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鲸饮剑气酬 > 第四十五章 王墓

第四十五章 王墓

    一路以来的逼塞感顿时消散于无,巨大的穹顶难以估量高度,即使在黑暗之中,这种级别的开阔也相当震撼。无论是谁,来到此处,都很难不生出渺小之感。李屹炱作为宗亲是见过皇陵的,山峦同样高壮,可内部大多规整,空间紧凑,讲究风水聚气。他还曾为此嘲讽过,掏空一座山,就为了朝里面塞个盒子。如今一看,这塞外异族的架势,反倒比正统王朝更大气。

    除了许世忧,其他人可不在乎他作为上国之人的内心崩塌,顾耽耽的目光已被两侧壁画吸引。在这宽阔到足以让十骑并驰的拱顶长廊里,长廊两侧画满巨幅壁画。不同于寻常墓室用矿物颜料绘制,这里的壁画竟是用细腻的骨粉混合着某种暗红色液体绘制而成,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珠光。

    即使她是那史诗的亲历者,也会好奇后人是如何记载。

    第一幅壁画尚算辉煌:最外侧的壁画上,一位身披甲胄的女子正勒马立于山巅,下方是三十三个跪地臣服的部族首领,他们的脖颈都系着同一形制的枷锁,形状与之前见到的贪狼军信物十分相似。

    “这就是述轮王。” 她指尖轻触壁画上女子的面容,骨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深的暗红色,“征服三十三部,成为草原霸主的故事。”

    碧諕突然指着壁画角落:“那些是战俘?”

    众人凑近看去,只见首领们身后的阴影里,堆积着数不清的人影,个个衣衫褴褛,被铁链串在一起。而在壁画右侧,一座由颅骨堆叠而成的高塔直插云霄,塔顶站着那披甲胄的女子,正将一碗猩红的液体浇在塔尖。

    “骨塔祭祀。” 许世忧的声音有些发紧,“草原古法,用战俘颅骨祭长生天,祈求战无不胜。但这规模…… 至少堆了上千颗头颅。”

    当年神州国史书也有记载,述轮王统一草原的下一步动作,就是入侵中原,只可惜骤然逝去,功败垂成。但看着这血腥祭祀,心中难免恐惧。

    江豇好已经来到第二幅壁画之前:王座之下的骨塔已高过山脊,述轮王站在塔巅,用战俘的金刀割开自己手腕,血滴入颅骨之海,海面浮起一张张惨白的脸。那些脸竟在动,像溺水的魂灵仍想爬出。

    碧諕元君眯眼:“她在用血喂他们…还是他们在喝她的血?”

    无人回答。

    再往前走约莫三十步,第三幅壁画内容开始变得更加诡异:原本威风凛凛的述轮王突然变成三只眼睛,中间那只竖瞳里淌着黑血。她手中的弯刀不再指向敌人,而是劈向自己部族的长老。最骇人的是,那些原本臣服的部族首领,此刻正啃食着地上的尸块,他们的嘴裂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獠牙。

    “画风变了。” 江豇好皱眉,“之前还规整得很,这里怎么疯疯癫癫的?”

    碧諕元君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指向壁画边缘的骨粉纹路:“你看这笔触,之前是用凿子蘸骨粉一笔一划填上去的,到这里变成了直接用指骨抹画,连骨粉都没碾细,里面还混着指甲碎屑。”

    长廊像一条缓慢收紧的喉管,空气越来越腥。第四幅壁画里,骨塔开始坍塌,颅骨滚回大地,长出无肉的四肢,拖着折断的旗杆向王座匍匐。述轮王的脸第一次被画在阴影里,只剩一只金制的眼罩,亮得像烧红的炭。

    顾耽耽突然止步,肩头撞上一副凸出墙面的浮雕。那是一匹战马,马身完整,马头却裂成五瓣,每一瓣内侧都生着细密牙齿。

    “分食开始了。”他喃喃。火光照见浮雕下方,一行纤细血字:

    “她以征服为鞍,终被征服所驭。”

    再往前,壁画已不再是平面。骨粉与石壁融为一体,像从墙里长出的浮雕。第五幅壁画里,述轮王被自己的黑鬃掀翻在地,铠甲碎裂成羽片,战马低头,齿如匕首,一口叼住她的咽喉。

    第六幅,王的身体被撕开,内脏化作黑鹰飞向穹顶,而马鬃疯长成荆棘,缠住她仅剩的半张脸。那双唇仍在笑,笑意被荆棘割裂,仍吐出清晰的咒语:

    “荣耀……荣耀……”

    越靠近主墓室,壁画的扭曲程度越甚。骨粉开始结块,像是凝固的血痂,绘制的线条也变得杂乱无章,时常有半截手臂从天空伸下来,或是马头长出人的五官。

    顾耽耽数到第七幅扭曲的壁画时,脚步猛地顿住。

    最后一幅壁画就在主墓室门前,画中没有了山巅与草原,只有一片漆黑的沼泽,述轮王的盔甲早已碎裂,她的战马正低头啃食着她的左腿,马嘴周围的鬃毛沾满碎肉与骨渣。而她自己竟咧着嘴笑,右手还死死攥着半截马缰,仿佛在享受这场吞噬。

    顾耽耽指尖点向壁画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符号,那是用纯金镶嵌的小狼头,狼眼是两颗鸽血红宝石,“这符号在每幅壁画里都有,你看它的位置。”

