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提腕!你在做什么!你的手型呢?!"
"你是个废物!是那个孽障让你来害我的……是不是!!去死吧……都去死吧!都去死啊!!!都别活了!!!"
“你在哭……你怎么可以哭!你怎么可以哭!!!你就是娇生惯养惯了!没事找事是吧?等着!!!”
"再不长记性,我就只能用刀片划烂你的指头了……原谅我,谁让你这么不上进呢……"
“叫啊!哭啊!大声点啊!!你是哑巴吗?!”
"轻轻,听话,过来....快过来……"
“轻轻……你怎么都不会哭了……都不会笑了……”
“轻轻……”
雨下得致命。
刀锋般尖厉的雨丝剜开了孩童最后一点儿皮肉,他血淋淋地,孤零零地站在滂沱的大雨中。
被暴雨打散的花瓣,是他为数不多的,对人世间的眷恋。
一个身影从高楼极速下坠,落在地上炸出片片血花,瘦瘦小小的人儿安静点站在一旁,毫无生气的小脸泛在血花里。
然后他笑了,夹杂着泪水一起,越笑越开怀,疯了一样,偏执又乖戾。
那被砸死的,是满载丰收、正准备启程的蚂蚁,还是日以继夜的扎根的执着……
血泊咆哮若海,奔涌而来,将那份荣誉,连同他一起淹死。
Now——
“不是,姐,你咋给绑成这样啊?不得给人家勒死血勒截肢啊?”
“去你的!我那是在防备他突然暴起咬人!捆的层数多了一点儿,收得牢了一点儿而已……”
素亦倾睁开了眼睛,他好似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回忆着梦中的场景,竟有些怅然若失。
他头晕,想吐,浑身都麻得要死,尝试舒展舒展手臂,却怎么都动不了。
什么玩意?他定睛一看,瞧着被死死捆住的双手风中凌乱。
再一看,脚也给捆上了。
"越溪姐,他醒了。"中气十足的声音。
素亦倾直起身子,他朝声音的方向探去,那站着一个女人,一个男人。
他俩装束古怪,却十分统一,脸上带着特殊的面罩,女的头发盘起,男的带着发套,齐齐裹在帽子里。
笔挺而又干练的短衣罩在宽大的黑色外套中,两边的胳膊都带着统一的黑色臂环,银白的卡扣随着大臂的摆动闪烁着光泽,上半身锁了各种条条框框,不显得冗杂,反倒有种雷厉风行的既视感。
除此之外,他们的关节处都有着坚硬的护套,腰带上少说拴了三四样东西,金属相互碰撞,发出脆响。两人身长体阔,全副武装,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牛逼哄哄的气质。
素亦倾看着他们五六个口袋的工装裤陷入了沉思,他俩从某个口袋中掏出个手雷把自己炸死的概率...……讲真,挺大的。
“小子,感觉怎么样?"女人开口说话了,她的口音粗犷,不像有南方烟雨袅袅润出的那般温婉,扑天盖地都是萧索的风沙。
“挺好的。"素亦倾晃了晃被捆的双手,礼貌笑笑,“这里是?”
滕越溪看着那双四处观察的精明眼睛,道:"咋说呢,这儿是一个微型折叠空间……算了,这不重要,你现在还犯困不?头脑清醒不?"
"不犯困,很清醒。"素亦倾干脆回答。
"呃,那行...…接下来的事嘛,我要询问你的意见……你还想活么?"
素亦倾被这无厘头的话搞得很蒙,他思索了一会儿:"想……吧。"
"那行。"滕越溪抬手向上一翻,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副医用手套,熟练地带上。
在素亦倾警惕的目光下,她翻箱倒柜,终于从一个层层封锁的密箱中取出了一支药剂。
"近淮,305号低级麻醉针对于‘C1790’的影响最低是68%,对吧?"
"是叭...……"樊近淮有些迟疑地回答,"可是就算用最低级的305再用特效剂,药效跌得还是挺大的诶…….."
