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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共败镜妖

    将宋枝枝抱回离人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季裴把昏睡的小狐狸放在床榻上,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又找来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己被石子磨破的脚上。

    伤口触到药膏时传来刺痛,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宋枝枝那句“我不该给你添麻烦的”,像根钝针,一下下扎着心口。他原以为隐瞒是保护,却没想过,这份小心翼翼的遮掩,竟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季裴回头,看见宋枝枝不知何时醒了,正变回人形坐在床边,赤着脚,眼神怯怯地望着他脚上的伤。

    “疼吗?”

    她小声问,手指绞着衣角,满是愧疚。

    季裴放下药膏,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不疼。”他抬头看着她,认真地说。

    “枝枝,以后别再胡思乱想,更别再偷偷跑掉。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宋枝枝的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怀里的人软软的,带着桃花的香气,季裴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等处理完一些事,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他说的“事”,便是师父。

    季裴自幼无父无母,是师父将他带回天音阁,教他剑术符咒,待他如亲生儿子。师父一生斩妖无数,却从不滥杀,只诛恶妖,不伤善类。季裴一直以师父为榜样,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师父产生怀疑。

    可近来师父的种种举动,实在反常。先是强令他“速除狐妖”,再是派弟子送来搜妖符,甚至昨夜,他在山下截住两个奉命前来探查的同门,他们竟说奉了师命,要“活捉青丘狐妖,取其内丹”。

    内丹是妖族修为的根本,取内丹无异于杀人灭口。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师父会做的事。

    季裴决定亲自去天音阁一趟,问个明白。

    出发前,他在离人院设下了三重结界,又将自己的清心剑留在宋枝枝身边:“这剑能护你周全,无论谁来,都不要开门。”

    宋枝枝握紧冰冷的剑柄,用力点头:“你要早点回来。”

    季裴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消失在晨雾中。他没看到,宋枝枝望着他的背影,脖子上那枚本已失去灵力的银锁,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天音阁坐落在云雾缭绕的天音峰上,白玉为阶,琉璃为瓦,仙气缭绕,却让此刻的季裴感到莫名的压抑。他刚走到山门前,就被两个弟子拦住了。

    “师兄,师父吩咐了,您近日不宜入阁。”弟子的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戒备。

    季裴皱眉:“我有要事见师父。”

    “师父正在闭关,不见任何人。”

    “闭关?”

    季裴心头一沉。他昨夜下山时,明明感应到师父的气息在山下出现过,何来闭关一说?

    他不再多言,足尖一点,施展踏雪无痕术绕过弟子,径直往师父的清修殿飞去。殿门紧闭,却没设结界,这不合常理——师父闭关时,总会布下结界以防打扰。

    季裴推门而入,殿内光线昏暗,只有香炉里的青烟在缓缓升腾。师父背对着他,坐在蒲团上,身形似乎比往日消瘦了些。

    “师父。”

    季裴躬身行礼,“弟子有惑,恳请师父解惑。”

    师父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未曾说话:“你可知罪?”

    “弟子不知。”

    季裴挺直脊背,“弟子只想知道,为何要取青丘狐妖的内丹?她从未害过人。”

    “妖就是妖,本性难移。”

    师父的声音冷得像冰,“青丘狐族内丹蕴含千年灵力,若能取来炼化,可助我天音阁抵御百年后的天劫。此乃大义,你怎可为一只妖动摇?”

    “大义?”

    季裴难以置信地看着师父的背影,“您教弟子斩妖除魔,是为护佑苍生,而非为一己私利夺取内丹!这不是大义,是私欲!”

    “放肆!”

    师父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脸上竟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纹路,“为师做事,何时轮到你置喙?那狐妖现在何处?速速交出,否则休怪为师不念师徒之情!”

    季裴惊得后退一步。眼前的师父,眼神暴戾,周身散发着阴冷的妖气,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慈悲?他忽然想起幼时听师兄说过的话——有些强大的妖物,能寄生于人身上,控制其心智。

    “你不是我师父!”

    季裴厉声喝道,腰间的佩剑瞬间出鞘,“你是谁?把我师父怎么样了?”

