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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我是真的

    洞顶坍塌的轰鸣还在耳边回响,碎石滚落的脆响中,许世忧突然踉跄着扑上前,膝盖重重砸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头望着石台上的世子,眼眶涨得通红,声音哽咽得不成调:“世子…… 属下有罪!罪该万死!”

    江豇好惯是爱看热闹的,当即燃了一道符纸,照亮了洞穴。被这明光一刺,李屹炱这才有了动作,抬手遮挡后抬眸看向他时,眸中并无怒意,只有一种沉淀了太久的平静。

    许世忧的指甲深深掐进沙地,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很快□□燥的沙粒吸尽,他喉结剧烈滚动着,终于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那日沙暴突至,护阵崩裂......属……属下贪生怕死,没能回去救您,竟独自逃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着沙地,脊梁骨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弓弦。怪不得他宁死也要抓住那些尸体不放,一旁的江豇好和顾耽耽两人都没说话,毕竟有些事情,总得让当事者自己了断。

    符光映在李屹炱苍白的脸上,他缓缓从石台上站起身,锦缎长袍扫过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起来吧。” 世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时的情形,就算是换作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许世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李屹炱走到他面前,他才看清世子也是一副疲惫狼狈的模样,发丝散乱,锦袍勾破,裸露在外的皮肤多有擦伤。能藏于此处,恐怕也是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逃亡。

    “沙暴变幻莫测,留得一命已是侥幸。” 李屹炱将受伤更重的那只手拢回袖中,目光掠过洞顶坍塌处,“何况生存几率最大者要果断带着荧光砂出逃求救,本就是入漠前我下的吩咐。”

    “可是……” 许世忧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屹炱抬手止住。世子的目光转向那些坠入洞底的干尸,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沉郁,他弯腰从沙地里拾起一枚信物。

    “他们都是紫薇星宫的人。” 李屹炱的指尖抚过信物上的刻纹,那上面的云纹已被风沙磨得浅淡,“总不能让他们留在这地脉深处,成了那些脏东西的养料。”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地穴里凝固的死寂。许世忧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夺眶而出。李屹炱却不再看他,而是侧身,目光越过石台,望向那些干尸。紫薇星宫的弟子,如今轻得像纸人,衣摆仍保持着奔跑的姿态。

    李屹炱解开腰间的乾坤袋。那袋子不过巴掌大,靛青底色,金线绣着星图。袋口一松,内里却涌出暗风,风里有细小的星芒旋转,像被缩小的银河。随着灵力注入,布袋骤然涨大,袋口涌出淡淡的白光,将周围散落的干尸一一笼罩。最先被吸进去的是那具侍卫的尸体,白光裹着他残破的盔甲,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缓缓飘入袋中,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这是……”许世忧看得发怔,那布袋上的符咒他认得,是只有皇室才能动用的乾坤袋,可寻常乾坤袋绝无这般收纳尸体的灵力。

    “碧諕元君赐下的珍宝,能保尸身不腐。” 李屹炱一边操控着乾坤袋,一边淡淡解释,“待出去后,再寻处好地方安葬。”

    他俯身,双手托起剑童的尸身,那孩子轻得只剩一把骨头,发梢还沾着沙粒。李屹炱的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尸体触到袋口的瞬间,化作一道银光,被风卷入深处,连衣角都没留下褶皱。一具,两具……每收入一人,乾坤袋便鼓胀一分,他都会低声念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几乎被洞顶的流沙声盖过。

    乾坤袋收纳最后一具尸体时,袋口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李屹炱眉头微蹙,眼见那具穿着宫装的干尸才缓缓飘起,就在即将进入袋口的瞬间,她腰间的香囊突然裂开,掉出半块啃剩的麦饼,饼上还留着细密的牙印。

    李屹炱的动作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迅速隐去。他虽为天潢贵胄,惯常视人命如草芥,可这些是几乎同他一起长大的宫人,情分自然是不一样的,忠诚亲厚,坚定不移站在他这一边。不过一趟探查,几乎全军覆没。折了这么多人,怎么能不心痛。偏偏留下个贪生怕死,摇摆不定,心窍多孔的许世忧。

    他指尖划过麦饼,将其一同收入袋中,然后收紧袋口,乾坤袋瞬间缩回巴掌大小,被他珍而重之地揣回怀中。

    “都过去了。” 他转身看向许世忧,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既已找到这里,便不算负了我。而欠他们的命,得用活着来还。”那双本就暗沉的眼眸深处,像是藏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任何光亮。

    江豇好刚想说师妹如今也是通些人情世故了,竟然会等别人发泄情绪后再办事,就见她拔剑指向了碧諕元君。

    “大胆!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假扮碧諕元君!”一声大喝让在场众人均是目瞪口呆。

    李屹炱赶忙挡在两人中间,生怕他们真的起了什么冲突:“顾真君,不得对元君无礼!”

    这话说的就让江豇好十分不爽了,他是你们神州国皇室所尊崇的主神之一,可不是我们的。要在我师妹面前摆谱,那得看你的谱够不够大。于是一柄剑变成了两柄剑:“真就无礼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见此情形,许世忧也不再悲春伤秋,上蹿下跳不知如何示好,只是不停重复:“有话好说,不要动手啊!”

