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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念你甚矣

    1.

    “公子,您该吃药了。”唐朝端着一碗药推门而入,阴影处的季书云只抬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定定看着自己双腿。

    自季书云双腿残废后房间内便挂上了厚厚的窗纱,不透出一丝光线。季书云就在这种环境下待了整整三个月余,整日整日不见人,就只有他每天来送药送饭的时候打开门,这屋子里才是亮堂的。

    “公子……”

    “知道了。”未等唐朝又复述一遍,里头响起木轮滚动的嘎吱声,以及季书云沙哑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药碗里褐色的药水映出他消瘦的脸庞,也映出了他的念想。他知道,他的腿,就算是喝再多的药,敷再好的药,也没办法救回来了。

    季书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常言都说中药苦,能喝得人灵魂都发苦,又怎么能比得上看着杀父仇人在眼前嘻嘻哈哈逍遥快活来的苦?

    季家主中毒身亡,季夫人随夫而去,而往日最风光的季家公子季书云也因中毒而双腿残废,季府一夜之间风云变幻,落到了季家主的弟弟,也是季书云的杀父仇人,季二伯手里。

    季二伯明面上说的好听,怕他身体受不了不让出门,无非是变相的软禁罢。他为人狠辣,毒害了季家主后,又雷霆处置了他身边的人,做的干干净净。

    他现在身边的人,就只剩下唐朝一个人了。许是看他们没了威胁,只命人看住他们,便不再管了。要不是怕人起了疑心,恐怕季二伯绝不会留下他们俩的小命。

    “公子,您想做的尽管去做!”见季书云低头沉思,唐朝就知道他又在想季二伯的事情了,不由得说道,“我会一直在您身后守着您的!”

    季书云一愣,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跟着我作甚?我不过一介废人,跟着我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是您救了我一命,我的命就是公子的了!”唐朝很坚决对看着季书云,“无论如何,我都是公子的人!”

    是了,唐朝是季书云在街上捡回来养的,那时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季家公子。

    季书云闻言噗嗤一声笑起来:“唐朝,你说话可注意点,本公子可是连侍妾都没有,你怎么就成为我的人?”

    唐朝被逗得耳根子通红,支支吾吾吐了句:“反正就是!”

    季书云确实有用得着唐朝的地方。

    临近春节,季府里面看他的人都松懈几分,他双腿残废,只能由唐朝把他这三个月想尽办法收集的证据都送出去。

    一同交给唐朝的还有他的契书,代表着只要他做完这件事他就自由了。

    “公子,您就不怕我拿着契书一走了之?”唐朝好奇道。

    季书云失笑:“你是我的孤注一掷。”他知道唐朝不会这样的。

    “公子您等着我的好消息!”唐朝看着近几日显然鲜活多了的季书云,心底暗暗地为他开心,等他送完证据,让季二伯入狱后,他会想办法让公子重新变回那个风光无限的季书云。

    2.

    过年图的就是个热闹,季府通府上下都都欢喜得很,唯独季书云的房里冷冷清清的。

    北风呼呼,仆人喝了点酒,都松懈下来,勾肩搭背地去茅房解手。

    就这么一小段时间,火星在隐蔽的角落里借势而起,顺着柴房铺的干稻草爬上了屋檐,火光冲天。等府里的人察觉时,整个柴房都已成了火海。

    “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这季府的运气实在不咋地,一桶一桶的水运过来,也没能把火扑灭,倒是那火借着北风,呼呼地窜,把临近几间房也吞噬了,转眼间,季府就成了人间炼狱。无数人在火中哀嚎,起舞,跳到了生命的最后一秒。

    不少丫鬟婆子趁乱,拿了金银细软就要跑,一刻钟前还欢天喜地的季府,此时已乱作一团。

    不知从哪个角落,被季书云收买的丫鬟婆子高声地喊“是天罚!老天爷这是怪罪季府了呀!”

    一听这话,一传十十传百的,能跑的都扔下木桶水瓢,抓紧地就跑了。

    那火真的是见鬼了,怎么扑都扑不灭,可不就是老天爷生气降罪于季府?想当初季家主季夫人一朝之间就去了,季公子又废了双腿,如今又是扑不灭的大火,是天要亡季府啊!

