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
笃,笃,笃。
三下,不疾不徐,清晰得穿透了她混乱的思绪。
沈伊珞浑身一僵。
门外的人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沈伊珞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发软,踉跄地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拉开了房门。
门缝外,肖清鹤站在走廊柔和的光晕里。穿着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和休闲裤,手里端着个骨瓷杯,袅袅的热气飘散出来。
“酒店送的睡前牛奶。”他将杯子往前递了递,“温的。”
沈伊珞看着冒着热气的牛奶,他似乎……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理智告诉自己,该伸手接过,道谢,然后关门,独自面对公文包里的真相以及隔壁房间刺耳的喧嚣。
可身体却先于理智动了。
甚至没看清是怎么动的。
回过神,她就在肖清鹤怀里了。
牛奶溅上地毯,洇开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污迹。
喉咙里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禁锢,闷在他怀里:
“妈妈……没有失踪……不是……”
肖清鹤僵住了,这是第一次……被她主动靠近。
不是隔着天文望远镜的冷静观测,不是在学工楼食堂隔着餐桌的疏离探讨,更不是……在人群喧嚣中的擦肩而过。
额头抵着胸口,温热的泪水洇湿羊绒衫。
肖清鹤收紧手臂,将沈伊珞更紧地、护在怀中,下颌无意识抵上她的发顶。
牛奶杯碎裂的脆响余音未散。
2701的房门猛地被拉开!
高廷敬站在门口,一手搭在门把上,脸上残留着醉意和被打断的不耐烦。
赤着脚,衬衫领口敞着,目光扫过走廊,先是被地上碎裂的骨瓷杯和泼洒的牛奶吸引了注意,随即定格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看清肖清鹤怀里的人是谁时,醉意被一股暴戾的怒火取代!
“肖清鹤?!你TM什么意思?!抱着我的女人?!”
他一步跨出房门,脚下踩到溅出的牛奶,一个趔趄,更显狼狈,怒火却烧得更旺。
“沈伊珞!你TM给老子滚过来!”
沈伊珞在肖清鹤怀里一颤,将脸更深埋进他的胸口。
肖清鹤缓缓抬头,迎向暴怒的高廷敬。
“高先生,请管好你的门和人。吵到珞珞休息了。”
高廷敬被他的语气激得浑身一哆嗦,随即是更深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你少给老子装蒜!沈伊珞是老子的人!你抱着她算怎么回事?!肖清鹤,别以为你肖家在海城能只手遮天,这里是江州!是老子的地盘!”
他往前逼近一步,试图伸手去拽沈伊珞的胳膊。
肖清鹤侧身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高廷敬伸过来的手,“你的人?高廷敬,需要我提醒你,沈小姐姓什么?或者需要我把去年悦森酒店‘股权代持’合同的补充协议,以及后续五百万保证金的资金流向,当着你父亲的面,再仔细捋一遍?”
高廷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嚣张的气焰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
“你……你怎么……”
“没事了……我们进去。”肖清鹤揽着沈伊珞转身,隔绝了高廷敬毒蛇般怨毒的目光,一步步走向2702敞开的房门。
“砰!”,门锁落下。
高廷敬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2702的房门内,隔绝了外面的风暴。
肖清鹤抱着沈伊珞,一步步走向房内宽大的单人沙发。
她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羊绒衫纹理,清晰地感受到他布料下沉稳的心跳,以及……手臂肌肉在行走时微微绷紧的弧度。
肖清鹤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手臂圈着她的腰背,形成密不透风的庇护圈。
“砰——”
半分钟后,隔壁2701的房门被甩上!
紧接着,不堪入耳的声音穿透了隔音并不完美的墙壁,清晰地灌进来。
“……让隔壁听!老子有的是人伺候!不稀罕那个装清高的沈伊珞!”
沈伊珞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肖清鹤怀里,更深地缩去。
肖清鹤腾出一只手,拿起沙发旁矮几上的房间隔音遥控器,将隔音等级调至最高档位。
墙壁传来的声音被削弱大半,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令人作呕的震动感。
但这还不够。
肖清鹤从裤袋里拿出了手机和蓝牙耳机,解锁,连上蓝牙,将左耳耳机小心翼翼地塞进沈伊珞垂露在外的左耳朵里。
塑料外壳触到耳廓,沈伊珞瑟缩了一下。
肖清鹤微微停顿,随即更轻地调整角度,确保耳机稳固贴合。
然后,打开手机里的音乐播放器,选了首钢琴曲。
清澈、舒缓、如月光流水般的钢琴前奏,透过耳机,温柔覆盖着沈伊珞被污染的世界,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肖清鹤能感觉到怀里僵硬的重量,正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融化。
他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另一只手隔着针织开衫,在她后背,极轻、极有规律地拍抚。
钢琴曲在耳机里静静流淌,时间在月光般的琴音中流逝。
沈伊珞呼吸渐渐平复,紧攥的拳头也一点点松开。
她埋首在肖清鹤怀里,安静地依偎着他。
肖清鹤垂眸,看着怀中人,维持着轻拍的节奏。
落地窗外,江州港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海面,偶尔将房间的一角照亮,又隐入黑暗。
怀中的沈伊珞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紧攥的拳松开,搭在肖清鹤的胸口,像只找到安全巢穴的雏鸟。
肖清鹤缓缓停下轻拍后背的动作,取下了自己和沈伊珞耳朵里的耳机。
目光扫过沙发旁矮几上叠放整齐的抱枕套——酒店特供,拆开内胆就是羊绒薄毯。
伸手够到最上面的,捏住拉链头,拉开,米白色的羊绒毯滑落展开。
随后将毯子抖开,一半盖在沈伊珞身上,从肩头一直盖到小腿肚,另一半则覆在了自己腿上。
沙发宽大,但容纳两个人依旧显得局促。肖清鹤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往后倾,让靠背承受更多重量。
窗外的灯塔光柱又一次扫过,短暂地照亮她眼睫下淡淡的青影和微肿的眼睑。
一种陌生的…、近乎酸涩的情绪,悄然漫过心口。
他俯身,微凉的唇,极其克制地、短暂地印在她柔软的发顶。
一触即分。
羽毛拂过水面,涟漪在最深的心湖漾开。
重新靠回沙发背,依旧环着她。毯子下,沈伊珞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给肖清鹤。
窗外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映照江州的喧嚣。
肖清鹤闭上眼,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
精密的数据模型、冰冷的商业逻辑、宇宙深处的星光轨迹……在这一刻,都悄然退去。
只剩下怀中这具温热、脆弱、却蕴藏惊人韧性的生命。
一个他需要重新构建认知模型的存在。
一个……让他第一次感到“失控”,却又甘之如饴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