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嘉钰四人扒在窗口瞧着,还没来得及惊叹萧壹乱碰阙嘉禾的大胆就被上车的阙嘉禾震慑,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枝开车。”
阙嘉禾揉着太阳穴,盘算着如何处理这群小孩。
“你们……”
“姐,姐!我去你那!我现在回去,我妈会念死我的。”
阙·万年·抢答·选手·嘉钰抢话道:“姐,你是知道的,我妈要是知道我打架被抓了,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我倒觉得薛姨应该知道,两点聚众斗殴。”阙嘉禾嗤了一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出息了啊,阙嘉钰,我是不是还要给你发个奖状,夸你打架打得漂亮?”
阙嘉钰理亏,不敢吱声,最后的倔强就是扯着阙嘉禾的外套袖子摇,一措不措地盯着阙嘉禾的后背,打算给外套盯个洞证明自己不回家的决心和毅力。
其他人自觉一根绳上的蚂蚱,鼓起勇气开始帮腔。
“嘉禾姐姐,你不知道,萧易那小子是真的欠打。”
“是啊是啊。”
“我们本来只是来玩的,没想打架的。”
“就是就是。”
阙嘉钰朝三人竖大拇指,三人马上再接再厉。
“嘉禾姐,你最好了,这事情要是让家里知道我们可就完蛋了。”
“是啊,嘉禾姐,我们这个月的零花钱就都没了。”
“是啊,我还没说你们三呢。”阙嘉禾头也不会开始点名,“姚明瀚、言姝雪、言昭雪,怎么你们三也打算要奖状吗?想要要开口哦,我一定满足你们。”
被点名的三人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也不吱声了。阙嘉钰暗恨——不是队友不给力,奈何敌人她铁石心肠。
“我那房间不够,小雪是女生和嘉钰去我那住,你们俩,去酒店。”阙嘉禾回头对四人进行安排,“保密就别想了,萧易破相成那样,你们以为瞒得住?我已经和你们家里说了,今晚在我这住一晚,明天都给我哪来的回哪去。”
四人一想到明天还要回学校上课顿感悲从中来,沉默地耷拉着脑袋,像被打湿的流浪小狗,阙嘉禾瞧着这并排委屈的模样一时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姐,我们都这样惨了,你还笑得出来!”
阙嘉钰也不顾害怕了,悲愤得活像被抢走最后一口饭的饿死鬼。
“咳......你听错了,你不是饿吗?想吃什么?”
阙嘉禾神情悲悯,杀人诛心:“最后一顿了,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嘿嘿,就知道嘉禾姐最好了!”姚明瀚和阙嘉钰混的时间最长,给阙嘉禾拍马屁学得那叫一个十乘十。
可怜流浪小狗们瞬间消失,爆改张牙舞爪男高女高大胃王,开始在夜宵上挥斥方遒。
安排完四人阙嘉禾就不做声了,四人吵得紧,一时间也没人发现阙嘉禾的异样。
“姐,姐……我们到啦。”
阙嘉钰才喊了两声,看阙嘉禾睁开眼睛就立刻闭嘴了。
嗓子像被火燎了似的疼,阙嘉禾强忍着不适看向姜春枝,姜秘书马上心领神会。
“言少爷和姚少爷已经办理入住了,和酒店的人吩咐过了,明天八点前一定送到学校。至于小姐和言小姐,明天陈叔会来送她们。”
姜秘书一贯靠谱,阙嘉禾放心的点点头,指挥阙嘉钰带人上楼,“我那没收拾,你先带小雪上去,老规矩,剩下的自己安排。”
阙嘉钰拎着夜宵和言姝雪担忧地瞧着阙嘉禾,“姐,你没事吧,你嗓子都哑了。”
阙嘉禾撇了二人一眼,二人识相的迅速跑掉了。
秘书瞧出阙嘉禾的不适,试探道:“小阙总,您没事吧,要去医院看看吗?”
阙嘉禾撑着坐起来,摆了摆手,“不用,估计着凉了,休息一晚就行。小枝今天辛苦你了,回去给财务说一下,走我私账,这个月奖金翻倍。”
不符合姜春枝形象的洪亮口号响起:“谢谢小阙总!这是我应该做的!小阙总还要什么吩咐吗?枝,莫敢不从!”
阙嘉禾就喜欢姜春枝这副财迷的模样,双眼发光,干劲十足,特别有感染力。
阙嘉禾笑着就下车赶人,“好了,别和我耍宝了,时候不早了,车你先开回去吧,明天记得来接我。”
“谢谢小阙总!小的明天一定准时到!小阙总您也早些休息,多喝热水!”
看着阙嘉禾远去的背影,姜春枝默默掉泪——多好的老板啊!我要给小阙总做一辈子的秘书!
