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七七总是以作业需要“查资料”为理由跟阿婆借手机去使用。

    至于那块发亮的屏幕背后，她究竟是在认真查阅解题思路，还是一键复制答案，或是干脆沉浸在小说或小视频里，石笑这个后妈和石笑妈妈这个后外婆都有心无力。

    而且，若强行收回手机，要么她很晚都完成不了作业，被狄雄收拾；要么激化了她与阿婆之间的矛盾，她就会在日常生活中跟阿婆对着干。

    几番权衡之下，只能是每天放学回家，外婆把手机拿给她做作业了。都不知道这是救了她还是害了她。

    话说狄雄这次去定良的展销会算起来也一个多月了，回来之后他也照样一直睡书房。

    在狄雄家住的这些日子，连石笑的母亲都察觉到了不寻常——狄雄和石笑没有在一起过。其实石笑妈妈早就发现了，一来狄雄很少回家，二来即使回家也是睡书房，石笑妈妈决定跟女儿聊一聊。

    日上三竿，看着狄雄又一次从书房走出来，母亲趁着择菜的时间，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对女儿说：“笑笑，妈是过来人……两口子老是这么分房睡，不像个样子。这日子过着过着，心就凉了，感情……也就散了。”

    石笑正煎着蛋，听到妈妈这么说，手里的动作一顿，锅里的油星溅到手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何尝不知道母亲话里的深意？那股无力感瞬间包裹住她。

    她没办法对母亲解释那令人难堪的真相，只能垂下眼，盯着锅里逐渐凝固的蛋白，声音轻得像一阵烟：“妈，我知道……可是，有些事，又不是我一个人愿意就行的。”

    她咽下了后半句话——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难以启齿的、关于“套套”的死结。每一次她鼓起勇气试图靠近，每一次她放下自尊表达需求，最终都会在那句“不想用”面前撞得粉碎。他的拒绝是如此干脆，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她的健康、她的恐惧、她作为妻子理应得到的尊重，都比不上他那片刻所谓“更自然”的感受。

    她能怎么办？难道要她放弃所有底线，去赌一个可能拖垮身体、压垮生活的意外？她怀里还抱着小宝，身心俱疲，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婚姻是需要经营的，人家那些好的婚姻都是经营出来的不是本来就好的。”妈妈叹着气说。

    母亲的暗示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无法真正荡开。

    夜已经很深了，家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书房隐约传来的游戏音效。石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斗争。母亲的担忧还在耳边，而她自己，也渴望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坚冰。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掀开被子，光着脚，无声地走过冰冷的走廊，推开了书房的门。

    狄雄正戴着耳机沉浸在游戏世界里，对于她的到来略显诧异。石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掀开他盖着的薄被，钻了进去，将微凉的身体贴近他。

    起初，狄雄似乎愣了一下，但身体的反应快于理智，他接受了这个信号，手臂环了上来，耳机也被随意摘下。短暂的温存与亲吻，仿佛让冻结的关系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然而，就在情动之处，石笑的理智依然牢牢占据上风。她在他耳边，用带着一丝喘息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提醒：“戴 TT。”

    这句话像一道不可逾越的指令，瞬间切断了所有刚刚连接起来的暧昧气息。

    狄雄的动作猛地停住，身体明显僵硬起来。刚才那点难得的温存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烦躁和不耐。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她，语气生硬：“不用不行吗？”

    “不行。” 石笑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下一秒，狄雄直接翻身背对着她，用冰冷的后脑勺和重新戴上的耳机，给出了最终的答案。那决绝的姿态，比言语更伤人。

    刚刚由她主动营造出的、那一点点可怜的亲密假象，瞬间碎得干干净净。石笑躺在那里，身旁是他冰冷僵硬的背影，刚才被他触碰过的皮肤还残留着温度，心里却已凉透。

    她默默地躺了几分钟，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如同从未进来过。走廊的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影，也吞噬了她最后一次试图修复关系的微弱努力。

    自打去年狄雄第一次去津海跟石笑在一起过后，到如今孩子都半岁了，他俩就没有同房过。石笑搬回龙盘在一起时她已经孕三十六周了。生完宝宝石笑一直恶露不止，终于身体好点了，狄雄基本不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他不愿意戴 TT，干脆就不进卧室，自己在书房睡。

