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总提前一天晚上给郭旎安排了任务,明天上午,上会要开部门专项会议做汇报。
第二天上班,付总秘书老早等在办公区发开工红包,见她经过,笑眯眯的同样给她塞了一个,“新年新气象,郭老师开展顺利。”
郭旎点头接过,挺应景的祝福,没道理不收下。
她捏了下红包封皮,看向付总办公室的位置,晃了下,扬声道,“谢谢老板。”
秘书含笑不语。
郭旎经刚才一手,心中有个约数,付总难得出血,舍得给出小恩惠,收买人心。
距离任萱离开工作室已一月有余,她离职之初,人云亦云,风言风语,大家半真半假的喊着不公,年后准备重新找工作。
真到了年后,人事变动虽为零,人心不稳是真。
付总浸淫商场和钱打交道这些年,底下人什么状态瞒不过他的眼睛。
九点整,Clara来办公室喊了郭旎上楼开会。
依规矩付总先做了番开工演讲,听得Clara直点头,郭旎注视着那一幕,好笑又无奈,侧过身帮她打掩护。
“越是到了后期越关键,郭旎你和高敏得打起精神,谷琳是编外人员很多东西刚上手生疏的紧,毕竟年轻,没什么经验。”付总目光移向设计师停顿,“多了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们俩留一下,其他人散会吧。”
付总手边一直放着一个文件夹,“你们看看。”他推过来。
“林总他们给出的一些报价建议。”付总搓搓手,“你们商量着办。”
付总旁若无人的燃了支烟,“公司增资后,话语权这方面,林总是很大度的,不过任萱离职带走了不少资源。”他泄了气,“上半年拿得出手的项目少了一半。”
付总不好明说,公司上下吊着一口气,不少人都处于观望的地步,看的就是斯女士这个项目能不能办的出圈。
他们不仅得办,还得办的漂亮。
达到争相效仿的地步,目的达成一半。
高敏默不作声把视线投向郭旎。
郭旎大致扫了眼林政南请来专业人士的定价,偏高于她心中预期,不过行情和商业价值这东西本来虚浮着,做不到那么精准。
从商人重利的角度出发,他开出高价实属是偶然,符合常理。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看中项目投了钱,又想要快速回本,自然有一番运作。
郭旎抿唇,“具体报价我和斯女士商讨后才能出方案。”
“郭旎。”付总打量着她,似笑非笑,“你应该清楚自己的立场,是公司给了你机会,工作和私交要分清。”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付总。”设计师拉住郭旎,“定价的事情我们会和斯女士协商。”
“这才对嘛。”付总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斯女士和郭旎下午约在了写字楼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那地儿处门面上,往来谈生意的人不少。
Clara替她定了桌,在里面,偏角落。
斯女士戴着墨镜,腕上挎着黑色鳄鱼皮,赶在约定时间的末端姗姗来迟,一副风尘仆仆的姿态。
侍者将人引了进来。
“抱歉,是我来迟了。”斯女士取下墨镜,露出整张略戴疲累的脸。
郭旎起身同斯女士握手,“是我来的早,偷会儿懒,您坐。”她做出请的动作。
斯女士十六号在外省有场活动需要出席,明天还有个考察会,这会儿属于硬挤时间,刚下飞机就匆匆赶了过来。
斯女士没点咖啡,要了杯温水,“岁数大了,晚上喝了咖啡睡不着。”
郭旎认真听着。
斯女士年轻的时候偏小资,有情调,一杯咖啡消磨掉半个下午的时间年轻时候是常态。
斯女士指着咖啡和郭旎说,“以前我总觉得喝咖啡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
后来,温暖,幸福,成了很遥远的词语。
不等郭旎搭腔,她话锋一转,“不好奇斯慎最近忙什么吗?”