姜春枝是被阙嘉禾捡回来的秘书,刚刚开始上手业务的阙嘉禾视察阙氏子公司时,碰巧看了一出因潜规则未遂还被羞辱,所以恼羞成怒的秃头上司决定辞退姜春枝,而后刚毕业的小秘书大创特创上司的精彩戏码。
听姜春枝骂秃头上司骂得抑扬顿挫、情绪饱满、慷慨激昂,把上司气的七窍生烟、面色铁青,阙嘉禾深觉姜春枝哪怕不是一个好秘书也是一个会骂人的好员工,因此毫不犹豫地向姜春枝抛出了橄榄枝。
姜春枝没见过阙嘉禾,疑心阙嘉禾一个学生耍自己玩,一个学生,能开多高的薪水?于是阙嘉禾用五十万姜春枝母亲的医药费和姜春枝达成了一份不平等卖身契——几乎高出当时市场价一倍的薪水。
姜春枝永远都记得那一天,小阙总当着众人的面开掉了喜欢玩潜规则的秃头上司,笑着说,这下相信我买得起你了。从此,姜妈成了小阙总的妈,这就是后话了。
好在阙嘉禾惊奇地发现,骂人只是姜春枝最微不足道的个人属性之一,于是姜·财迷·春枝就成了小阙总身边干得最久的秘书。
言姝雪跟着轻车熟路的阙嘉钰进了屋子,好奇地瞧着四周,问:“你经常来嘉禾姐这玩吗?嘉禾姐说的老规矩是什么啊?”
“就是,不许进她房间,不许动她书房的拼图,不许拔她书桌上仙人掌的刺,更不许偷喝她酒柜里的酒!”
阙嘉钰忿忿不平道,“也不常来吧,主要来一次就警告我一次,就成老规矩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那时才多大啊。再说就是弄丢一块拼图,我也不是故意的。”
言姝雪神情复杂,“你……能活到现在,说明嘉禾姐是真的爱你。”
阙嘉钰闻言脸一红,撂下一句,“哼,你不懂不和你讲。”就拉着言姝雪熟练地进侧卧了。
阙嘉禾进来时就瞧见大吃特吃的二人,好不容易混沌的脑袋又开始抽抽的疼,但也没阻止。
算了,明天请阿姨过来吧。阙嘉禾时常觉得是不是上辈子欠了阙嘉钰的,所以这辈子要给她当姐。
“姐,你回啦,一块吃不。我跟你讲,还得是这家店,他们家的……”
阙嘉禾打断她兴致勃勃的分享,冷酷道:“我不吃了,你们早点睡,明天要上学。”
阙嘉钰陷入石化般的死寂。
阙嘉禾很满意这份安静,刚准备进房间想到什么,回头看着阙嘉钰和言姝雪问:“对了,我不想也知道,肯定是你先动的手,他们三个帮你的忙,你为什么打箫易?”
室内是久久的沉默,阙嘉禾实在是累了。
“算了,下次不许打架了,吃完都早点睡。”
言姝雪甜甜地笑答:“知道了嘉禾姐姐。”
阙嘉钰闷闷地应道:“知道了,姐。”
阙嘉钰想:下次再碰见箫易这个傻叉一定弄死他。
世界上绝大多是人憎恶失眠,因为他们认为失眠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但幸运的是大多数人的失眠只是短暂的。不幸的少数人自欺欺人的将失眠本质等同于脱敏训练 ,在夜深人静时循环复盘痛苦和不幸,直到麻木,伤口结痂成茧就不疼了。
阙嘉禾恰好幸运的是不幸的后者。
阙嘉禾躺着床上感觉自己变成了被煮软的面条,在热气蒸腾的沸水锅里抬不起一点劲,昏昏沉沉的。意识里,日升月落、星河宇宙都成了混沌,搅在大脑里,急需一个盘古开天辟地。
盘古没来,共工倒是把天捅破了。
手机铃响得简直扰民,所幸不辱使命让阙嘉禾掀开眼皮。
“嗯?”
