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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楼月(六)

    故楼月(六)

    程冉还未伸手去推开门,就见门开了,高粱板着脸对着卫兵责道,“来客了,也不通禀,要你们何用?”

    卫兵连连认错。

    “这也是来的是自己人,若是敌军探子呢?”

    卫兵又认错,昨夜大雪却一反既往发动突袭,未缴获敌军物资,反而带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回来,将军府早就传遍了,甚至清早辰时,这颖川太守还请见了,商量战事,却被拒了。

    这将军府铁板一块,怎么会有探子进来?

    “去换班,领十军棍。”高粱抬头见程冉望着自己,眉目间似有不忍,他又接着道,“罢了,下次不可再惰懒。”

    程冉盯着他一瞬,思索他话间意这是在点自己?还是防备自己?她露出浅显的笑,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欣赏他想演的戏。

    “繁之,快请进。”

    程冉被请进去,高粱见她脸色雪白,用眼神询问跟在身后的汀兰,汀兰冷不丁接收到示意,立即道,“将军,公子他还未用药。”

    高粱道,“去将药端来。”

    汀兰唱了个“诺”就小跑着出去了,带上了门。

    屋内点着碳,程冉感到暖意,将斗篷褪了,这才跽坐于茵褥之上。

    高粱书房里没留伺候的人,自己前去提了铜壶倒了蜜汤过来,关切问,“怎么不愿喝药?”

    程冉接过,“谢谢哥哥,药太苦了,故不愿喝。”

    高粱点了点她额头,“程小冉你呀,还如从前般任意。是我的错,昨夜吩咐了,已让她们给你配带蜜水,只忘了未同你说。”

    程冉“呵呵”笑了两声,二人静默片刻。

    高粱突然道,“你哥哥呢?”

    “已故。”

    高粱大惊失色,“何时?”

    程冉将蜜水一饮而尽,又拿起小桌上的糕点,淡淡道,“八年前。”

    高粱修长手指点在桌面上,沉思良久,“八年前,朝中有大臣弹劾程家僭越礼制,程家被贬去了邺城,难道就是此刻?”

    “哎!”高粱一手砸在桌上,程冉赶忙拿手护住了糕点,望着他,高粱叹息几声,“那时,我无权无势,为程家说了几句,就被关在牢狱中,还是陈司马救了我,让我免于一死,还收了我做义子。你母亲,也就是我母亲,她可知晓你哥哥?”

    程冉摇了摇头,“不知罢!我们已八年未见了。”

    “那这些年,邺城程冉的名头,便是你的?你一直扮成你哥哥模样行事?”

    程冉掀起眼皮,二人目光撞在一起,程冉定定道,“我南阳程氏虽没落,仍颇有家资,家中若无一男子,便是得过继旁支为嫡长,我祖父,可不愿我父家业衰败,也不想我受制于人无人可依。”

    “还有,若是传出程家嫡子已亡,程氏一族更无立锥之地。”

    高粱叹息一声,久久说不出话来。

    几年没见,当年寄居在程家求学的故友竟已去多年,宠爱的小妹于小小年纪便也扛起了家族重担,他伸出手,握着程冉的手道:“小冉,你辛苦了。这么多年,”

    假扮男子哪儿能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呢。

    这身装扮,这个声音,女子和男子又大不同。

    话未说尽,程冉却读懂他话中意,只他手上蓬勃的热意不断往自己手上渗,手上的厚茧不停摩挲,程冉轻轻拂开他的手,摇头道:“不辛苦,邺城虽偏,却在祖父的治理下,粮产丰富,百姓安居,况且邺城又无朝堂中尔虞我诈之人忧扰,我这几年过得很是逍遥自在。”

    外面卫兵突然敲了一下门,出声:“将军,您派往邺城的人回来了,正在门外侯着。”

    高粱被拂开,心中意动,只能勉强移开眼,道:“让他进来。”

    那人像风一般飘进,又带进一股寒意,没等主子发问,自己便道:“将军,属下去邺城打探了。”

    说完,他有些犹豫的样儿,全都落在了

    高粱眼神有些飘忽,程冉抬眉,唤道:“将军。”

    高粱道:“都是自己人,说罢!”

    那人道:“将军,属下打听到程氏一族在邺城享誉已久,程氏嫡系只有,程氏嫡子程冉投于兴汉王帐下,与之前情报一致,但将军……

    只程氏女抱疾多年,于上月已故,邺城上下正治丧。”

    高粱眉头紧紧皱起,捏了拳头,后知后觉才发现,程冉在自己身侧,死去的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这般,程冉便永远不可能恢复身份了。

    他挥挥手。

    那人恭敬退下。

    待闭上门,高粱才问道,“怎么这个时候?”

    程冉知他想问,自己为何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身份丢弃,还是无以补救永绝后路的一招,程冉避而不答,她总不能说,几月前刘渺曾提过,听说她有一胞妹,想同程家结亲。

    她总不能暴露自身,只好让身份从此消失了。

    但这招确是下下策了。

    断了自己的退路,以后都只得用哥哥身份活在世上了。

    她只狡黠一笑,转移话题道:“哥哥既知小妹追于安汉王帐下,小妹便给哥哥透个底,我观刘渺此人,志向气度非凡,有英雄气,定成大事。”

    高粱哈哈一笑,“小妹这是劝降来了?”