    罪魁祸首碧諕元君已经很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究其根源就是不想被昭法注意到,现下被她用剑指着,心里也是十分委屈的:“小镜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什么小镜子,少在这套近乎,再黏糊糊的我想刺破你这药物的烂嘴。”轻鸣剑更向前一分。

    顾耽耽的动作却停顿一瞬,毕竟妖物或许能模拟外形,却并不可能知晓高位格大神的习性,遑论昵称这种细节。

    李屹炱赶忙插缝解释:“真君,不知此间是否有什么误会?那日沙暴将我卷进地缝,是元君出手护住我的魂魄,否则此刻你们找到的,不过也是具被吸食干净的枯骨。” 他抬手抚过袖中乾坤袋,“包括这些宫人的尸身,也是元君用仙法护住,才没被地脉里的邪祟侵蚀。”

    “你死不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若是真神,刚才怎么会任由那些妖物将尸身拉走。又为何不直接将你带离沙漠,反而要留在这阴暗洞穴之中?”江豇好不耐烦极了,虽然他早看碧諕不爽,可也知晓即便是个投影,他的能耐也不止于此。

    碧諕元君欲哭无泪,掏出了一个雾气蒙蒙的法宝:“不信你们自己看嘛!”

    随着他话音落下,法宝突然在石壁上投射出幅流动的画面:狂风呼啸的沙海里,李屹炱被噬魂砂包裹着,浑身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看就要被砂粒吞噬。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袖袍一挥便将噬魂砂震开,掌心涌出的白光护住李屹炱的灵台,那些试图侵入他识海的砂粒在白光中纷纷化为灰烬。

    画面到这里突然中断,石壁上重新暗下去,不留一丝痕迹。

    顾耽耽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松动,其他人认不出也就罢了,她一眼就瞧出,那法宝正是微缩的玉清天,这可作不得假。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碧諕元君出手时的姿态,不像是救人,更像是在捕捉什么。

    “元君为何要出手救我?” 李屹炱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转向碧諕元君,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仙凡殊途,虽说我是皇室血脉,可您竟然屈尊降贵亲自……”

    碧諕元君的兜帽轻轻晃动,像是在摇头:“本君有好生之德不行吗?救个人不仅要被质疑身份,还要被质疑动机!” 他悲愤的目光掠过洞顶坍塌处,那里的碎石还在不断落下,“能不能出去再掰扯啊!再不走,这地脉就要彻底塌了。”

    顾耽耽抬头望去,只见洞顶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原本只是细缝的地方已经裂开丈许宽的口子,冷风裹挟着更多的噬魂砂从上面灌下来,在洞底凝成个旋转的沙涡。

    江豇好突然指向洞壁一侧:“那里有个通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石壁倒塌后露出个半掩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与城墙砖相同的符文,只是此刻那些符文正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在指引方向。

    李屹炱率先走向石门,碧諕元君紧随其后,经过顾耽耽身边时,她敏锐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股极淡的腥气,像是某种水生动物腐烂后的味道,与之前那些干尸身上的腐臭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

    许世忧快步跟上,经过顾耽耽身边时低声道:“顾姑娘,元君毕竟对世子有救命之恩,还望您高抬贵手……”

    石门轴转动时发出锈蚀的吱呀声,碧諕元君先一步探入通道,阴影在石壁上拖出细长的轮廓。他像是没察觉顾耽耽的审视,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种漫不经心的诱导:“你们可知这沙海底下,压着什么?”

    李屹炱推开半掩的石门,门后涌出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寒颤:“元君是说…… 述伦王墓?”

    “算你有些见识。” 碧諕元君的兜帽微微转动,似是在打量通道两侧的壁画,那些壁画上满是手持弯刀的骑士,正围着一座塔形的建筑跪拜,“三百年前述伦王入葬时,带了半座国库的宝藏。传言墓中藏着能逆转乾坤的法器,这些年来不知引了多少人来送死。”

    许世忧没敢说,他们也是来此送死的另一对人马。

    江豇好指尖划过壁画上骑士的头盔,那里的颜料早已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细小符纹:“那些失踪的人,都成了这地脉的祭品?”

    “不然你以为这城为何能在沙海里长存?” 碧諕元君的声音里满是丝嘲讽,“活人精血养着城基,魂魄被噬魂砂炼化,成了守墓的傀儡。” 他顿了顿,兜帽转向顾耽耽的方向,“玉清天接连收到信徒祈愿,说这沙海深处有魔气翻涌,与当年被封印的魔煞天尊脱不了干系。”

    途中仍有些枯藤不知死活想要偷袭,均被尽数斩杀。通道尽头的光线逐渐明亮,露出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尊残破的石像,石像的头颅已不知所踪,胸腔处被凿出个巨大的窟窿,里面积满了黑色的沙土。

    顾耽耽盯着碧諕元君袖口那道滚金暗纹,金线磨得发亮,分明是常年倚栏远眺、抚琴烹茶的贵公子才会留下的痕迹。她忽地笑了,笑意却冷得像地穴顶渗下的水:“元君怕疼怕累怕吃苦,三界皆知。如今却告诉我,你肯为一群烧错香的信徒,跑到沙海底下啃死人骨头?”

    “就算真的是魔煞作祟,你也完全可以投影告知我此事,何必亲自分身下凡?”

    接二连三的质问让碧諕元君一时间难以反驳,都是好吃懒做惹的祸,现下我要如何证明我是我自己?

    “不要再问了,给我留点面子吧。灵微看不惯我悠闲度日,硬是要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毕竟当年,述轮王就是我们一起封印的啊!”

    黑暗里,一截断裂的寒铁锁链横陈在地,链环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霜下却渗出暗红色的血,像是从锁链内部渗出来的。他抬手,指尖在锁链上轻轻一抹,霜花簌簌而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牙印,人的牙印。

    顾耽耽的剑尖终于垂下,黑血在石台上溅成一朵细小的花。她盯着那朵花,半晌,嗤笑一声:“行,那你便跟着。若敢拖后腿,我一剑把你钉回金阙瑶台。”

    碧諕元君心中暗叹:小镜子,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其实真的是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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