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抬猪价

    月牙儿还是没明白,只匆匆一面,姑娘怎么就认定那伯爵府沈公子不是好人了。

    “可是他是老爷给姑娘定的亲事,伯爵府家世也不错,嫁过去总比在庄子上受苦要好,不说别的,单单那冬日里,连府上妈妈的屋子里都有炭火,咱们用几根木柴都得给人低声下气,要不是有大夫人每月派人送的银钱,日子都难过……”

    林烟一副不上心的态度,这可把小小年纪的月牙儿愁坏了,不知从哪学来的搓手皱眉的习惯,老气横秋劝道:“姑娘可别犯傻,若这门亲事当真不好,那三姑娘做什么要跟姑娘抢呢?”

    林烟有些失笑,“因为她们想恶意哄抬猪价。”

    月牙儿还是没明白,欲要再问,脑袋却被她家姑娘敲了一下,“一会去见二夫人,我有话说,你谨慎一些,不许多嘴追问。”

    “嗯,听姑娘的!”

    月牙儿郑重点点头,随即又嘟哝一句,“姑娘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是好事。”

    反正方才教训那个欺负她的人时很威风,可比在庄子里,人人都能欺到头上,姑娘还一味只是受气忍让要好多了。

    林府宅子不小,转回来花了快半个时辰。

    二房门上的人显然不认得她们,两个丫鬟木着脸相而立,在林烟表明身份,说自己是找二夫人的,让她们代为通传的时候,俩人像是没听见一般,懒懒扫了她一眼,继续站桩。

    初秋的天气,炎热褪去,正是清爽适用的好时候,门上只挂着软帘,屋内的说笑声清晰可闻。

    “打发了这几宗用钱的案子,后头的我也就能省些心了,只是到了秋后,又有各庄子的租子要算,咱们家二爷有外头的应酬,看来又是我的活儿。”

    这声音是二夫人的,话音后,有一人附和,“得亏是姐姐,要是我,这么一堆账本子堆在案头,只怕眼睛看瞎了,也没个头绪。”

    “天生的劳碌命罢了,暂且还好,有我瑶儿帮衬一二,我省了许多功夫。若是再过一两年,她出了阁,可就什么都得堆在我头上了,那才真正愁死人。”

    “哪里用得上一两年,咱三姑娘的人品模样,上门提亲的都要将门槛踏平了,哪里还能让您留着一二年呢。这不,今儿那伯爵府的小公子又登门了,二哥儿已经去应酬了。”

    “姨娘快别这么说,他应的是二弟的约,可不与我有什么相干。”

    屋内一言一语地聊着,想要装没听见都难。

    “原来二婶婶在家呢,还以为没人。”

    林烟提声说了句,抬脚就往里走。

    前面几乎绕着宅子转了一圈,腿都酸了,没耐心在这自行罚站。

    门口那两个丫鬟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往里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手忙脚乱间,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堂而皇之走了进去,甚至她身边那个瘦猴儿一样的野丫头也跟了进去。

    纪氏正坐在榻上看账本,旁边矮凳上坐着的是两位姨娘,三姑娘林梦瑶坐在另一侧的香几上摆弄着新制的香。

    几人被这动静弄得齐刷刷抬头看向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就这么走了进来,腰背挺直,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忸怩胆怯之态。

    纪氏有些狐疑,明明庄子上的人不是这么说的。

    林烟行至堂上,屈膝一礼。

    纪氏才抬手,一句客套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她就抢先开口了,“二婶婶手底下的这些人该好好管管了,方才让她们通传,竟似没听见似的,直接不理人呢。”

    这……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故意晾着她吧。换做别人,只能默默承受,顶多心里抱怨几句,没想到她就这么大喇喇,当面挑破。

    两个姨娘俱是一怔,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只装没听到。

    纪氏愣了下,不尴不尬笑笑,招呼道:“烟儿怎么过来了,快坐。”

    林烟也不客气,略一环视,在左侧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哟,是二姐姐啊,”林梦瑶从香案后探了探身,笑看林烟一眼,“还当是谁,一进门就让我母亲处置下人,弄得我还以为是祖母院子里的嬷嬷来立规矩了呢。”

    林烟面不改色,声调都没什么起伏,淡声道:“原来二婶婶院子里的这些规矩都是祖母立的啊,受教。”

    原封不动回敬了回去,一点都不惯着。

    “你……”

    林梦瑶被气噎住,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纪氏见此,只好打圆场,“我是个没什么气性的,手底下的人见风使舵的,越来越不成样子了,让二姑娘见笑。”

    林烟没做声,底下两位姨娘一言一语接话奉承,“是主母太过慈善了,前几日底下这些孩子还说呢,在二夫人院子里当下等女使,日子都好过别的地方的一等女使了。”

    “是呢,姐姐也未免出手太阔绰,上月我手底下几个丫头,不过是帮着做了点针线活,就每人得了一吊赏钱,乐得在我跟前直炫耀。”

    有人慈善,那意思就是有人不慈善了,又不是竞选佛祖,搞这么多花样。

    林烟懒得搭理,直截了当道:“二婶婶既然这么有钱又大方,那我就放心了。正好我手头有一桩不错的生意,想跟二婶婶谈谈,不知道婶婶有没有兴趣?”

