沈伊珞闭上眼,“……谢谢,不用。”
手没收回去,水瓶稳稳悬在她眼前。
“电解质紊乱会加重晕动反应。”
沈伊珞睁开眼,接过水瓶,抿了一小口,冰水滑过喉咙,压下些许恶心感。
肖清鹤这才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平板的数据流上。
沈伊珞握着水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凸起的字母。
肖清鹤……他知道沈家所有的阴暗交易,知道高廷敬的软肋,知道此刻她需要冰水……甚至,知道她无法宣之于口的恐惧和虚弱。
这种被洞悉、无处遁形的感觉,比沈家的背叛更让她窒息。
时间缓缓流淌。车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模糊的光带。
肖清鹤放下平板,在扶手的控制面板上轻点几下,沈伊珞头顶的阅读灯便亮起了柔光,靠窗位置的遮光板被缓缓放下。
“光线太杂,伤眼。”
沈伊珞微微怔住,他连这个都留意到了?
“公文包里的东西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决定权在你。”肖清鹤调出一份文件,“魏岱刚同步了高廷敬名下影视公司的税务稽查立案通知书扫描件。稽查组组长,是姨夫警校同期的师兄。”
沈伊珞捏紧了矿泉水瓶。
肖清鹤的姨父,也就是周姝妤的父亲……海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言立川。
这层关系……他不动声色地就点出来了。
“江州水浑,但浑水下面,未必没有路。沈建明躺在ICU里,沈砚焦头烂额,刘荃和沈安不值一提。现在,能替沈家说话,或者说……能决定沈家命运走向的人,只有你。”
他微微侧过脸,落在沈伊珞脸上的目光,深不见底。
“沈伊珞,你现在是沈家唯一握着筹码的人。那点筹码虽然脏,但是足够让某些人……投鼠忌器。”
沈伊珞彻底愣住了,筹码?她?
一个被当作抵押品送出的弃女,此刻成了沈家唯一的筹码?
荒谬感如海水漫过脚踝,带来刺骨寒意。
肮脏交易……现在成了她手中的牌?
她该怎么打?
替沈家求情?拿着证据去和高廷敬谈判?
还是……干脆把水彻底搅浑,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纷乱的念头在脑中奔腾冲撞。
肖清鹤没再说话,视线重新回到平板上,仿佛只是随口点拨了无关紧要的棋局。
列车在暮色中穿行。
沈伊珞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肖清鹤的话——“你是那个握着筹码的人。”
筹码……
车厢轻微晃动,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广播里响起乘务员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即将到达江州南站,请您提前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江州——那片埋葬了她童年、见证了她屈辱、此刻又等着她回去收拾残局的水泽泥潭,已近在眼前。
车窗倒影里,肖清鹤的侧影依旧沉静。
沈伊珞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
江州的轮廓在远处显现,星星点点的灯火如漂浮在黑暗沼泽上的磷火。
无处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