“小阙总,你没事吧?”姜春枝快急死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敲门也没人应。”
阙嘉禾手背搭在额头上,混沌中勉强感受到一片滚烫。很好,发烧了。阙嘉禾迷迷瞪瞪想到。
“没事,有点发烧,你等一会,我马上下来了。”
姜春枝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阙嘉禾挂了电话,再打也没人接了,在门口急的恨不能冲进去给阙嘉禾摁床上。
镜子前的短发女人双眼泛起雾气,双颊一团红晕,饱满的唇形红得滴血,偏生本人现在意识混乱完全没有意识到脸上的异样多显眼。阙嘉禾踩着棉花糖换好衣服,翻出医药箱,吃了退烧药就准备出门。
“小枝,走吧。”阙嘉禾拉开门,朝着姜春枝露出个浅笑来。
姜春枝看着阙嘉禾的样子疑心阙嘉禾等等会不会晕在公司,开口劝道:“小阙总,今天没别的事就一个合同要签,你就在家休息吧。”
“小枝。”
阙嘉禾大多时候都很好说话,因此大部分阙氏员工和阙嘉禾私下相处时都随意得不像上下级,可是一旦涉及工作,阙嘉禾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容被人置喙。
姜春枝一听就知道阙嘉禾是不会听自己的了,就扶着阙嘉禾进电梯。
“我扶您。”
阙嘉禾自觉没到不能走的程度,但是也没拒绝姜春枝,“麻烦你了,小枝。”
早高峰是每一个上班族的噩梦,哪怕是阙嘉禾看着络绎不绝的车流也是一阵心悸。
“小阙总,上午十点半您和萧氏签订意向合同。”
“好,我知道了。”
初秋晚间的温度确实低,但是白天却舒适宜人。
是以在会议室内,阙嘉禾被冷意和退烧药副作用的困意席卷。
萧壹才站在会议室门口就笑吟吟地朝阙嘉禾打招呼:“小阙总,又见面了。”
阙嘉禾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就看见萧壹还是昨晚低马尾的打扮,但不同于昨晚的随性今天是一身粉灰色西装外套,外套袖子折了几折挽到手臂处,米白色阔腿裤下是一双灰色尖头高跟鞋。正式中透着萧壹式的审美——青春有活力。
萧壹大大方方得让阙嘉禾瞧着,一双狐狸眼微微下弯。
“嗯,好久不见,请坐。”阙嘉禾瞧了一会就收回视线了。好似完全不记得昨天的不愉快,真是一对许久未见的合作伙伴。
萧壹落座,单手撑着下巴仔仔细细地看着阙嘉禾。今天的阙嘉禾一身黑色西装,短发搭理得整齐服帖,还带了个半框银丝眼镜。一副强势的事业型女强人模样,完全瞧不出昨晚“神经病”的生动神情,萧壹遗憾想到。
阙嘉禾无视萧壹肆无忌惮地打量,开口道: “萧总,这份合同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可以签字了。”
阙氏和萧氏都算得上海市的豪门了,两家不仅老爷子是战友,经营方向也各有互补,因此双方往来相对密切。在外人眼里,阙嘉禾和萧壹也算的上是两小无猜的青梅了。
萧氏律师和相关人员依次过目合同对萧壹点头示意没问题。
萧壹一边翻着合同一边问:“我们自然对阙氏的研发能力充满信心,就是不知道,小阙总怎么看这一次合作呢?”
“自然和你们萧氏一样,既然决定做了,光喝汤有什么意思,要做就要做到整个市场独一份,我和董事长看法一样,你们最好的选择是我们,同样,我们也是萧氏的最佳选择。”
萧壹望着阙嘉禾慢条斯理地展露自己毫不掩饰的野心,顿时大笑起来,“好,为小阙总的魄力祝贺,希望我们,继续合作愉快。”
阙嘉禾笑着回应:“自然,合作愉快。”
强撑着签完合同,阙嘉禾已经冷得感觉不到双手了,刚想让姜春枝帮忙送人就又听见萧壹的声音。
“不握个手表示一下吗?小阙总——”萧壹漂亮修长的手就摆在阙嘉禾面前,还随着主人的心意挑衅似地晃了晃。
阙嘉禾看着萧壹挑眉勾唇就明白这人恶趣味又犯了,犹豫一瞬,最终还是理性战胜了不理智。
一片滚烫,萧壹好看的细眉拧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反应,阙嘉禾额头贴上一片冰凉。
“烧成这样,阙嘉禾,你不要命了吗?!”
“你……”干什么——
阙嘉禾的未尽之语被萧壹尽数堵了回去,阙嘉禾茫然地望着萧壹,想不明白,这人凭什么凶她?
阙嘉禾的茫然和微不可查的委屈简直是火上浇油,萧壹握着阙嘉禾的手腕就往外走,边走边给秘书电话要求联系阙家的私人医生。
阙嘉禾还没烧糊涂,反应过来马上打算推开萧壹,没成想萧壹越拽越紧。
“萧壹,松开!”
“萧总,你这是做什么?”姜春枝见萧壹拉着阙嘉禾就要走一脸敌意地拦在萧壹面前,“萧总担心小阙总一时情急是人之常情,但请先放开我们小阙总。”
会议室中萧氏来人都不敢做声,不知道自己老板在发什么疯,人家小阙总发烧关你什么事啊?!你就这样拽着人家小阙总,就算关系好也不能这样吧?!没看见人家阙氏的人都虎视眈眈马上就准备创死我们了吗?!
不同于萧氏员工满脸对于能不能活着走出阙氏大门的担心,萧壹一张拽得二五八万的脸就仰在那,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
“滚开,你算老几,这没你说话的份……”
眼看保安就要进来场面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够了!萧壹,你拽痛我了,松手!”
萧壹下意识松开了手,回头看阙嘉禾。
“好了,合同已经签完了,萧氏的各位请自便吧。”
阙嘉禾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环视萧氏众人,礼貌地下逐客令。
“萧总,我还有事,恕不远送……”
萧壹松开的手还怔愣在半空,闻言,握拳收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