    众人顺着她的指引回头看,果然在第一幅壁画的山巅、骨塔的塔尖、魇兽的眉心都藏着同样的狼头符号,只是越往后,宝石的光泽越暗,到最后这幅壁画上,狼眼的红色已近乎发黑。

    “是她的本命图腾。” 碧諕突然明白过来,“这些壁画在记录她的魔力来源。从征服中汲取力量,最终却被力量反噬。这狼头符号的变化,就是她魔化的过程。”

    “征服者终被征服……” 李屹炱喃喃道,“工匠们画到前三幅就停了,后面的是述轮王自己补的。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江豇好突然踹向主墓室的青铜门:“管她知道什么,今日就让她再死一次。”

    青铜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顾耽耽将火折子凑近门缝,只见里面隐约闪过一道绿火,紧接着传来马嘶声,那声音不似凡马,倒像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

    “她知道我们来了。” 顾耽耽的错金剑已出鞘,寒光映着她紧绷的侧脸。

    青铜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皮革与腐木的怪味扑面而来,火折子的光芒骤然被室内的黑暗吞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吸食光线。顾耽耽迅速将磷火折子举高,光晕一圈圈荡开,众人这才看清主墓室的全貌,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无数根粗壮的锁链从黑暗中垂落,末端系着些残损的甲胄,在气流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但最令人心惊的不是这些,而是墓室中央那棵枯死的巨大胡杨。它的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如老龟背,枝桠扭曲地伸向穹顶,却看不到一片叶子,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棺木呢?” 李屹炱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举着火折子绕着胡杨转了半圈,“这主墓室怎么连口棺材都没有?”

    顾耽耽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胡杨的树冠。那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是一张巨大的皮子。

    “你们看树顶。” 碧諕元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桃木剑指向树冠,“那不是……”

    话音未落,江豇好已经纵身跃起,踩着扭曲的枝桠攀到树腰,火折子凑近树冠的瞬间,他猛地倒吸一口气,差点从树上摔下来:“这是张人皮!”

    众人仰头看去,只见那张暗红色的皮子果然是整张人皮鞣制而成,边缘用青铜环固定在树枝上,赫然是一面巨大的战旗。人皮的脖颈处缝着根粗壮的麻绳,将整张皮吊得笔直,空洞的眼窝处嵌着两颗鸽蛋大的黑曜石,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正死死 ‘凝视’ 着墓室门口,仿佛在审视每一个闯入者。

    “述轮王……” 许世忧微微颤抖,“他们把她制成了战旗。”

    “是工匠们干的?” 李屹炱脸色发白,“可他们不是对她忠心耿耿吗?”

    “未必是工匠。” 顾耽耽走到胡杨树下,伸手抚摸着树干上的刻痕,那些刻痕与殉葬坑石壁上的文字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凌乱:“这同样也不是我设下的封印。”

    碧諕连忙摆手:“别看我,也也没有这种恶趣味。”

    江豇好在上面补充道:“你们看这鞣制的手法,边缘没有丝毫毛边,显然是用特殊的药水处理过,工匠们未必有这种技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皮胸口处,“而且这里……”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人皮的胸口处被整齐地剖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腔,而空腔中央,赫然插着一截战矛的矛头,矛尖向上,直指穹顶,上面雕刻的狼头花纹与壁画上的本命图腾一模一样。

    “是那杆传说中的战矛!” 许世忧突然想起什么,“草原传说,述轮王有一杆神矛,指向哪里,哪里就燃起战火,永不熄灭。”

    江豇好从树上跳下来,脸色凝重:“可这矛头怎么会在她身体里?”

    “你们看矛头的朝向。” 碧諕指着矛尖指向的穹顶方向,“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矛尖的方向望去,只见穹顶的黑暗中隐约有微光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江豇好再次跃起,用火折子照亮穹顶,只见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地宫中的养魂阵遥相呼应,而符文的中心,竟是一个巨大的狼头浮雕,狼嘴大张,仿佛要将整个墓室吞噬。

    “这战矛不是用来指向敌人的。” 顾耽耽叹道,“述轮王的魂魄被禁锢在这张人皮里,而这杆战矛,就是维持她魂魄不散的媒介,因为她,就是战火本身。”

    “阿阑豁阿·斡尔朵黑。”

    八个字从顾耽耽唇间滚落,像五粒烧红的铁砂坠进冷水。

    整座穹顶猛地一沉,随即向上拔起,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拎离地面。枯死的胡杨发出垂死般的裂响,枝桠寸寸炸开,人皮战旗在狂风中鼓胀,黑曜石眼窝里的火点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轮幽蓝月轮,那是亡灵睁开的眼睛。

    碧諕元君侧耳,听见极深处传来铁链拖动的回声,像有人在王座之下缓缓起身。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或者说,千万个女人叠在一起的声音,从胡杨根须深处浮起,带着沙粒摩挲的粗粝:

    “归来者,请为我指路。”

    火光照见众人脚下的影子,五道影子被拉得极长,末端竟同时指向人皮战旗胸口那截矛头。仿佛他们早已站在箭镞之上,只等松弦。

    封印阵,正式开启。

新书推荐: 被乖徒以下犯上后 挖了顶级坑,填坑遥遥无期 双生簪 禁阙缠枝 溺吻春潮 风吹蒲公英 第七年,深夜 逐星之夜 屿光同辉-认养关系已到期 难忘[娱乐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