    此言一出,满屋子又是一阵沉默。

    这贱丫头到底要做什么?

    林梦瑶已经有些按奈不住了,两个姨娘装糊涂不吭声,纪氏心中嗤笑,勉强应付道:“这孩子怎么回事,才一归家,怎么就做起生意来了?咱们家再不济,也是官宦人家,到底也没有少吃短穿的。”

    林烟笑笑,“二婶婶这话说差了,皇帝宫里也不是都铺金砖,官宦人家就不能做生意了?而且,的确是稳赚不赔的大买卖,若是成了,咱家的困难也解了,三妹妹的亲事也能定了,二婶婶确定不感兴趣?”

    纪氏的招牌微笑僵在脸上,少许,扭头对林梦瑶道:“瑶儿,昨儿让人找了一批布料来准备给你二姐姐做衣裳的,前面底下人说送来了,你去帮着挑一挑。”

    见纪氏要支开林梦瑶,这两位姨娘便也知道自己要回避了,于是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

    一行人从堂上退了出去,林烟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咱们府上既是二婶婶掌家,那我就直说了,我知道二婶婶现在为什么烦心,但其实两件事完全可以当一件事来办。 ”

    纪氏一双眼睛,幽幽看着她,不知道在动什么心思。

    林烟含笑与她对视,继续道:“堂弟打了死人要平事儿,三妹妹看中了我的亲事,想要嫁去伯爵府。您与祖母想的法子是让我嫁给赵家那个鳏夫,这么一来,婶婶两桩心事都能平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做了坏事下意识就是否认,林烟笑眯眯安抚,“婶婶急什么,我真心觉得您这个法子很好,一举两得。”

    纪氏狐疑看着林烟,开始怀疑这贱丫头掉水里没淹死,却把脑子给淹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婶婶还不明白吗?我想用伯爵府这门亲事和婶婶换点银钱。”

    “什么?!”

    纪氏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震惊,林烟却自有解释:“我知道为了能让三妹妹嫁进伯爵府,婶婶没少费心思,送出去的礼不说上万,怎么也得有□□千。但婶婶使错了力气了,我与伯爵府的亲事是我父亲定的,您求这人求那人都没用,求着祖母给我母亲施压更是无济于事。”

    “这门亲事之所以还没解除,全赖沈家大人顾念与我父亲的情分,而我是我父亲唯一的孩子,所以这件事归根究底还得看我怎么选。”

    林烟靠着听来的为数不多的几条消息,略作整合,就这么拿来谈判了。

    没办法,穷疯了,唯一能有希望赚第一桶金的就是眼前这门亲事,现在就看这二夫人肯不肯合作了。

    纪氏略作考虑后,也不再绕弯子,“你要多少?”

    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一点银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费上许多心思。

    况且这丫头说的也有些道理,经过她的多番运作,那伯爵府夫人是满意瑶儿的,只是老伯爵一直不松口,这些年还念着情分对林烟母女多有照拂,而且要救玄儿,赵家那边也的确得有人嫁过去,这一切都得林烟自己情愿才好。

    林烟就等这句话,暗暗拍了拍月牙儿攥紧她衣服的手,伸出一根手指,“不多,一千两银子,就当是二婶婶疼我,为我添置嫁妆了。”

    一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但若是连带嫁妆一齐算的话,倒也勉强可以接受。

    纪氏还在斟酌,林烟见她没有一口回绝,就知道有的商量,于是劝道:“都说婶婶是爽利人,我也不喜欢拖泥带水,况且堂弟的事情耽搁不得,婶婶现在答应了,明儿就可以让二叔做主,邀请那赵家郎君上门来相看,婶婶考虑考虑吧。”

    这个条件很省心,的确算是一举两得的法子,纪氏没有理由不答应,但又心有怀疑,生怕这妮子心怀不轨,还有别的什么阴谋诡计。

    “我可以答应你。”

    纪氏捏着帕子,视线在林烟身上打量,“你很聪明,开出的条件正中我的心事,但是我想问,这么做于你有何好处?”

    有何好处?这些人是不是没过过缺钱的日子啊,银子难道不是实打实的好处?

    林烟不遮不掩,直言道:“以前吃不好穿不好,日日为吃穿住行忧心的日子过怕了,所以想过得富裕一些。”

    这话在纪氏听来意有所指,殊不知林烟说得可是十分真诚,反正她再也不想回去过那种月工资三千,为房租和日常支出精打细算的苦逼牛马日子了。

    纪氏皮笑肉不笑,点点头,“那就这么着吧,明日你和赵家郎君相看,若是能定下来,那一千两我也必不会少了你的。”

    “成交!”

    林烟心头一喜,补充道:“二婶婶就是痛快,那明晚我亲自拟个合同……字据,咱签字画押。”

    “这孩子,立什么字据,都是一家人,难道我还会诓骗你不成?”

    难说。

    林烟心道,嘴上却说得好听,“哪里哪里,只是做生意嘛,都这个规矩,听下人们说二婶婶出身高门,最讲规矩,那我也就按着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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