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雄抬起眼,目光却飘忽不定,不敢与石笑对视,反而抛出一个看似主动、实则将问题再次引向别处的提议:
“要不我就……趁着今天苏舒正好也来了龙盘,我直接打电话叫她过来。你想干嘛,当面对质也行,或者你想怎样……都无所谓。”
“我不想见她。”石笑斩钉截铁,截断他的迂回。
狄雄顿了顿,又像是急中生智,试探性地抛出另一个名字:“那……还有杜婷呢?你又想问她什么?”
“我也不想见她。”石笑的回答同样迅速,没有一丝犹豫。
“我也可以打给她,”狄雄的音调抬高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表演的急切,“我叫她来,她也应该会来!”
“我说了,”石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目光终于牢牢锁住他游移的眼睛,“我、不、想、问、她、们,我今天就只想跟你聊。”
她的拒绝像一堵冰冷的墙,堵死了狄雄所有试图将问题转移、稀释到第三方身上的去路。他抛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颗烟幕弹,而她则毫不留情地挥散烟雾,将焦点始终钉回他一个人身上。
空气凝滞。狄雄那张试图表现“坦荡”与“无奈”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那下面藏着的,是被逼到悬崖边的恼怒与更深的心虚。他意识到,她今天要的,不是与任何“她们”对质,而是他狄雄,一个无从狡辩的交代。
突然狄雄电话响了,是他店里的小妹打过来给他。
狄雄第一次在石笑面前开免提接电话,全是工作上的事情。石笑心想,平时从来不开免提,从来不当着她的面接打电话,今天知道是工作电话,人就坐在旁边接还开免提,也是好笑。
挂了电话,狄雄没有离开,反而向前踱了半步,语气里掺杂着一股试图“讲道理”的委屈与隐隐的指责:
“说实话——石笑——我听懂你的意思了。”他摊了摊手,做出竭力理解的样子,“你之所以觉得这个家过不下去了……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我给苏舒转了那两个520,再加上你非说我去看了那场演唱会——对吗?除了这两件事,还有别的吗?”
他的反问,巧妙地将复杂的背叛与信任崩塌,简化成了两件似乎可以忽略的小事上。而且,他的最终目的是在探试石笑到底知道他哪些事情。
石笑也知道自己的底牌不多了,不能让他知道。她平静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直视着他:
“你把手机给我看看,我就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了。”
这个要求直接、具体,像一把手术刀,避开了所有言语上的纠缠与重新定义,直指证据本身。
狄雄的手下意识地往口袋方向缩了一下。大约五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没有交出手机,而是换上了一副混合着失望与某种荒谬感的语气:
“所以,绕了这么大一圈,你就是觉得……是我狄雄,对不起你,对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仿佛在咀嚼这个结论的不可思议,“到头来,千错万错,就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呗?是这意思吗?”
“要不然呢?”石笑的回答简短,却沉重如山。她没有提高声调,只是轻轻补了一句,“儿子,才满周岁。”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击碎了狄雄所有理性讨论的假象。它不再关乎具体的转账或行踪,而是关乎一个父亲与丈夫最基本的责任与底线。
狄雄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半分钟以上。空气凝固,这不是战术性的停顿,而是被实质性的指控和无法回避的愧疚,骤然抽空了所有辩解言辞后,一片空洞的茫然与僵持。他站在那儿,面对着石笑伸出的手和那双冷静的眼睛,第一次显得无路可退。
石笑忍不住开口:“这个家怎么样,关键在于你。”
狄雄疑惑地说:“关键在于我?”
“肯定啊!”
沉默,又是半分钟以上的沉默。
狄雄叹了口气说:“其实现在很简单,我,我觉得,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我没有那么花心,我,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个精力,那个心情,去做那些。”
“还有,”石笑的语气像在法庭上陈述一条补充证据,冰冷而清晰,“去年4月27日,你从津海回到龙盘。28号,你就去找了杜婷,对她说‘你好想她’——那时候,宝宝已经在我肚子里了。这,也不算对不起我,是吗?”
狄雄的脸色骤然变了,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踩中了最痛的尾巴:“我从来不知道我跟杜婷说过这种话!从来没有!”