    “呵呵呵……”

    师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脸上的青纹越发明显,“不愧是天音阁最出色的弟子,竟能看出端倪。可惜啊,太晚了。”

    话音未落,师父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一道青光从他体内窜出,化作一个手持铜镜的青衣女子。女子面容姣好,却眼神阴鸷,铜镜的镜面泛着幽幽绿光,照得整个大殿都阴森森的。

    “镜妖!”

    季裴瞳孔骤缩。他在古籍中见过记载,镜妖以吸食生灵精气为生,尤擅寄生控制,最喜依附心志坚定之人,因其精气更为醇厚。

    “总算认得本座。”

    镜妖把玩着手中的铜镜,语气带着得意,“你师父的魂魄被我困在镜中,若想他活命,就乖乖把那青丘小狐狸带来。她的九尾狐内丹,可是天底下最好的补品呢。”

    镜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痛苦地挣扎着,正是师父的模样。

    季裴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放开我师父!”

    “想要人?拿狐妖来换。”

    镜妖冷笑一声,身影渐渐淡去,“给你三日时间,带着狐妖来天音阁,否则,你就等着给你师父收尸吧。”

    青光彻底消失,大殿里只剩下昏迷在地的师父,和满心震惊与愤怒的季裴。他冲过去扶起师父,探到他还有微弱的气息,只是魂魄被锁,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

    原来如此。师父的反常,同门的追杀,都是这镜妖在作祟。他一直以为是师父变了,却没想过,师父也是受害者。

    季裴将师父安置好,用符咒暂时护住他的心脉,转身冲出了清修殿。三日,他只有三日时间。

    季裴回来时,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上还带着打斗的痕迹。宋枝枝正在院子里等他,见他这副模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怎么了?”

    她跑过去,想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季裴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遇到点小麻烦。”他拉着她走进屋,关上房门,神色凝重起来,“枝枝,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把镜妖控制师父、索要内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他知道,这件事关系到她的性命,他不能再自作主张。

    宋枝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异常平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我知道。”

    季裴愣住了:“你知道?”

    “嗯。”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我脖子上的银锁,是母后留给我的,能感知到强大的妖气。那天你去天音阁,它就一直在发烫,我就知道,是冲着我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父王说过,九尾狐的内丹是天地灵物,能活死人肉白骨,也能让妖物修为大增。很多妖怪都觊觎,只是青丘结界强大,他们不敢来犯。”

    季裴的心沉了下去:“你……”

    “我去。”

    宋枝枝打断他的话,语气异常坚定,“我跟你去天音阁。”

    “不行!”

    季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镜妖要的是你的内丹,你去了就是送死!”

    “可你师父怎么办?”

    宋枝枝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他是你的师父,就像我的父王一样重要。你不能失去他,就像我不能失去父王。”

    “我会想别的办法!”

    季裴的声音有些激动,“我可以去找其他长老帮忙,我可以……”

    “来不及了。”

    宋枝枝摇摇头,“镜妖只给了你三天时间。而且,除了你,谁会信你说的话?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为了护着我,才编造出这样的谎言。”

    季裴语塞。他知道宋枝枝说的是对的。天音阁上下,除了他,没人知道师父被控制的事,所有人都认定了要取狐妖内丹。他若贸然请长老帮忙,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父的死亡。

    “可是……”

    他看着宋枝枝,喉咙像被堵住一样难受,“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不是冒险。”

    宋枝枝笑了笑,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动作温柔得像春风,“我有办法。”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珠,玉珠散发着淡淡的白光,里面似乎有流光在转动。“这是青丘的护心珠,母后说,危急时刻能护住内丹。到时候,我假装被擒,你趁机打碎那面镜子,救出你师父。”

    季裴看着那枚玉珠,又看着宋枝枝笃定的眼神,心里依旧充满了不安。他知道九尾狐的护心珠有奇效,可镜妖修为高深,哪会那么容易上当?

