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闭上了眼睛,呼完气往后靠了一下,碰到了个像纸一样的东西。
沈墨:…………
现在,不敢,睁开,眼睛。
黎书白刚刚握住他的手腕的手还没有松开,沈墨反手死死扣住,心里默念三二一,准备冲出去逃命。
结果……脚还没迈出去一步呢,就又给反手抓了回来。
“你抓我干什么?跑呀有纸人啊!!”沈墨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冲着自我感觉黎书白的方向就吼道。
黎书白站在右边,手还被抓着,看着下巴微微朝上,一脸怒气头朝左吼的沈墨悠悠道,“你睁开眼睛看看那是什么。”
沈墨这才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的一条缝,往后转…………看见了一个纸做的大白灯笼。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
除了丢人,头还在。
“可以把手松开了吗?”黎书白冷冰冰的声音飘过来,给沈墨吓得一哆嗦,赶紧松开了刚刚还死死拽着人家的手。
黎书白甩了甩被拽红的手,面无表情地离沈墨退远了一步。
沈墨也没注意,转身就对这家店端详了起来。
店面像是新的,但是……陈列满满都是……纸质品——殡葬用品店。
这店选的……刚刚好。。。
“找找吧。”黎书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小范围搜索一圈了。沈墨赶紧也行动起来。秉持着不知道的不碰的原则,他把周围的纸制品都摸了一遍。
“挺正常的啊……没有什么异常……”沈墨一边搜着一边嘟囔。突然,他眼角瞥到了一个龛台。
龛台一般是供奉神像的地方,会有定期上供的香炉常年放着。有了香炉就会有香……有香!点燃就可以打破鬼打墙了!
沈墨一激动,吼了一嗓子黎书白,“欸欸!!有龛台!”,他赶快跑上前,真的看见了散落在香炉边的几根线香。
黎书白闻声赶来,顺手从一边的桌子上抽了一张纸,接过沈墨手里的两根香,小心包住,拿在了手里,“有没有发现打火机之类的可以生火的物什?”
“没有……你没有打火机吗?”
“有也没用。”黎书白垂下眼睛看着手,“外面来的火生不了,必须是局内的。”说罢,他从口袋掏出来一个打火机,左手单拇指一挑,“咔哒”一声响,火机头窜出了一簇小小的绿色火焰,晃了几下,很快就灭了。
沈墨不信邪,接过打火机重复又试了几次,但还是灭了。
“你这打火机含磷,有毒,坏了。”他气呼呼地说。
把打火机一甩给黎书白,沈墨继续哼哧哼哧刨地找火。
黎书白:……
屋子里有很多佛像,看着店主像是佛教信徒。在他们大声讲话的时候,屋子里的所有佛像静静地转动眼珠盯住他们。
寂静。
佛像们盯着他们找到了香,冥冥之中他们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便开始了细微的躁动。
沈墨还在低头刨着满地的金元宝,忽然听见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傻波一傻波一傻波一……”
黎书白也听见了,抬起头。
声音越来越大,佛像也看着越来越有活气。
黎书白:……
沈墨:……
*
沈墨拼命抡动两条腿,黎书白和他并肩跑着,脸色黑成了一条线。
他们身后是愤怒的纸人和愤怒的佛像。
纸人“沙沙”地快速僵硬挪动,佛像“框框”地拖着莲花台在后面穷追不舍地念着经。
这是黎书白从业有记忆以来碰见过最荒谬的一个局。
原因无他,最大的不可控因素是甲方本人。
“啊啊啊啊!!呼哈!为什么都追我们啊啊啊!!”不可控因素还在嚷着。
“别喊!”黎书白忽地看见前面有一家木工店,怕他再惊动一波……
晚了。
*
他们被三波东西不知道追了多久。
黎书白带着沈墨第n次跑回了十字路口。