    汀兰敲门,推门而入,程冉用了药,汀兰退出去将门合上。

    程冉摆摆头,慢悠悠道:“非也,高家祖上世食汉禄,当忠于汉室也。”

    “如今,我也忠于汉室,承皇帝令守颍川。”高粱笑着道。

    “陈司马篡位之心人尽皆知,如今人人高喊‘征讨陈贼’,天下义士多讨伐矣。哥哥可不能继续助桀为虐,青史上,你高家助高祖登业始,往前能追溯至商周,至今,可不能以奸臣之党留之恶名。

    哥哥可是担心,武陵家人?”

    高粱沉默不语,默默饮了口汤。

    “陈司马,算是你父亲,是我义父。”他抬眸道。

    程冉道,“我乃是南阳禾呈,与荥阳耳东有何关系?”

    高粱大为吃惊,他眨了眨眼,又问:

    “我之前就好奇,若真是程氏程冉,如何会与陈司马一脉作对,感情程小冉,你不打算认你母亲了?”

    高粱再一次提起母亲。

    程冉一怔。

    母亲?

    前世威逼她进宫。

    这世害得程家远离洛阳,哥哥遇刺身亡,还叫什么母亲。

    程冉苦笑一声,“阿兄便死在他们手上。”

    同所猜想的大差不差。

    高粱放下手中的黑瓷碗,故作惊讶,“竟如此!”

    程冉趁热打铁,“我程氏一族,被诬陷乃是他们的手笔,哥哥你入狱,恐怕也正是陈司马陷害,再将你救出,这便是有恩与你了。”

    高粱缓缓点头,当年的事,他不可能不查。

    程冉道:“今日安汉军未曾前来攻打,讨要军师,哥哥可知为何?”

    高粱好奇地看向程冉,一脸沉重,“为何?难道安汉王对你并不看重?”

    程冉缓慢摇头,道:“非也,非也,”

    “哦?”

    “昨夜,我已留书信一封,告知他们勿动兵刃,实则乃不愿与哥哥兵戎相见,形成仇怨。于大家无利。”

    高粱听见这话,一改先前的脸色,显得很是激动,忙试探道:“不瞒小冉你说,我之前,便有此想法,但......”说到这,高粱像是真情流露,一把攥住程冉的手,“若我降于安汉王,安汉王不能容我该如何?毕竟我认贼作父,唉!”

    程冉将手抽出,一边放在其上轻轻拍拍,以宽他心,一边道:“哥哥若是信我,以杨氏杨沉之头为状,我为哥哥谋个好前程。”

    高粱反手握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杨氏一族不足为惧,但颍川四族余下三族与其关系密切,都有私兵在府。特别是田氏,田家主。”

    程冉也偏了脑袋,她起了心思,小声问:“有多少?可抵得过哥哥手下八百荆州兵?”

    说起自己那八百兵,高粱自豪地挺了挺胸膛,他眯着眼蔑视一笑,道:“自是不敌的,我那八百兵,就算是冀州兵马也可一拼。”

    这便是在告诉自己,若是自己的名声未传出,若是主公不派自己前来招降,他高粱率领人马也是能拼一拼的,他也打算拼一拼的。

    这颍川在他手里,确实难攻。

    那陈司马将他放在这里,是笃定高粱乃是重情义之人,但你做东,别人自然要做西的。

    就天下如今之势,若是高粱以后跟着刘渺,从龙之功,封侯封王指日可待。

    何况,陈司马做事太绝,将高氏一脉尽扣在京府,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点道理都不懂。

    程冉微微一笑,“还得劳烦哥哥一事。”

    “什么?”

    “以哥哥的名义,将旬孙两脉的家主寻来,我想若是结合他两族之力,将杨田撂下水去,他两族独占颍川,应也是喜闻乐见之结局。”

    “这有何难?”高粱又将甜水斟满,递给程冉,对着外吩咐,“来人,拿我的令牌去请旬公孙公来!”

    *

    旬岱还在府上打坐,听闻门房进来禀得消息,‘将军有请’,立即收拾收拾往将军府来了,却没想到,有人先他一步,已跽坐于木榻上,正在品茶了。

    他被请进去,那人站起来,互相见礼。

    “将军也请了你来?”旬岱优先发问,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原以为将军只请了自己,想着怕是要拿旬氏一族的性命前去威胁围城的安汉王。

    毕竟旬氏有子在其帐下为将。

    自从被第一次攻城时,将军召集了几家一起商量对策,其余三家除了孙家未表态,杨田两家落井下石,提出让旬氏一族以性命相约后,几人各有心思,再也未聚过,将军也不曾派人来请。

    孙懋请他也坐下,这才摸着花白胡须回答道,“你放心,我孙懋虽称不上君子,却不是那等卖友求荣之人,旬公,咱两相识多年,城若破了,有死而已!况且今日,将军只请你我二人,未曾请杨田二公,事多有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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