    夜色深沉，本该是夫妻间温存的时刻，却总在某个关键节点骤然降温。当情动之处，石笑总会坚持那个底线，轻声提醒：“需要用 TT。”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狄雄所有的兴致。他会立刻绷紧身体，所有的温存戛然而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悦：“用什么用？麻烦！”

    有时，则是直接的不满与质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还是你根本就不想？不想跟我？”

    每一次，都这样不欢而散。他起身自己去书房，用冰冷的房门，将先前那点稀薄的暖意彻底隔绝。石笑僵在原处，身体的余温尚未散去，心却已经凉透。

    她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当初他俩在津海是没有用 TT，但是事后吃紧急 BY 药了，可是还是怀孕了。

    现在小宝才几个月，嗷嗷待哺，她的事业被迫中断，身体也还未从生育中完全恢复。两个人加起来四个孩子，让她无法再承受任何意外的风险。

    可是狄雄似乎永远只考虑自己的片刻欢愉，将所有的后果与压力，理所当然地抛给她独自承担。这种重复的、令人屈辱的挫败感，一点点消磨着她心中残存的温情。

    长夜漫漫，石笑睁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只觉得那片空洞的黑暗，一点点蔓延到了自己的心里。他们的关系，仿佛就僵持在了这个无解的死结上，进不得，也退不回。

    又是一天深夜，小宝睡着了，石笑躺在床上睡不着，给在书房的狄雄发信息：

    [翻以前的聊天记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你的爱意，现在全是冷冰冰的。]

    狄雄应该在玩游戏，也没有睡着，很快就回石笑了：

    [妞妞，我们一直没时间没机会给对方留一星半点的相处和沟通，全部都是娃娃和赚钱，太多次想走近你，你都不理我，只能偷偷看看你在朋友圈发的宝宝的视频。]

    看他没有睡，石笑想是该好好聊一聊了：

    [回想初见时你看我的眼神，感觉随时要替我挡子弹似的，现在，呵呵……]

    [那时候的你满足了我对婚姻所有的期望，我想你能陪伴我，我想你能崇拜我，我也想你能满足我。]

    [那时候是哪时候？]石笑其实是明知故问。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你说到重点了，那时候你觉得我温柔，是因为我得到了爱；你觉得我体贴，是因为我的体贴你愿意听；你觉得我关心你，是因为你需要我的关心；你觉得我崇拜你，是因为你展现出最好的你给我看。]

    石笑说得这么有理，狄雄应该也无言以对，他换了个角度：[你自己没发现我想和你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和你说话你爱答不理的，我拉你一下你都是抗拒，从我身边走过都带着防备戒心，无所谓我的任何示好。]

    [爱答不理你是祖师爷，即使我有，也是跟你学的。之前有一次我晚上睡不着跑到书房钻你被窝，你不也是爱答不理的，没有一丝反应。]

    [是你一直不让我碰你的？你钻被窝 那次不也没有 TT。]

    [我只要让你买 TT 你就不进卧室，我自己想网购 TT给你，发信息问你，你也不回。你只知道去书房睡，你打算永远睡书房了吗？]

    狄雄居然回了一句：

    [哪对正常夫妻用那玩意？]

    石笑震惊地回：

    [哪对夫妻有4个孩子了还不用那玩意？]

    [你可以吃药，你可以埋管，你可以去上环，反正我从来不用那玩意。]

    石笑也不甘示弱：

    [吃药？就因为跟你在过一起吃过药，现在躺我旁边的娃怎么来的？埋管？一年不在一起两次我还去埋管？上环？我金属过敏，每次例假量多得像小产一样，我不愿意拿我的身体做筹码。你怎么不说男人也可以手术 JZ？你都3个孩子了，男孩女孩都有了，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之前两任老婆你一次都没用过吗？]

    [你不知道男人做 JZ手术就会不行吗？]

    [谁跟你说的？计划生育那些年做了多少人，那些人都不行啦？]

    [那我也怕啊！]

    [你可以怕  JZ手术，我就不可以怕 SH吗？]

    [那就都不要做！]一语双关啊。

    [行！]石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沟通又不欢而散，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