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何谓真相

    本是乐游闲逛的一日,却偏多事,从早到晚,接二连三个不停,回到房内,江叹再顾不得什么话本,一倒头就沉沉睡去,直到次日晌午才离被窝。

    可惜,逃到了梦中,也未尝到一夜清净,长梦纷扰依旧不断,她四仰八叉,眼盯帷幔,回忆着残留的梦境片段——

    我本是柔弱小姐,不幸入了土匪窝,一剑刺中土匪头子,随即大片血红入梦来,幻化为一袭红衣,不见真身,只留幻影,紧张到汗流满背。

    “......”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情节!

    江叹扶额,唤丫鬟替她梳妆,人在妆镜前,心飘到于天外,兴许是将那红衣少年的话听了进去。

    “猖狂恶煞拐卖女子,是因有人付钱买入。旁人冷漠围观,是因管闲事会有性命危害。”

    “官府潦草结案,是因拐卖常见,不想投入太多力气治理。被卖者忍气吞声,甚至自愿卖身谋取生计,是因无力抵抗。”

    “所失甚小也就无需惧失去,所夺甚多也更猖狂夺取。”

    “人在世间生存,不分是非对错,只看利弊权夺,这就是永恒的真相。”

    那红衣少年言语冰冷,似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之事,可那女孩分明不愿意啊,为何不去帮她?江叹陡觉头痛,不过四月的天,虽转暖但后半夜仍寒凉,尚需火盆取暖,这会儿怎就热得人怒火中烧了?

    她扯开领子,撸起衣袖,全然不顾女子形象,抄起话本扇风,喃喃自语道:“世间真相就是如此?”

    “小姐,还在想昨天那位公子的话?”甜花一边梳头,一边愤愤然,“他可太贸然了,好端端就上来讲那些话,一点也不注重礼节,讲了半天,你们都不知彼此姓名,有什么好唠叨的...”

    江叹没吱声,任由甜花在旁吐槽,如果对方废话少点,她还愿给个回应,但也多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断人思绪,她回过神,眼眸聚焦于桌上的玄机蝴蝶,以精密结构制成的蝴蝶翩然跃动,由天下第一万花楼出品。

    这两座贵楼不知要关到何时,她不想再跑个空,不如先找个人前去打探。

    江叹来到府门口,如赏景似的溜圈徘徊,最终站定在阿虎面前,此人虎头虎脑又不爱讲话,做起事来一心一意,正合她意。

    她拍拍阿虎肩头,语重心长道:“阿虎,即日起,你将是本小姐唯一的左膀右臂,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去北市帮我看看万花楼和雪玉酒楼开没开门。”

    语调之真诚,说出了一种从此以后唯他一人,其余都只当是个空气的坚定感,让阿虎颇为受用,立马拍拍屁股,前去打探消息。

    她又睨了阿郑一眼,那家伙正小心窥视,欲言又止的尴尬模样乐坏了她:“阿郑,你怎么了?这么心虚?”

    “小姐,是小的同老爷泄了密,他问小姐近况时,对小姐满是关心,我不忍欺瞒,就将小姐出门玩乐的事告诉他,老爷听后果然舒了一口气。”阿郑头也不抬,一本正经朝解释道,“但这件事是小的做错了,辜负了您的信任,恳请小姐收回我的告假牌。”

    阿郑品性向来实诚,如长了一只榆木脑袋,做事勤勤恳恳,恪守规矩礼节,他的气团,在江叹心中呈沉木色,所谓告假牌,不过是打着贿赂名义,给他一个休息机会,她想出去,完全可以自己翻墙,哪儿还用得着走大门?

    她断然拒绝,可他依旧是一副想开口,但被人点了闭嘴穴的无措模样。

    江叹心神领会:“等我哪天不气了,自然会来找你办事。”

    见她不再责怪,阿郑这才精神抖擞,继续安心站岗。

    江叹继续闲的发慌,在府内晃晃悠悠,见满院花木开得正盛,就蹲在一旁观察,树干稍经推搡,花瓣如细细碎银,将满地绿意染了个缤纷,与昨日情景颇有些相似,她又琢磨起那个狗屁真相,人与人相处,真会权衡利弊?对阿郑,她绝没掺杂一丝一毫的利弊考量,倘若他还是执意归还,那她就重重命令,不为别的,只一心想让他休假回乡探望家人。

    肚子饿得咕咕叫起,她信步走到厨堂,想衔点麻婶做的午膳解馋,刚一去,被麻婶塞了几口肉,又梆地敲了下脑袋,责一句错过早膳不饿才怪,她摸着脑袋喊:“冤。”