    “枝枝,这太危险了。”

    “我相信你。”

    宋枝枝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像你相信我不会偷偷跑掉一样,我也相信你,一定能保护好我。”

    季裴的心猛地一颤。他望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只有信任和坚定。他忽然明白,眼前的这个小狐狸,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撒娇耍赖的青丘小公主了。她有她的勇敢,她的担当,还有……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好,我答应你。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护心珠,等我来救你。”

    “嗯。”

    宋枝枝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平静。

    她想起父王说过,九尾狐的宿命,是守护,也是牺牲。以前她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了重要的人,哪怕要面对未知的危险,也甘之如饴。

    接下来的两天,季裴一直在研究破镜之法。他翻遍了天音阁的古籍,终于找到记载:镜妖的本体是铜镜,镜面乃其弱点,需用蕴含至阳之力的法器一击而碎,方能彻底除之。

    他想到了清心剑。此剑由千年玄铁锻造,经天雷淬炼,蕴含至阳之力,正是镜妖的克星。

    出发前一夜,宋枝枝换上了那件红裙,坐在镜前,由季裴为她绾发。他的手指修长,动作轻柔,将一支桃木簪轻轻插入她的发间。

    “这是用离人院的桃木做的,能安神。”他低声说。

    宋枝枝看着镜中相依的两人,忽然笑了:“季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再去人间好不好?我还想吃糖画,还想听戏。”

    “好。”

    季裴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去看遍人间的风景,去听所有好听的曲子,再也不分开。”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额间的朱砂记上轻轻一吻:“说好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红裙与白衣交叠,像一幅定格的画。他们都知道,明日之行凶险万分,可只要身边有彼此,似乎再大的风浪,也能闯过去。

    第二天一早,季裴带着宋枝枝,踏上了前往天音阁的路。阳光正好,山路两旁的野花肆意绽放,像在为他们送行。

    宋枝枝握着护心珠,走在季裴身边,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她哼着在人间听来的小调,偶尔转头对季裴笑一笑,眉眼弯弯,像盛满了阳光。

    季裴看着她的笑容,握紧了手中的清心剑。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

    天音峰越来越近,那座白玉琉璃的宫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镜妖早已在山门前等候,身边还押着被捆仙绳束缚的师父。看到宋枝枝,镜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果然带她来了。季裴,你很识时务。”

    季裴将宋枝枝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镜妖:“放了我师父,我便把她交给你。”

    “别急。”

    镜妖冷笑,“先让我看看这九尾狐的内丹,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般神奇。”她说着,手中的铜镜对准了宋枝枝,镜面射出一道青光,直逼她的心口。

    季裴瞳孔骤缩,正欲拔剑,却被宋枝枝按住了手。她冲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青光落在宋枝枝胸口,被护心珠散发的白光挡住,无法侵入。镜妖皱了皱眉:“有点意思。”她加大了妖力,青光变得更加炽烈,几乎要将白光吞噬。

    宋枝枝脸色一白,握着护心珠的手微微颤抖。季裴看得心急如焚,手心沁出了汗,只等时机一到,便要出手。

    就在青光即将冲破白光的瞬间,宋枝枝忽然对着镜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口中默念起青丘的秘术咒语。护心珠的白光骤然暴涨,竟将青光反弹回去,直逼铜镜!

    “不好!”

    镜妖大惊失色,连忙调转铜镜去挡。

    就是现在!

    季裴眼中精光一闪,足尖一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光,直刺铜镜!清心剑蕴含的至阳之力与反弹的白光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哐当——”

    一声脆响,铜镜应声而碎!

    镜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在白光中寸寸消散。随着铜镜破碎,师父身上的捆仙绳也应声而断,他体内的魂魄归位,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父!”

    季裴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师父。

    “季裴……”

    师父看着他,又看了看一旁的宋枝枝,眼中满是愧疚,“是为师……糊涂了。”

    危机解除,宋枝枝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季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发现她脸色苍白,嘴角竟溢出一丝血迹。

    “枝枝!”他惊呼。

    “我没事……”

    宋枝枝虚弱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护心珠,珠子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护心珠碎了,但我没事。”

    她用秘术反弹镜妖的攻击,虽重创了镜妖,却也震伤了自己。

    季裴心疼地将她抱起,对师父说:“师父,弟子先带她回去疗伤。”

    师父点点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复杂:“去吧。天音阁这边,为师会处理好。”

    抱着宋枝枝下山时,阳光正好。宋枝枝靠在季裴怀里,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季裴,我们是不是……赢了?”

    “是。”

    季裴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赢了。”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在洒满阳光的山路上,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天音阁,身前是充满希望的未来。离人院的桃花大概又开了,池里的锦鲤一定还在等着他们回去。

    他知道,往后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宋枝枝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渐渐闭上了眼睛。她想,等伤好了,一定要让季裴再带她去人间,这次,她要听他说一句真心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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