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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古城迷踪

    夜明星疏,风却刮得紧迫。越往大漠深处行进,气候就越是恶劣。荧光砂在空中飘散,像一条被抽掉脊梁的幽绿长蛇,鳞片闪着冷光,一寸寸前爬。许世忧拖着未愈的伤,靴底每陷一次沙窝,荧光砂就猛地亮一下,仿佛催促,又似警告。风卷着细沙抽打衣摆,发出裂帛似的闷响,而绿线尽头,沙丘正缓缓塌陷,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张开了嘴。

    “再往前,就是‘阙’。”江豇好低声在顾耽耽耳边道。在沙漠中走了这么久,他的嗓音也变得暗哑,像常年被风沙磨过的胡杨木,沙沙地擦过耳膜。顾耽耽回头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能问出那个问题。

    你当真已经死去了吗?而这个残魂又能陪伴我多久?

    他口中的‘阙’并非城门,而是沙漠里对亡城的讳称——阙者,缺也,缺生、缺魂、缺天光。没人知道这座城原本叫什么,只知道它死得极惨,连名字都被黄沙嚼碎咽进肚里。

    许世忧没有说话,只抬手在虚空里一抓。一缕若有若无的灰雾被他捏在指间,轻轻一捻,雾中浮现出细碎的画面:断壁、残垣、乌黑的血渍渗入砖缝,留下像干涸的河床般龟裂的痕迹。他眉心微蹙,手腕一抖,灰雾散作尘埃。

    “活物的气息,最后便止于此了。”

    三人越过最后一道沙脊,风骤停。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城就那么跪着,半截身子埋在沙里,只露出脊背和断颈。死寂像一口倒扣的大钟,把整座城罩得严丝合缝。

    城墙并非石砌,而是某种焦黑的骨质,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孔洞,偶尔闪过一点磷光,仿佛有东西在暗处眨动复眼。城门楼早已坍塌,只剩半扇歪斜的门楣,其上悬着一块残匾,匾上的字被风沙啃噬得模糊不清,已失其名。

    顾耽耽蹲下身,指尖拂去沙粒,城门地面正中央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裂成蛛网,却仍能映出三人扭曲的倒影。他们的影子在镜中细长如缢鬼,脖颈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原是背对着,此时竟缓缓朝他们转过头来。

    “雕虫小技。”顾耽耽手腕一翻,镜面扣进沙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彻底碎成了渣滓。

    许世忧并不敢问如果那影子转了过来会发生什么,荧光砂在他掌心颤了颤,绿幽幽的光忽然凝作一道细线,斜斜扎进城中。

    “这城竟是活的。” 江豇好饶有兴致的指出:“你们看那些城墙砖。”

    顾耽耽眯眼望去,古城的墙垣竟是用半透明的晶石砌成,只是被黑色物质覆盖,偶有几块露出。石缝里嵌着无数细小的影子,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虫豸。风过时,那些影子便会轻轻蠕动,在晶石内侧留下蜿蜒的痕迹,不细看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许世忧突然 ‘嘶’ 了一声,荧光砂正顺着指缝往下渗,落在沙地上便消散于无。他慌忙想去抓,却见地上升腾出的青烟聚成个模糊的人形,正朝着古城方向跪拜。

    “是世子留下的讯息…… 他在求什么?”

    “别碰!” 江豇好打飞他的手:“你真是胆大妄为,知道是什么吗就上手抓?”

    他话音刚落,城门 ‘吱呀’ 一声开了道缝,一股混合着未知香灰的腐臭气息涌出来,令人作呕。江豇好赶忙伸出左手捂住顾耽耽口鼻,大掌几乎罩住她整张脸,只露出富有神采的眼睛。右手挥风,驱散这股气味。只剩倒霉的许世忧咳嗽不已。

    那两扇巨门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腐朽而沉重,已经有粉化的迹象。江豇好还在回味师妹软乎乎的脸颊,一个没注意,顾耽耽就直接伸手去推门。指尖刚触到,就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她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堆成山的尸骨间,海啸般袭来的黄沙,权杖席地而起直通上天,有人举着燃烧的火冲上城楼,一切绝望嚎啕戛然而止。

    有人握着她的手擦拭,唠叨声让她重新清明。

    “干嘛脏了自己的手,让他去推门就好啦。”

