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好

    1.

    顾皖青与江畔结束恋人关系的时候,恶狠狠地对他说了一句:“我会永远恨你。”

    但江畔却置若罔闻,坐在落地窗前,皱着眉,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便拿着烟,不再言语,任烟雾缭绕升起,也没有再吸一口的打算。

    隔着书桌,隔着缭缭烟雾,顾皖青看不清他的神色,见他一语不发,一棍子也打不出三个屁的模样,心里愈发悲凉。

    他们相恋五年结婚四年,如今却闹得像个笑话。

    “你走吧,恨我,起码还记得我。”江畔终于开口了,却是无情地赶人离开。

    顾皖青的东西不多,来时便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行李箱,走的时候也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行李箱。

    他爱过我吗?

    顾皖青在酒吧买醉的时候这样想,会不会他从一开始便没有爱过我?

    他不知道,烈酒入喉,心里烧得慌。他从前就爱喝酒,自从喜欢上江畔,便戒了,因为江畔不让他喝酒,没想到离了江畔,连喝酒这项技能也被老天收了回去。

    他醉得厉害,趴在吧台上睡着了,不少人蠢蠢欲动,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通通挡了去。

    不知道在冰冷的吧台上困了多久的觉,顾皖青是被冷醒的,眼睛通红,眼角还含着泪,沁出的泪水濡湿了眼睫毛,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皖青又倒了一杯酒,心想说这是最后一杯了,喝完就什么都忘了。

    “祝我,离婚快乐!”顾皖青拿着一杯酒去结账,醉醺醺地说,“今晚所有的消费我买单,我今天高兴……我……”

    还没说完话呢,便一头栽进了那个身影的怀抱里,再起不能。

    服务员纠结地望向那个高大的身影:“这……”

    “我买单就行了,我是他家属。”江畔拿出还没收起来的对戒给他看,结了账之后顺利把人带走了。

    顾皖青被江畔背着,北风呼呼,冷得他缩了缩,不住地往下坠。江畔托着他的屁股往上托了托,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走向家里的脚步顿了一下,转了个弯,把他带去了酒店。

    顾皖青醉了之后没什么大毛病,不发疯不打架,但是喜欢说醉话。

    他搂紧了江畔的脖子,闭着眼睛往他身上嗅:“你身上有江畔的味道。”

    江畔勾起嘴角:“那你喜欢吗?”

    “不喜欢。”顾皖青恶狠狠地说,“江畔不是个人,但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顾皖青睡过去了。

    2.

    顾皖青睡得并不安稳,紧皱着眉头,梦境一个接一个纷至沓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里的他似乎又回到了九年前,对江畔惊鸿一瞥的那一天。

    江畔是他们学校出了名的高冷校草,出了名的好看,也是出了名的高冷。女生送情书他说不喜欢女生,男生送情书他说不喜欢人,若不是为了救那只暴雨中被遗弃的猫,他俩也走不到一起去。

    猫是雨天一起捡的,雨是一起淋的,连烧都是一起发的。

    发了烧的顾皖青总是很娇气,打针的时候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要躺下,一会儿要人捂眼睛。

    医务室除了校医老头儿就没别人了,江畔便理所应当地成了那个工具人。

    捂住他眼睛的那双手热热的,盖着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却莫名让人很有安全感。

    自那以后,他就成了离月亮最近的那个人,找他递情书的,送东西的,一次比一次多。

    他帮忙送了几次,就被江畔逮住了:“你以后不用帮他们送东西给我,情书也不要。”

    “都不要吗?”

    “不要。”

    顾皖青愣神,嘴里却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一副很可怜的模样:“我的也不要吗?”

    他总是这么冲动,生怕说晚一步,这句话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了。原本是不抱希望地摊牌,江畔却像被蛊惑住了一样,喉结动了动。

    答道:“你的要,其他人的不要。”

    为什么?是可怜我吗?