    季二伯才坐上家主没多久,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又出了“天罚”这档子事儿,那丫鬟婆子明显被收买了,一个都管不住,登时两眼一黑晕倒在地,还被逃窜的仆人连踹两脚。

    唐朝回到季府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场面。

    唐朝心里咯噔一下,也不顾那熊熊大火燃烧着吞噬了房间,登时踹门就入,果然,季书云没能离开,亦或者他压根儿就没打算离开,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火舌顺着帷幔往上窜,入目便是一片赤红,火光照耀着他的脸庞,季书云双目紧闭,眉头紧皱,长长的睫羽垂下,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美得像坠落凡间的仙子。

    “公子!”唐朝惊惊地叫了一声,正准备冲过去抱他。

    嘭一声巨响,房梁终于不堪重负,烧断了掉了下来,砸在他的面前,砸在他们之间。火光冲天,短短的几步路竟然这么的艰难。

    房子已经摇摇欲坠起来了,也许再过一会儿,就要坍塌,把这里一切都掩埋。

    他知道,他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卖身契在自己手上,季书云给了他足够的银两,甚至够他在京城置办一套还不错的宅子。

    他也知道,季书云就躺在那里,已经做好了寻死的准备,他不去救,就没人会救他,片刻之后便会化为一捧尘土,消散在风中。

    可是救人谈何容易,一不留神,他自己的性命也无法保全。

    唐朝毅然决然地冲了进去。

    3.

    春来,萧瑟了一个冬天的小院儿又恢复了活力,星星点点地开了满院子热烈的花。

    季书云躺在塌上,任由唐朝为他擦拭着脸,一动不动的,好像是一副石像一般。

    唐朝照例每日都要握着他的手跟他讲点什么,讲花开花落,讲燕去燕归。房间内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各种草药符文,他守着他家公子,期待着一个奇迹的发生。

    他那天没有犹豫地冲进去,抱了季书云就跑,季府乱作一团,死伤无数,倒也没人发现他们的离去,只以为他们一起死在了那天的大火之中。

    他拿着季书云给他的银两在山间起了一座小院儿,照着季书云以前说过的隐世愿望好好打造了一番,剩下的钱都用来给他寻医问药,只求他能够再次醒来。为此,甚至一度走投无路地请了些江湖道士来家中做法事。

    只可惜来的大夫皆是叹了口气,说为时已晚,只能期待一个奇迹了。

    季书云身子本就孱弱,更是吸进了大量毒烟,醒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他就是不想放弃,这么久以来,给季书云看过病的大夫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

    唐朝发过誓,只要季书云能够醒过来,他做什么都可以。

    “今日无大事,鸡舍里的阿鸡产了两枚蛋,桃花开了五朵……我亦安好,惟念你甚矣。”

    唐朝照常碎碎念,但或许是今日的日头暖和,季书云的手指微微勾了勾,在唐朝的掌心挠挠,无力地蜷缩起来。

    唐朝碎碎念的声音一顿,惊喜地望过去,眼角忽地沁出泪来,在他脸上张扬的疤痕中流下。

    只见季书云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声音细若蚊呐,沙哑得厉害:“阿朝……”

    “公子,我在。”唐朝握紧了他的手,含泪笑起来。

    “阿朝,你的脸……是因为我吗?”季书云努力地又睁大了点眼睛,说长句子还是有些费劲儿,手里发力抓住了唐朝的手,却还是没什么力气,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唐朝安抚地揉了揉他的手心,笑道:“只是区区半张脸,换公子一命,值了。公子要是觉得丑,我遮起来便是。”

    “傻。”季书云说,“不丑。”

    “不傻。我的命是您捡来的,您就是我的命。”唐朝摇摇头,“公子好好休息,会好的。”

    季书云乖巧地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4.

    等到秋天来了,季书云才勉强能够坐起来,坐在轮椅上,被唐朝推出去晒晒太阳,看看花。

    季府已经倒了,季书云原本也没了念想,当初纵火也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没想到关键时刻他的小侍卫还是回来了,回来救他来了。

    季书云无数次夜半梦回惊醒,都要哭着问:“唐朝,为了我伤了半张脸值得吗?疼不疼?”

    唐朝也无数次在夜里把他抱紧,告诉他:“值得,不疼。”

    季书云又问:“你会离开我吗?”

    唐朝还是那句话:“公子,我会一直守着您。”

    无数个日日夜夜,季书云靠着唐朝活了下来。俩人之间再也不是从前的主仆情谊了,感情早已在那一个个相拥而眠的深夜发生了改变。

    终于有一天,季书云主动牵起了唐朝的手,什么也没说。

    但他什么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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