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茶水间的玻璃门反射着晨光，林小雨端着咖啡站在门口，听见里面原本热烈的交谈突然安静了几秒。她知道那些目光正透过玻璃打量自己——自从破格录用小久后，这已经成为办公室的常态。

    "听说昨天林主管又把重要客户交给那个新人了..."

    "他们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简直像..."

    后半句话被吞咽在咖啡杯后，但林小雨知道她们想说什么。她推门而入，茶水间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早上好"。微波炉"叮"的一声，小久从人群后探出头，手里举着两个加热好的三明治。

    "您的全麦培根，没加酱。"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将三明治递给她。林小雨注意到包装纸上画着个小太阳——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代表今天第一个客户喜欢温馨风格。

    同事们交换着眼神，那种让林小雨如芒在背的目光又出现了。直到市场部的张姐突然惊呼："天啊！这不是陈氏集团要的方案吗？"她指着小久忘在料理台上的文件夹，里面露出半页手绘流程图的边角，"他们今早临时改了主题..."

    小久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来，文件夹啪地合上时，林小雨看见他耳尖泛起的红色。她突然想起上周五加班到深夜，自己随口提过陈氏集团偏爱新中式风格。而现在，那些潦草却精准的手绘线稿里，分明融入了她提过的所有要点。

    暴雨突至的周三下午，公司接到了年度最重要的紧急项目。林小雨握着发烫的手机，客户在电话里坚持要在原有方案中加入互动环节。她刚在白板上写下"互动"二字，会议室的门就被撞开。

    小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西装右肩被雨水浸成深色，手里攥着三份皱巴巴的A4纸。"我听到前台转接的电话了，"他平复着呼吸，额发上的雨珠滚落到睫毛上，"出租车上看完客户资料，想了几个点子。"

    林小雨接过纸张时，指尖擦过他温热的手掌。那些在颠簸车厢里写就的字迹斜得厉害，却密密麻麻记满了客户社交账号上晒过的所有喜好。最让她心头一颤的是第三页边缘的铅笔字："参考林姐去年海洋馆案例的动线设计"——那是她职业生涯最骄傲却最无人提及的作品。

    金秋十月的婚礼现场，百合花的香气混着香槟泡沫在空气中浮动。林小雨正核对流程表，突然听见音响发出刺耳的嗡鸣，随后整个宴会厅陷入死寂。新郎不知所措地捏着话筒，新娘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她刚要冲向控台，一道深蓝色身影已经掠过身侧。小久不知从哪里变出备用麦克风，同时将手机连接上宴会厅的蓝牙。"我们准备了B方案，"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沉稳得不像入职才三个月的新人，"听说二位第一次约会时，先生曾在路灯下为女士唱过《月亮代表我的心》？"

    当新郎略带颤抖的歌声响起时，林小雨看见小久蹲在控台后方，正用领带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设备接口。聚光灯扫过他西装下摆时，那抹浅灰色衬衫格外醒目——正是她上周例会随口提过"适合配深蓝西装"的颜色。

    活动结束已是深夜，暴雨再次笼罩城市。林小雨整理着客户送的感谢花束，忽然发现小久站在公司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界面。走近才看清那是份详尽的"林姐工作习惯清单"，最新一条写着："雨天关节痛，记得调高她办公室空调温度。"

    她轻咳一声，小久转身时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两人同时弯腰去捡，他的额头撞上她的发簪，银杏叶形状的金属片在灯光下晃出一道弧光。

    "我...我记性比较好。"小久红着脸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墨水渍——这个动作林小雨太熟悉了，每次他紧张时都会这样。

    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林小雨望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鬓角，想起面试那天他留在会议室的星星伞。此刻他睫毛上沾着的水珠，和那天发梢的雨水重叠在一起。

    "小久。"她第一次不带职称地唤他名字，"你知道银杏的花语是什么吗？"

    年轻人怔在原地，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窗外雨幕如织，而在这个被雨水包围的玻璃空间里，林小雨终于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清晰得盖过了全世界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