    但他不敢说出口。

    他没留意过,江畔看他的目光不算清白。

    他不知道,早在他们还没正式认识的时候,江畔就已经喜欢他了。

    惊鸿一瞥乱我心曲的,并不只有顾皖青一个人。

    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让他们遇见,让他们结缘,让他们互表心意,让他们恩爱一场。

    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月光低垂,吻着桃树上新开的花蕾,余露珠点点,水痕浅浅。

    高高在上的月亮也随着他坠入凡间。

    顾皖青从未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江畔喜欢他不喝酒,他便不喝酒,江畔喜欢他不熬夜,他便不熬夜,江畔喜欢他不抽烟,他就不抽烟,江畔喜欢什么,他便变成什么,卑微地遥望着他的月亮……生怕有一天,江畔会因为这些东西不喜欢他了。

    可是江畔还是抛弃他了。

    哪怕是梦里再回想一遍,顾皖青还是哭得一塌糊涂。

    那天的日头很好,江畔少见地拿出来烟和酒,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坚持抽完了。

    顾皖青不明所以。

    江畔却低垂着眼眸,声音低沉:“皖青,我们……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顾皖青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就红了,厉声问他,连猫都被吓得躲了起来。

    “我们不合适。”这是江畔给出的解释。

    顾皖青给了他一巴掌:“江畔,你他妈在玩我?”

    江畔沉默了,半晌,才默默开口:“你就当是吧。”

    ……

    3.

    顾皖青醒了,双手捂着脸,蜷缩起来,小声呜咽着,满脸都是泪痕。

    等哭够了,他才挣扎着爬起来。

    隐约记得昨晚上有个好心人把他带走了,不仅帮他结了账,还给了他一件衣服,给了他一个暖乎乎软绵绵的窝。

    但房间里并没有好心人的踪迹。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顾皖青揉揉头,只觉头痛欲裂,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到处张望了一下,只有身边遗留了一件灰姑娘的大衣,应当是他昨晚上抓住不肯放手留下来的,闻起来一股狗味儿。

    这人居然用跟江畔一样的香水?没品。

    思考间,门铃响了,外头送来了一份早餐,是一份被煲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

    上面还留了个字条,写着“好好休息”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顾皖青想,可能是好心人留的。

    感恩家人。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顾皖青都很放纵自己,该喝喝该抽抽,每天都在酒吧喝得烂醉如泥,却又每天都被好心人送回酒店,连账单都没让他碰过。

    他多少次想当面找好心人道个谢,却这么也找不到他。

    只在宿醉醒来后回想起来的酒后片段中,拼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他却不敢往那个方向去猜。

    他问好心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好心人答:“可能是因为爱吧?我也说不清楚。”

    他又问:“你爱我吗?”

    好心人笑了,说出口的话异常坚定:“我爱你。”

    顾皖青愣了愣,眼泪喷涌而出,沾湿了好心人胸前的衣襟:“江畔,为什么抛弃我。”

    好心人说了什么,他记不得了。

    只隐隐约约地觉得,他吻了上来,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只是不想禁锢住你。”

    他的脸滑落下一滴泪,温热的,咸湿的。

    顾皖青抬手摸摸江畔的脸,讷讷开口:“你哭了。”

    “嗯,让我最后再抱会儿你。”他说。

    顾皖青不动了,似乎醉得任他摆布。

    他突然觉得好累了,他爱江畔,却丢失了自己。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是否清醒,他只知道那日的月亮被乌云遮住,花蕾终于凋谢在暴雨之下,在时间的冲刷下零落成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带着不易觉察的泣音,对好心人说道:“明天别来了。”

    好心人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你也是,月亮。”泪水终于还是落下了。

    4.

    顾皖青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自己打理好,戒了烟,戒了酒,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搬了件向阳的小房子,种满了热烈疯狂的玫瑰。

    曾经的狐朋狗友约他,他也摇摇头拒绝了:“戒了,以后都别叫我了。”

    狐朋狗友:“真戒了?不是舍不得?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散就散了?”

    顾皖青笑了:“哪有那么多舍得舍不得?”

    “真不爱了?”

    “爱不动了。”

    狐朋狗友面面相觑,拍拍他的肩膀:“后头还有更好的。”

    “没有也没关系,一个人挺好的。”顾皖青低垂着眼眸,不让情绪泄露半分,“爱不动了。”

    最后一次见到江畔是他准备飞往异国他乡长居临出发的那一天,所有亲朋好友齐聚一堂送他离开。

    江畔也到了,手上还带着那个对戒,注意到他移过来的目光,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

    那日日头甚好,阳光明媚,碧海蓝天,金色浮光透过窗洒落在他身上,顾皖青穿着那件带着淡淡狗味儿的大衣,转头对愣在原地的江畔说:“祝好,祝你祝我。”

    江畔沉声道:“一路平安。”

    从此不再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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