"哦,那就不用。"滕越溪的话让樊近淮不寒而栗。
"等..……等等等等!姐,你认真的么?就他这么点儿小身板?"樊近淮夸张地对着素亦倾库库一顿上下比画。
"我靠了,这他妈的一试管能直接送他上西天……"
"放你的狗屁,夸大其词。"滕越溪特意摘去了面罩,朝素亦倾扬起"核善"的笑容,试图缓解他的紧张。
她长得肃杀,颧骨高,鼻高额阔,眼尾上挑,笑起来咋看咋别扭。
素亦倾:莫名像被土匪头子绑了。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被蔓花感染有一段时间了,我俩给你打了针镇定剂,在你昏迷的时候展开了这个折叠空间。”
"你现在能平安无事地坐在这儿,是因为镇定剂的清醒效果还没过去,你现在,从这儿……到这儿,"滕越溪的手从他的脚尖指到了肩膀,"多处都有毒素残留。"
"比较幸运的是,这些毒素没有蔓延到你的脑子里,还能救,但是捏,毒素基本透支了你全身。
如果你不采取驱毒措施,等镇定剂效果过去,你就会变成那些恶心吧唧的蔓妖。”
“不过呢,算小子你命好,碰巧遇见了我俩……”
“看,这个是我们组织研发的祛毒药剂,全名C-sober1790,人越清醒,它的药效越好,but,人神经受到的痛觉刺激也会增大。"滕越溪自豪地展示起手中的药剂,活像孔雀开屏。
"这很正常,想从濒死中绝处逢生,多多少少是要付出些代价的。"滕越溪耸肩,"考虑考虑昂。"
素亦倾怕疼,听完滕越溪的话后,他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想说“要不还是让我自生自灭吧”。
脑海中突然闪现那一幅画面,陈乾哭丧的画面。
一想到死了之后,几乎无时无刻都要在九泉承受陈乾鬼哭狼嚎地在他坟头“蹦迪”,重新投胎之前都不得安宁的场景……
还有那个柳泱……他铁定要天天在他墓前像个傻逼一样重复“你不是说你不会有事吗?”
素亦倾蚌住了。
这墓地还没选,风水还没看,遗嘱还没立,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变异!变得贼特么抽象贼特么丑!
不行不行不行,这样死得太潦草了!
他僵硬地点头答应,在滕越溪得逞般高兴地调配试剂的动作中道:"要不,给我把刀吧,我怕到时候我痛得想死想反悔……”
“No,no,no,”滕越溪奸笑着摇了摇手指头,“这一管药可贵了,小子,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得坚持到底咯。”
嘶,这算不算剥夺人身自由?
素亦倾躺在躺椅上,滕越溪将他的手举高,拴在了某个卡扣上,素亦倾的腰,腹,腿总计绑了十几条带子,看得出来,滕越溪是真怕他变挂。
“哇哇哇,小子,你不吃饭的啊?腰这么细。”滕越溪把腰上的卡扣拉到了最小尺度,可是还是空出了一大截。
素亦倾还来得及回话,滕越溪就掰开他的嘴,将扩口器塞了进来。
素亦倾:……他现在就是一只被五花大绑的待宰羊羔。
滕越溪思索了一会儿,又拿出布条彻底勒住了素亦倾的嘴。
不是嫌注射药剂后他哼唧哼唧吵,而是怕他受不了,咬舌自尽,功亏一篑。
滕越溪掀起素亦倾的衣服,在他身上连了三根数据管,数据管的另一头连接着一个硕大的显示屏,身体的一切状态都变得可视化。
趁滕越溪转身调试药剂,樊近淮凑近了他的耳朵:“你要是受不住,就连续晃三次头,或者盯着我看十秒以上,我可以杀掉你。不用客气!这活我很拿手的。"他竖了个大拇哥。
“……”素亦倾用无语的眼神扫视着他,他很难不怀疑这人是想拿自己冲业绩。
"樊近淮!你搁那弄啥嘞!"被滕越溪这大嗓子一口吼,樊近淮整个人抖了抖,他悄咪咪说了句"祝你好运",麻溜地跑了。
"别听这傻逼瞎说昂,咱的过程是不太舒服,但为了命努力忍忍哈!”滕越溪扯过他的手,找准地方,将标有C1790的药剂注入。
这是第一针。
她撩起素亦倾的衣袖,在他的左臂又注入了一支。
这是第二针。
药物结束推进的一刹那,撕心裂肺的痛感来得猝不及防,素亦倾的身体瞬间绷直,四肢僵硬,如五马分尸般被撕扯。
他拼命扭动身躯,发狂,挣扎,全身的骨头似被碾得粉碎,在逐渐清晰的痛苦中重塑。
"唔唔唔……唔唔唔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是贱,为什么要活?活着干什么?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素亦倾在心中哀嚎,他用后脑勺一下一下撞击躺椅,发泄这无休无止的痛楚,脸比尸白。
他不自觉地看向了樊近淮,眼神对触的那一瞬间,素亦倾别过了头,闭上了眼。苦都受了,再死亏大了....