“是吗?”其实石笑手机里有证据,不过她不想拿出来,不想让狄雄猜到证据来源,她眼神锐利如刀,“那你把手机拿出来,我们看看。怎么,又‘刚好’删干净了?”
“我!从!来!没!说!过!”他一字一顿地低吼,脖子上青筋隐现。
“你从津海一回到龙盘就去找她,人家不理你,你还一条接一条地发信息——‘杜婷,我想你了’。”石笑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虚弱,而是被翻涌的旧日创伤冲击着,“在我眼里,那段时间本该是你最爱我的时候……你却做出这种事。我对你的整个认知完全崩塌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塞:“你跑到津海,在我面前待了一个星期,就为了憋出那句‘把孩子打掉’。结果呢?前脚刚离开我,后脚就迫不及待去找你的前妻!”
狄雄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冷笑与无力的苦笑之间,难看极了。
“你不用做出这种表情。”石笑冷冷道。
狄雄避开她的视线,语速变得缓慢,试图用一种谈论“复杂情况”的口吻:“我和杜婷的关系……”
“你就回答我,”石笑厉声打断,不给他任何铺垫和转移的余地,“我刚才说的,是不是事实?日期、事件、内容,是不是事实?”
“我真不知道有这回事。”他依然坚持,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虚了。
“呵,”石笑短促地嗤笑一声,“难道那些信息,是别人拿了你的手机发的?”
狄雄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只能抓住这一根稻草,再次缓慢地、试图定性:“我和杜婷的关系……”
“4月26日,你刚让我打掉孩子!4月27日,你刚从我身边离开!4月28日,你脚一沾龙盘的地,就去找她,说你想她!”石笑激动地又一次打断他,语速快得像失控的利刃,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指控,“这还不叫对不起我?!这还不算刷新我的三观?!那你告诉我,到底要怎样才算?!到底要你做到哪一步,你才肯承认那叫‘对不起’?!”
她的质问在空气中回荡。狄雄张了张嘴,那套“我和杜婷的关系比你想象中……”的说辞,在这样具体到日期、事件和冰冷结果的轰炸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不堪一击。
他最终没能把话说完。
冗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降临。这一次,沉默里不再有他表演的无奈或委屈,只剩下被彻底戳穿核心谎言后的无处遁形,和石笑那沸腾过后、一片冰冷的绝望。
石笑持续输出:“以前的我从来不防你,从你去跟别人看演唱会,我才真正认识你。你的所作所为颠覆了我的三观,而且事实上我只看到了冰山一角。请问,这还不叫对不起我?叫什么?是谁玩得花?你居然还来找我的问题?还说我给你冷暴力?你真的太会贼喊捉贼了,应用得相当娴熟。作为一个女人,娃娃不到一岁,至少发现你有两个女人了吧,加上演唱会苏舒说不是她,那就三个了。”
“你觉得我跟她们都是有牵扯的,对吗?”
“还要怎样呢?”
狄雄冷笑道:“你回来一年多我没让你出去找工作吧。”
“是的,你是没让我出去工作,问题的关键是我自己在刷卡养着我和孩子,养着这个家啊,13个月我一共刷了20万,不包括我和悠悠的保险,不包括我租房开律所。”
“20万?你都用在哪了?”狄雄再次试图转移话题。
“我把我支付宝和微信的明细都抄下来拍照发给你了,看来你没有看,纸质版的我放床头柜了,你可以现在回去看,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哪日甚至几点几分在哪买了什么。”
“我不是那种可以一个月花一万多的家庭,我达不到。”
“我在津海的时候,是你答应一个月给我一万,让我辞职回来你养我的,你承不承认?”
“我承认,但是我高估了我自己的能力。”
“当初,我津海的朋友就跟我说不要相信男人答应养你的鬼话。我说我知道,不过我没有指望能养我一辈子,起码能养个两三年就行了,只要宝宝稍微大点去上幼儿园,我就可以工作了,就不用靠任何人了。所以我不怕,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一个月都还没养,小宝才5个月你就给别的女人发520了。呵呵,真是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