    许世忧不想跟他争执,快步走进城内。黑曜石铺成的街道,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月光从中渗出,如同在地上织成张银色的网。两侧的房屋都是半塌的模样,即便如此,也能从残留的形制上看出与中原的风土人情大相径庭。这种异域感与神秘和死亡关联在一起时,就不再让人能愉悦的欣赏了。

    “荧光砂往那边去了。” 许世忧指着城中心的祭台高塔。

    绿光在祭坛前散作漫天星点,却迟迟凝不成指引的轨迹。顾耽耽望着空无一人的祭台,明镜在腰间发烫,镜中映出的城郭轮廓正在缓缓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团。

    “许大人?”刚步行至祭台下方,就有声音响起。

    “李公公?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世忧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掌心的荧光砂碎成了齑粉。他往前迈了两步,长袍扫过地上的碎石,“小张侍卫…… 你们都还活着?那殿下呢?世子殿下是不是也在这里?”

    顾耽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阴影里只有些散落的宫装碎片,织金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死气。那些所谓的 ‘宫人’,不过是数十具蜷缩的干尸,皮肤像烧焦的纸一样贴在骨头上,眼眶里积着沙,却被许世忧当作活生生的人。

    “许大人救救我们。” 一个干尸的下颌骨突然动了动,风沙从喉咙里灌进去,发出类似人声的呜咽,“这城把我们困住了,只有您能带着我们出去…… 您答应过的,要护着紫薇星宫的人。”

    许世忧的眼神变得迷离,他踉跄着想去扶那具干尸,指尖几乎要触到尸身时,顾耽耽突然横过错金剑挡在他面前。剑身上的虎豹纹亮起金光,照出干尸头顶盘旋的灰雾,那些雾气正顺着许世忧的鼻息往里钻。

    许世忧的瞳孔猛地收缩。在他眼里,那些本该灰败的面孔仍旧鲜活:小徒弟的杏眼还沾着泪,执事的眉心紧蹙不大高兴,连最聒噪的剑童也咧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他们向他伸出手,指甲缝里嵌着荧绿的细砂,像一簇簇极小的灯火。

    “带我们走。”几十道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是一道,在阴影下回荡,“你答应过我们,同去同归。”

    喉结滚动,许世忧脚下不自觉往前半步。靴尖碾碎了一块风化的骨片,发出脆裂的‘喀啦’声。那声音像某种信号,尸体的嘴角齐齐上扬,裂到耳根,露出黑黄的牙床。它们开始爬行,膝盖磨在沙上,拖出暗红的血痕。可那血也是干的,像被晒透的朱砂,一碰就碎成粉。

    “他们早就死了。” 江豇好的声音像淬了冰:“不要被亡者所惑。”

    可许世忧却像是没听见,他望着那些干尸,眼眶泛红:“我知道…… 是我没用,没能护住你们。” 他伸手去解腰间所佩的紫薇星宫信物,“我答应你们,一定带你们出去,哪怕……”

    话音未落,顾耽耽突然出手,指尖凝聚的灵力化作一道清风,狠狠扫过许世忧的脸颊。无数细如尘埃的砂粒从他睫毛上坠落,落在地上便化作细小的黑虫,扭曲着死去。

    “看清楚!” 顾耽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世忧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那些‘人’ 的身影在他眼中迅速干瘪、风化,露出底下早已朽坏的骨骼。李公公的脸变成了半个骷髅,眼眶里插着根断裂的玉簪,小张侍卫的盔甲下空空如也,只有几条破烂的布条在风里飘动,徒弟们的宫装早已变成褪色,上面布满了被虫蛀的孔洞……

    地上堆积着几十具尸体,姿态各异,却都朝着祭坛的方向,像是在临死前仍在叩拜。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沙土,脖颈处都有一道细细的勒痕,像是被无形的线勒断了喉咙。

    “这…… 这是……” 许世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踉跄着后退,踩在一具干尸的手骨上,那骨头咔嚓一声便碎了,从指缝里滚出几粒荧光砂的碎屑。

    顾耽耽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干尸前,拨开它额前的乱发,露出底下一个细小的孔洞,形状与城墙砖上的孔洞一模一样。“他们不是被勒死的,是魂魄被硬生生抽走了。” 她指尖拂过那具干尸的眼睑,“你刚才看到的,是他们残留的执念,被这城利用了。”