滕越溪看了看表,待指针越过“12”,她生硬地掰过素亦倾的脸,朝他的脖颈处扎一针。
这定最后一针,也是最难熬的一针。
身上似乎有千万条盎虫在爬,在啃食他的脊背。
素亦倾痛苦地仰着头,白皙的脖颈青筋暴起,他呻吟,瑟缩,抖颤,反抗,眼眶通红,红得要滴出鲜血,那双好看的手,指尖红得滚烫,死死扭拽,用力到抽搐。
樊近淮心下恻然,素亦倾脸色惨白,呜咽凄厉,却一滴泪都没掉。
他倒是看得五官扭曲,难受地不停捏手。
"好坚强一娃子。"滕越溪抱胸,显示屏上标有的进度条已经达到了30%,"快了快了,再坚持会儿!"
身体上的痛苦在硬撑,精神上的痛苦在反复,头脑清醒得要命。
素亦倾尝试咬舌,只被扩口器磨伤了嘴角;尝试割腕,只被绑带擦破了手臂。
冷汗汇流成河,顺着他雪白的肩颈滴滴流淌,他盯着洁白的天花板望眼欲穿,想死的欲望到达了顶峰。
不知过了多久,痛感逐渐弱了下来,身体终于逮住了空隙,得以休息。
素亦倾有一气没一气,软瘫在椅子上,他干涩的眼睛缓缓闭上,浮荡的热雾腾了上来。身体的主动权终于是回来了,不再在疼痛中颠簸。
显示屏的数字达到了醒目的100%。
"真是苦死你了..……"樊近淮急忙赶上前,解下了素亦倾身上的束缚,他看着素亦倾勒出鲜血,红得发紫,伤痕累累的双手微微一愣,背身取了瓶药来。
"等等,这又是干什么.……."素亦倾拖着疲惫的身躯,本能后缩,带着开玩笑的口吻半推半拒,“还要再注射一管的话,我人可真没了。”
"别怕别怕!这玩意儿祛疤敷伤的。"他拉过素亦质仍在微微颤抖的手,细细将药抹在伤处,顺使拿了绷带!将他的新伤旧伤一起裹了起来。
"谢谢...."素亦倾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不错啊小子,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十分完美!"滕越溪鼓掌,"不仅100%杀除了体内毒素,顺带还给强化了层免疫!"
素亦倾大汗淋漓,全身虚脱,他的声音很弱,有一气没一气:"多谢…..那个,问一下,你们在救下我之前,有碰见…几个和我差不多的,高中生吗……”
“没有。”樊近淮回答得很干脆。
“好。”素亦倾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他仍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我们是没遇到,但是我们的朋友遇到了。”滕越溪接嘴,“你说的是不是个小姑娘,还有一个男生?哦对,3队还找到个落单的……”
素亦倾微微抬头,开口询问:“他们……怎么样了?”
“不清楚,”滕越溪答,“咱待会去看看不就晓得了?”
“折叠空间的最大使用时间是三十二小时,咱差不多已经用了一半了,再休息一小会,就准备和大部队汇,合,咯!”滕越溪伸了个懒腰。
“我嘞个去,姐你就这么粗暴地让伤员赶路啊?”
“……好像是哦,但是路还是要赶的,不然回不去基地了……”
“行吧,我想想办法……”
长久的折磨让素亦倾身心俱疲,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微微勾勒出他绰约的身形。
累死了,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