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春天,唐衡做了骨髓移植手术,托主治医师的关系,请来国内经验丰富的医生主刀。
手术很成功,虽然术后不可避免出现排异反应,但症状在慢慢缓解。
林婋和杜云燕终于放下心来。
这年3月5号林婋生日,她收到了身在异国的佟允送的礼物,是一个生日蛋糕,她喜欢的芒果味的,上面写着Happy birthday。林婋在Q.Q上感谢她,这一年来,她们的聊天不下十句话,林婋很感动佟允还记得她的生日。
蛋糕她也很喜欢,许愿的时候她莫名想起傅行川以前做过的一个蛋糕,草莓酸酸甜甜的味道她还记得,但要是现在其他人再送她一个草莓蛋糕,她是绝对不敢碰的。
万物都在复苏,一切也都在变好。
林婋给高中生补习数学很认真耐心,她的学生们进步都非常大,于是她在家教群里口碑也一直很好。
唐芝华开始直播卖货,那时候整个行业还处于起步阶段,但唐芝华觉得这是一个商机,坚持和品质有保障的供应商联系,也有了一定的粉丝基础。
林婋虽然长相不怎么样,但身材是她们当中最好的,于是她便当起了唐芝华的模特,有时候衣服卖得好,她就能分一笔钱。Cody家境好,不差钱,从没催过林婋还钱,不过她凭本事陆陆续续也还了不少。
经过去年奖学金名额被别人抢占的事,林婋进行了深刻反思,审视了自己一番,她慢慢学会了化妆和穿搭,学会世故圆滑但又一直真诚踏实,她更加热爱生活,合理平衡工作和学习的时间,不把自己逼那么紧,偶尔会放几天假去图书馆看书犒劳自己,当作难得的休息时间。
八月份,长林巷的电线杆上都被贴上一张白纸,是拆迁通知。杜云燕抱着她哭了,说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明明应该如释重负,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她走到老洋房前停下脚步,门被锁着,梧桐树还是老样子枝繁叶茂,桂花今年也开得格外香郁,但这样的景色可能以后就不复存在了。
巷子里的每家每户陆续搬离,李阿姨舍不得这片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走之前拍了很多照片,也发给了林婋一份。
他们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方便杜云燕照顾唐衡,林婋平常就待在宿舍里,假期忙着兼职做实验也很少回一趟家。
好在那个时候打视频电话已经很普遍了,唐沐辰通过屏幕控诉她:“姐姐,你再不回家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这么想我啊!那我明天回去你得把作业做完我检查。”林婋吓唬他。
“啊!”
尽管前几年生活紧巴,他们没亏待过唐沐辰的伙食费,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高蹿得快,林婋每次回去都被他的变化吓一跳。他三年级了,成绩中等,因为贪玩,体育倒是不错,林婋笑着问:“那我还回不回啊?”
“你就不能只回来陪我打球,不检查作业吗?”唐沐辰撒娇道。
林婋趁机把正事交代了,“行,叔叔过几天就要出院了,你要是能乖乖听话,监督他注意饮食不要劳累,我就答应你。”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唐沐辰拍着胸脯保证,林婋又问了他最近的学习情况,臭小子总是转移话题,“搬家了一点也不好,都没人陪我玩了,我小弟们都认别人为老大了。”
他一股脑地告诉林婋他朋友们的近况,“以前每天都能见到,现在我一个月都碰不到阮烨哥哥一次。对了,姐姐,你知道行川哥哥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林婋漫不经心地说着,但写字的手一顿暴露了她,她撒谎了。
她也没想到那么巧合,项丞和傅行川关系好,经常一起玩,林婋时常能从他的朋友圈里了解傅行川的近况,而最新得到的消息是他又分手了,而且他在准备保研。
和你有什么关系?林婋继续写着字,她在计算钱。
拆迁款下来的第一时间,林婋便还了Cody钱。他们两个对彼此都不是特别熟悉,却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每次聊天都很愉快,彼此珍惜着联系他们的缘分,像来自异国他乡的笔友一般。
家里没了经济问题的烦恼,唐衡也康复得好,定期复查。还有一件好事,林大勇回来了,他东山再起,重回上海夺回了被占领的地盘。
林婋时隔四年再次见到他,他手变得和唐衡的一样粗糙。因为想快些见她,他两鬓斑白,还没来得及染,但语气依旧:“婋婋公主,爸爸想死你了。”
他们两个见到对方都哭成了泪人,杜云燕还是看不惯林大勇,但她时常感慨日子终于好起来了。
大三下学期林婋收到了一个业内知名的医药公司的Offer,待遇还不错,杜云燕很满意,但林婋拒绝了,杜云燕不安地看着她:“你要和你爸回上海了?”
“不是。”林婋郑重告诉他们,“我想考研。”
唐衡第一个同意,“叔叔支持你,家里现在有钱了,供得起你读书,无论你是只读研还是继续读博,都可以。”
杜云燕没有立马答应,林婋一句“我想去京大”她眼眶红了,“行。”
考研备考期间,林婋拿出了准备高考的那股拼劲来。不同的是,林大勇这次陪在她身边,他事事关心,常带她去放松解压,更关键的是她有一个远在京禾的月亮,还有一场雪在等她,种种因素让她一直坚持了下来。
2017年3月中旬,生日过完,和往年一样吃了佟允送的芒果蛋糕,她坐上去京禾的高铁。林大勇本来要给她订飞机票头等舱陪着她一起去,但有合同要谈,林婋便拒绝了,自己踏上路程去京禾参加复试。
和来南安那年一样,林婋坐在靠窗A座,玻璃反光映出了她的面容,她穿着件杏色针织外套搭配黑色百褶长裙,化了个淡淡的妆,扎了把高马尾,整体清爽干净。相比之前,她脸上褪去了青涩,不再胆怯,害怕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管怎样,她想她这次一定要告诉傅行川一切。
途中遇到暴风雪,列车晚点,林婋在晚上11点半才到京禾站,她先向家人朋友们报了平安,大家都还没睡在等她的电话。
杜云燕耳尖,“你那边是在下大雨吗?”