    许世忧望着那些干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住嘴,强忍着恶心,终于明白过来。刚才那些温情的对话、悔恨的泪水,全都是假的,是这死亡之城布下的陷阱。若不是顾耽耽及时出手,他恐怕已经和这些人一样,变成了祭坛前的又一具干尸。

    另外两人并没在意他心中的翻江倒海,顾耽耽面色凝重:“能阻止魂魄流向归墟,果真又是魔煞的手笔、”

    江豇好环顾四周:“可见也是个弱的,自己不敢现身,只敢做些小把戏。”

    塔影下的尸体忽然集体抽搐了一下,像被无形的线猛地拽紧。铜铃的震颤声连成一片,尸体们缓缓转向许世忧,空洞的眼眶里渗出暗红的沙,像是血泪。他们的嘴唇开合,发出嘶哑的气音:“宫主……带我们……走……”

    顾耽耽的眉心一跳,她看见那些尸体的影子在沙地上拉长、扭曲,像一条条被剥了皮的蛇,正悄无声息地缠向许世忧的脚踝。而许世忧却像被钉在原地,瞳孔里映着尸体的倒影,仿佛仍在看一群活生生的人。

    许世忧的目光还胶着在那些干尸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就在这时,最靠近他脚边的那具干尸突然动了。不是下颌骨的机械开合,而是整具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什么东西?” 江豇好的轻鸣剑瞬间横在胸前,红光符暴涨,照亮了尸体下方的沙地。只见那些原本平整的黑曜石缝隙里,正钻出无数根灰黑色的东西,细如竹筷,却布满了倒刺,看着像枯树枝,动起来却带着软体动物的黏腻。

    “别碰!” 顾耽耽举起明镜,镜光扫过之处,那些枯枝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冒出白烟。但更多的触手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缠上干尸的手腕,有的钻进骷髅的眼窝,猛地发力。整具干尸竟被硬生生往沙地里拖去,黑曜石地面被刮出刺耳的尖啸。

    许世忧的瞳孔骤缩,他当即扑上去,一把攥住剑童的腕骨。那腕骨细得只剩一圈皮,却在他掌心绷出铁一般的硬度。触手猛地绷紧,铜铃炸出一串火星,干尸的肩膀咔嚓一声脱臼,整条手臂被拉得笔直,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许世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竟与触手形成短暂的僵持。沙粒在两者角力间簌簌抖动,像被无形的筛子来回筛动。

    顾耽耽没有喊“松手”。她只是踏前一步,召来流水错金剑。剑光一闪,没有破空声,只有一声极轻的‘嗤’,像剪断一段绸般,触手便齐腕而断,断口处喷出浓黑的黏液。然而触手的根还在地下,断口处迅速增生,新生的肢须更细、更密集,像一窝刚破壳的蚯蚓缠集在一起。

    沙地开始塌陷,以干尸为中心,形成一个漏斗状的漩涡。流沙发出潮水般的轰鸣,尸体连同许世忧一起,瞬间被拖至漩涡边缘。许世忧的靴跟死死卡住一块凸起的砖块,整个人向后仰倒。

    江豇好探入袖中,夹出一张符纸,无火自燃形成一道火线,被他反手拍在沙地。火线随之蔓延钻入沙底,地下传来沉闷的爆裂声,触手僵直了一瞬,随后齐根断裂。

    塌陷并未终止,反而加速。沙地整块整块地往下掉,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边缘整齐得像被刀切过。干尸失去牵引,纷纷坠入洞中,沙流裹挟着它们,像一条倒灌的瀑布。顾耽耽与江豇好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两人同时纵身跃入。

    下落的过程极短,可见此洞并不很深。怪异的是月光在此消失,一片黑暗,耳边充斥着流沙的声音,接着是‘噗通’一声闷响,许世忧不是坠地,而是掉进某种粘稠的液体。

    黑暗中亮起一点幽绿,是荧光砂在漂浮。砂粒下方,赫然是一方巨大的地穴。

    地穴中央,荧光砂汇成一条光带,蜿蜒至一座石台。石台由整块黑曜石雕成,表面同样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里嵌着金线,像一张被重新缝合的蛛网。

    石台上,世子盘膝而坐,他对面,碧諕元君垂首而立,像一尊凝固的神像。

    顾耽耽的剑垂在身侧,剑尖滴落黑色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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