    麻婶手上揉着面团,浅浅发笑,午膳将出,她这会儿顾不得别的,她整日忙着料理宅院杂事,哪知自家小姐脑瓜里在想啥。

    在她看来,夫人命薄早逝,小姐算是自幼丧母,依老爷之言,江府无需其他主母,有她和楼管家主力操持,将前堂后院管理得当就已足够。只是这小姐,虽说少了母爱,性子却没走偏,是个为人率真明朗的乐天派,总是能通晓他人的心情感受,为其排忧解难,对着这可怜身世和温暖性子,任谁也不忍厉色相待,该是好生宠着,于是久而久之,在别家小姐早起抚琴练墨,精研棋艺,美容修身的时候,她家姑娘倒能睡足美觉,想吃吃想喝喝,过得也算自在。

    如此自在的小姐,回房待了又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等到阿虎归来,他带回两条消息,一是雪玉酒楼今日照常营业,二是万花楼仍旧闭门,听闻已闭户十日有余,原因不明,只说是修缮内阁,却没见任何响动。

    她隐约觉着不对劲。

    万花楼的尚老板,为人温厚沉稳,打点生意事无巨细,也会特意照顾像她这样的老主顾,偶尔出了件罕见奇物,还会派人来知会一声,算是摸清她的喜好,年初,她只随口问一句是否有蝴蝶造型的机关玩偶,没过半月,尚老板就让工匠特意做了一只送来,薄木制却不粗粝,巧于精又不过分矫饰,日光下,蝶翼微微透亮,似是一触就会翩翩起舞,现在,正置于妆台最显眼的位置。

    待客之道如此细腻,断然不会无故关门,除非,万花楼突生异常事端。

    江叹心知,坊间有个传闻,不大不小却也神秘,说这万花楼卖奇物只是一业,暗地里的密信交易才为主业。

    江湖新事,陈年秘闻,未来动向,应有尽有,一朝买断,再无传播,只不过,出价要对得起其价值,否则消息不卖,毕竟调查万古惊案,追踪寻迹之类的事,做起来颇有风险,曾有人出万两黄金要买苗疆万虫蛊王之女的下落,却生生被另一出价更高者拦腰截胡,最终花落谁家,至今无人知晓,话虽如此,但这等天机不可泄露的交易就跟幕后工匠一样,无人亲眼目睹,玄虚故弄多了,人们也就从半信半疑转为全然不信。

    她忍不住猜疑,难不成这传闻是真的,尚老板得罪了某家江湖大佬,才不得已关店逃难?还是调查时遭了暗算,只好关店修养身子?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事本轮不着她多操一心,只是,她又想起红衣少年那讥诮锋利的冷言冷语,他说的话,或有道理,只是她,偏偏不信这个邪。

    若是人人都趋利避害,那为何父亲会在书房亲自处理文书到夜半,严防之日亲自巡街,前段日子进宫后又一日未歇,继续操持公务去了,凭心而论,所尽职责远超其负。

    桌面上有一本书,是读到一半的《江湖列传》。

    虽生来是官家女子命,却不通歌舞书画,唯爱话本中的精彩绝伦,倘若不过瘾,就跑去茶语妙观听书,或是坐于酒楼茶馆旁听他人闲谈,一来二去,也知晓不少奇人异事与门派传说,久而久之,向往起所谓的江湖,可这京城安逸,英雄好汉离她实在遥远,心里也不免生出庞大落差。

    若她是那书中的点轻雪就好了,那位天姿傲人、一代绝杀的武林高手,于山河破碎的乱世,站在昆仑巅峰之位,仍心怀世间苍生,规整山河安定,而自己只能窝在小小厢房,一颗侠义心却无处可释,一腔热血豪情全倒在那些市井杂事中,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拔剑四顾心茫然。

    现如今,好奇之心越发不可收拾,再无法单凭街面闲游取乐来消磨时光,大抵也到了该日夜兼程,琢磨前程好景的至关时刻,她迫不及待去奔流于世,遂打心底觉着,近来要常出门,不定哪天还会再与那红衣少年相遇,昨日光顾着恍惚与震惊,此时静下心回忆,她看他又多了分侠客之感,总而言之,没在汴京城碰上过这等人士,以及,她还想对他再发几问。

    “嘎吱——”,门开了。

    甜花踏足房内,递给她一封信帖:“小姐,这是薛府小姐给您的邀约,邀请您明日去她那儿拜访。”

    薛府小姐名为薛蓉,是江叹的闺中好友之一。

    这红通通的请帖来得凑巧,江叹心中一喜,薛蓉那边似有好事发生。

    她命丫鬟去给薛府信差回信:明日定按时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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