“不行……不……不行了……我跑不动了……”沈墨按住不受控制发抖的膝盖,停下来摇摇欲坠,大口冲地喘着气,双眼发黑。
黎书白转头,看着身后的大军。毕竟不是人,速度相对还是慢一点的,还有一段距离。
不解决掉他们不行……
黎书白当机立断一推沈墨,把香塞到他手里,吼了一嗓子,“分开跑!”,独自堪然转过身面对三波大军。
沈墨没时间犹豫和权衡,这种情况下只能听他的。
他转身就拔腿往便利店方向跑去,疲累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跑不动,但他还是挣扎着迈开腿一步又一步。
他知道,黎书白让他跑,就是让他去找打火机的,刚刚忙着逃命,没有时间分身去到某个店里面这种半封闭空间下找东西,但是现在,就是时机。
他必须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才能成功出去。
另一边,黎书白站定,看向眼前乌泱泱一片的大军。
眼神一定,劈手腾空招来一把剑。
剑气凛然,不似古人所说至寒或炙热,反差极强的是,剑气里带着一股浓厚的竹林清香。
沈墨在便利店门口顿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梦里的就是这股气息。
青青竹林,云深隐居。
有什么放不下的,都在这里了。
小时候的他以为这是未来的某个还没见到人给他留的记号,便认为这就是缘分,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奇迹。
后来长大了,一直没有碰见梦里的竹林侠客,便渐渐淡忘了这个幼稚中二的想法。
再后来,他死了,便选择对这个期望抱憾。
还以为自己要抱憾终身了呢,没想到……见面的方式,如此这般。
他转头,看见那股看似清高温柔的剑气气势汹汹劈向对面。刹那间,倒了一片。
像是愚公移山精卫填海的精神,纸人佛像木偶还是源源不断。基数数量太大,又正在一点一点渐渐逼近黎书白,愤怒无能狂加,风中带来的怒吼声大了几倍。
沈墨赶紧甩甩脑袋,丢下那些和当下无关紧要的想法,匆忙进店找打火机。
黎书白穿梭于大军中,剑气环绕,这点攻击力对于他来说轻轻松松,但是重点在于源源不断的攻击,就显得很烦了。这些东西像是在反反复复地复制粘贴,望不到底。
他在便利店门口拦下了一条线,死死抵住不让这些东西靠近便利店。
*
沈墨在忙忙碌碌翻找打火机。
正常的便利店会在透明柜台或者收银台上面有一排小小的打火机,但这家愣是没有。
他已经把整家店翻了个底朝天,愣是一点打火机的影子没有看见。
“嘶……怎么会呢……”他喃喃自语。刚刚逃命的时候其实他就在注意,整个地域里只有这一家便利店,其他奇奇怪怪的店面中,连个有灶台的饭店也找不见。现在在便利店里找不到打火机,也没有天然气……
他猛地抬头,透过玻璃看见了外面源源不断的脏东西们和面不改色挥舞着剑气的黎书白。
店里没有。
带进来的不能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在那堆东西身上。
沈墨心急火燎冲出去,冲向黎书白:“黎书白!搜他们!打火机在他们身上!”
黎书白也反应过来,剑气一改,挽了一个花,把整堆东西包围在圈里,上下飞舞剑气,搜。
沈墨累的瘫倒在地上,紧张地看着黎书白的剑花,却只是看见一片白一亮一亮的。
“嗯……!”黎书白在进行地毯式搜索,后来觉得这种方式太慢也太傻,眼神一闭,在识海中搜索目标。
“抓!”他张口吐字,剑气顿时抓住一个纸人,竹香围住了那个挣扎的纸人。
黎书白缓缓走过去,弯腰掏走了纸人身上的打火机。
纸人闷哼一声,缩了下去,又自己窜起一团火焰,燃烧殆尽。纸灰随着剑气带来的风飘向远方。其他纸人,木偶,佛像也陆陆续续化为金色的纸灰,和竹香飘散在晚风中……
沈墨和黎书白就是在这时点燃了香。
眼睛一闭一睁间,他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