郭旎脑袋嗡嗡作响,斯女士的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一定是她耳闻了什么……
斯女士不紧不慢的看向她,“说来挺奇怪的,某种意义上家里对他管的不算严,我对他要求不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上过得去就可以,你别说我妇人之仁,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嘛,终归是要自己疼。”
“关于他的婚事老爷子年初提过一嘴,年夜饭那晚他还专程托了我和馥之当说客。”斯女士莞尔,“小旎你对我们家的情况也许没那么了解,同等对照下来,很少有人连相亲对象一面都不想见的。”
郭旎心惊胆战,握着杯柄的手微微发紧。
斯女士抬手笼了笼头发,“昨天晚上我刚从晚宴上下来助理告诉我有一通他的未接电话,我蛮稀奇的,回拨了过去,斯慎请我出山做媒,说想见女方一面。”
斯女士和李斯慎关系说亲不亲,一层血缘挂着关系,没想到最后竟然比别人家要近了那么几分。
“小旎。”
郭旎有所感的对上斯女士的双目,她语气格外正式,接下来的话,似乎尤为重要。
“斯慎在国外的事情我并非全然不知。”
郭旎脑中一片空白,伴随这句话的开端,后面的她全没听进去。
“你和斯慎的感情我算是半个看过来的人。”她惋惜,“李家的情况太复杂,早在他行事之初我提醒过他后果,李家子嗣单薄,没有内斗一说,老爷子选了他做门面,做盾牌,同样他也为人刀剑。”
他有他要报的仇,是磨灭不掉的血债。
他遇见郭旎那年,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会是他占据内地市场和林政南逐鹿最有利的武器。
他装傻,他利用。
他爱上郭旎那年,不知道他狠下心放弃了这个武器会不会惨遭反将一军。
他无措,他迷茫。
他亲眼所见外祖一家处处退让却惨遭磨难,看着罪魁祸首逃之夭夭,仍能珠光宝气,身价水涨船高,成了圈内的人上人。
斯女士信因果,不信报应,有些东西在她看来是命中注定,不在于是否反击。
她愚善,活活耗光了一把好年岁,好手段,身心俱疲,也劝他放下仇恨。
那无罪逝去的人,难道应该因为一场荒诞的闹剧平白逝去吗?
她低估了情意,错算了恨意,小瞧了人性,她是所有人中最无辜又最不无辜的人。
她忍让惯了,从一场婚事之初,她的无声,是纵容,她的丈夫不再是她的靠山,成了这场灾难的导火索。
细碎的火焰,燎起熊熊烈火,对立的双方,没有谁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一桩桩,一件件的过往在斯女士脑海中闪过。
她扛不住再次失去的结局,于是这个可悲的女人选择逃避,事业上的壮大让她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气,然而随着恒耀对启元的围剿,她犹如的被人扼住喉咙,预见了属于她的结局,窒息,压抑。
不知情内幕的人,对启元和恒耀的争夺战定性为资本市场掠夺,两位年轻的后辈脱离父辈,大展身手。
十年一梦,一片红海,没人能预知这场不带丝毫硝烟的战争会卷携来什么,带离去什么。
“他做了错事,我作为他的母亲有推卸不掉的教育责任。”斯女士诚恳,想要握住郭旎的双手,“但是小旎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是当心喜欢你这孩子,可惜了的缘分,如果有缘分的话……”
斯女士话没说完,郭旎已经懂了。
她深呼吸,拿出专业素养,面带微笑,“谢谢您对我的赏识,您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最后是选择了我们,我相信您有您的权衡,开展在即,关于报价这部分我们还需商议一下。”
“我果然没看错人。”斯女士长舒一口气,“小旎,你在专业能力这块儿是过得了关的。”
郭旎打开文件,一式两份,将其中一份递到斯女士面前,“您知道付总赶着末班车,增资扩张的事情,话语权在,但是可调性,到底少了几分。”
尤其他面临的还是林政南,专门玩金融的一把好手。
在郭旎看来,付总无异于做了林政南的傀儡。
郭旎不了解内幕,究竟是怎样的深仇旧恨,值得两位天潢贵胄的公子大动干戈,窥探到林政南和李家的秘闻后,林政南这盘棋,分外明了。
“林政南入主你们公司的事情我有耳闻。”斯女士握着玻璃杯,“他冲的人其实是我,我和他母亲……”
斯女士哑笑,“本来是两家的事情,牵扯进来了太多无辜的人。”她意有所指,郭旎可不刚好是那一艘船上的无辜人。
既然上了一艘船,注定要绑定在一起,船沉,她又如何躲得过。
林政南收购付总公司股权的事情行事极其隐蔽,章程股东名单上查无此人,他登记手下心腹的名字,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股权又实打实握手里。
付总信了林政南的说辞,绝大的利益面前,人性尚且消亡。殊不知他要的是完全颠覆,让斯女士永无再出头之日才能缓解了心头的那抹怨恨。
“他对我唯一动手的机会就在画展。”斯女士笃定,“他不会坐以待毙,小旎我需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