林婋正好推着箱子出站,外面确实下起倾盆大雨,狂风呼啸而过,林婋不禁起了个寒颤,“嗯。”
杜云燕开始唠叨:“这么晚了,你打车回酒店要注意安全,雨下得大,你让师傅开慢点,你厚衣服带了吗?会不会冷?要是冷就买两件,别着凉了……”
“妈,明天再说吧!我累了,想早点回酒店。”林婋赶紧打断她,不然她会一直唠叨不停。
林婋喜欢下雨,下得越大她越开心。
她坐在行李箱上看雨,其他出站的人大多没有停留,纷纷拦车走了,林婋待在屋檐角落,下定决心给傅行川打了电话。
“嘟—嘟嘟—”林婋的心随着这种声音在狂跳,如同作乱的风一样。雨水吹落在身上,但她暂时没管,注意力集中在电话上。
电话被接通,林婋清了清嗓,“喂。”
“你找傅行川什么事吗?他现在在洗澡不方便接。”是她上次和他通电话时听见的女声,林婋抿了抿唇。
他们复合了?
“这样啊。我是他高中同学,叫林婋,可以麻烦你告诉他一声,让他之后回我个电话吗?”滴滴水掉在身上,林婋透骨寒,她连忙站起来走到更里面避雨。
“好。”女人爽快地答应,通话结束。
林婋继续坐在行李箱上听雨,等傅行川回电话。
如果他打过来了,她会说什么呢?
可能会告诉他我来京禾了,我们可以一起看雪了,当年的约定我跨越千里来遵守,虽然好像还是晚了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12点半,车站门口没几个人了,傅行川还是没有回电话,雨势依旧大,林婋细微的哭声隐匿在水声之中。
那个约定,或许他早就忘了吧!
林婋哭累了,停了下来,正好此时从雨中走来一个男人,他身材高大,撑着把大黑伞,怀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吸引了林婋的目光。
从车站里走出来一女孩,似乎就是他要接的人,他勾了勾唇,正想过去,另一个男人抢先走到女孩身边,抱住了她,“宝宝,累不累啊!这么想我啊,坐车坐到大半夜都要来。今年泽年哥生日,你都没来一趟。”
“现在知道我有多爱你了吧!温泽年就是个光会读书的老古板,要不是家里人,我早就想把他甩了。”女孩说着,听见了东西掉落的声音,是那个男人松开手里的玫瑰花花束,它掉在地上溅起不少水,女孩赶紧和旁边人分开,问他:“你怎么在这?”
“泽年哥,你听我解释。”
男人把伞收了,用伞柄推开他,质问女孩,“我生日你不是说是因为腿骨折了才来不了吗?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还疑惑你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特地跑过来给我惊喜,原来是惊吓,你一直都在骗我。”
尽管被女孩欺骗背叛,但他很冷静地说,林婋同情他,同时又在想她的到来,对傅行川而言,究竟是惊喜,还是惊吓,亦或者是麻烦?
“温泽年,既然你发现了,我也就不打算再瞒着什么了。我和他好上了,去年就勾搭在一起了,这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们分手吧!”女孩轻易地说出口,温泽年轻笑一声,揪着男人的领子,“去年,你把你当作我最好的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好兄弟?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兄弟,当初我说要来京禾闯荡,你和我妈说我不适合,混不出什么名堂来,有你这样的兄弟吗?”男人推开温泽年。
“我劝你不要放弃高中学历出来打工,是为你好。”温泽年敛下眼眸,像被两人打击到了,“原来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
“装什么可怜样,好像我们欺负了你似的。”女孩挽着男人的手,“走吧,我困了,别再和他浪费口水了。”
男人和女孩消失在雨幕中,林婋看着那些被雨打湿的玫瑰花,再次放声哭了出来。
温泽年听见她的哭声,并没有说什么,两个在感情里受伤的可怜虫一人站在一边避雨。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林婋靠着墙在车站门口睡了一觉,早上六点醒来后她赶紧拿出手机,但没有任何人打她电话。
她的手脚都麻了,浑身疼,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她身上披着件大衣,是昨天那个叫温泽年的男人穿着的,她的书包侧面还被他放了一枝玫瑰花。
花上没有了水珠,林婋抽出来,注意到下面还有一张便利贴,“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但你应该没我惨,送你一朵花,希望你明天能开心!”
他的字好看,还画了个笑脸,林婋会心一笑,拉着箱子离开车站。
酒店里,她冰敷昨晚哭肿的眼睛,卸掉妆容,对着镜子勾起唇角,露出自然的笑。
“你知道自己是进复试的最后一名吗?”隔天,面试的老师问她。
今年大家都很卷,生物考研京大的复试分数线暴涨了40,在此之前,林婋已经了解到了,并且知道自己要靠复试拿高分才有机会考上。
“知道。”林婋微笑着,“所以同时我也知道复试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们考研人都是一往无前的玫瑰,我比他们更幸运能够站在各位老师面前,但也说明我有这个实力,请老师们考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