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比想象中热闹。
岸花叶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堆满了零食,正埋头“奋战”。
阿诺也来了,还带来了几位打扮时髦的变性人姐妹,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阮月则正和保罗神父低声交谈着什么。
神父一看到入江铃进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快来这里坐。”
入江铃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有挪动。
她心里认定神父与之前的凶案脱不了干系,他前脚来到泰国,他们后脚就遭遇意外。
她无法信任他。
岸花叶见入江铃站着不动,几步冲过去,不由分说地把她硬拽到神父旁边的位置按了下去:
“喂!你聋啦?神父叫你坐下你就坐下呗!搞那么生分干什么?大家都是朋友!”
入江铃被她按着,只能僵硬地坐下,浑身不自在。
林凛司见状,自然想走到入江铃身边。
他刚迈步,却被岸花叶眼疾手快地拦住。
她用力把他拽到离入江铃较远的另一边,挨着他坐下,调侃道:
“哎哟,你俩天天腻歪在一起还不够啊?看得我眼睛都快长针眼了!过来,陪我喝几杯!”
说着,她就拿起一瓶啤酒,不由分说地要给林凛司倒上。
林凛司有些无奈,但碍于场面,不好直接推拒。
“他刚吃了药,不能喝酒。”入江铃看见,立刻出声阻止。
岸花叶倒酒的手一顿,随即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就喝一点点酒有什么关系?又死不了人!你别扫兴嘛!”
说着又要继续倒。
入江铃“噌”地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了岸花叶拿着酒瓶的手腕,力道不轻,“我说了,他不能喝。”
气氛瞬间凝固。
热闹的谈笑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岸花叶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难以置信看向入江铃。
她猛地甩开入江铃的手。
酒瓶里的酒都晃洒了出来。
“入江铃!”
岸花叶的声音蓦然提高。
“你是不是就非得针对我?!从刚才进来就摆着一张臭脸!现在连喝个酒你都要管?!你是不是就看我不顺眼?是不是非要看到我去死你才高兴?!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入江铃愣住了。
她完全没料到岸花叶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她只是关心林凛司的身体而已。
“我……”入江铃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岸花叶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红着眼眶,狠狠地瞪了入江铃一眼。转身推开挡路的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岸花叶!”入江铃心里一急,即刻追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众人和一片狼藉。
林凛司看着入江铃追出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并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有些心结,需要她们自己解开。
...
最终,入江铃在酒店后巷追上了岸花叶。
昏暗的灯光下,岸花叶背对着她痛哭,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岸花叶,别闹脾气了。”入江铃气喘吁吁地喊道。
岸花叶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几乎是嘶吼着:“入江铃!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我生日!”
“我就想大家都开开心心地陪我过完这个生日,我已经没有下一个生日了!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生日?!”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
入江铃愣住了:“你…你说什么?什么叫没有下一个生日了?”
岸花叶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泪水涌出:
“我得了癌症,晚期。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了,我就想剩下的日子能开开心心的。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你就那么恨我吗?”
癌症……
入江铃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后,入江铃语无伦次地道歉,眼泪也涌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你能原谅我。”
岸花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力地抓住入江铃的肩膀,几近疯狂的恳求:
“那你把他给我!”
入江铃怔住:“……什么?”
把林凛司给她?这怎么可能?
那是她历经生死才确认的感情,是她决定共度余生的人啊!
岸花叶哭得更凶了∶
“我求求你,把林凛司给我!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的…我可以看着你们在一起……但是我做不到!”
“我一看到他,我就想到近藤...那种感觉好像,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
她几乎是崩溃式地嚎啕大哭。
积压了太久的悲伤,以及对逝去爱人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入江铃听着她生命尽头的最后恳求,那句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别哭…你别哭……”她只能苍白地安慰着,内心却在疯狂拉扯。
把林凛司让出去?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就痛得像要裂开。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射来刺眼的车灯,一辆汽车疾驰而来。
岸花叶像是找到了解脱的途径,猛地挣脱开她,就要往车道上冲!
“那我去死好了!反正你们都是这样!没一个人真的喜欢我!你们根本都看不起我!真正爱我的那个人早就死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不要!!”入江铃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岸花叶。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岸花叶在她怀里挣扎着:“假的……你骗我……你肯定是骗我的……”
“真的!我说真的!”入江铃紧紧抱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真的冲出去。
尽管自己的心正在被凌迟,入江铃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你……我把他……让给你。”
岸花叶抬起头,看着她,语气激动:“证明给我看!你现在就去找他!跟他说你不喜欢他!跟他说你讨厌他!让他彻底死心!你现在就去!”
入江铃愣住了,脸色瞬间惨白。
当着他的面,说出那些违心的残忍话,比割她的肉还要痛苦。
可是,看着岸花叶濒临崩溃边缘的样子,想着她仅剩三个月的生命...
她不能让岸花叶就这样死在她面前。
最终,她闭上眼,泪水滑落。
“……好。”
回酒店的路,短短一段,入江铃却觉得像是走了一生那么漫长。
岸花叶紧紧跟在她身边,像是监工。
酒店门口,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
林凛司果然在那里等着。
看到入江铃,他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下意识向前一步,伸手想要去牵她。
入江铃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住。
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动作快得甚至带着一丝狼狈。
林凛司的手僵在半空,全然的错愕和不解∶“……怎么了?”
岸花叶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林凛司眉头蹙起:“你怎么了?”
入江铃刻意装出嘲讽:“林凛司,你不是一向精明吗?怎么连我一直在骗你都看不出来?”
“不过,我现在玩腻了,不想再骗你了。”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
“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林凛司怔怔地看着她,好几秒。
他忽然笑了起来,试图靠近:“别开玩笑了,好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分明在笑,可那语气却带着一丝哀求。
“开玩笑?”入江铃也笑了,“我开什么玩笑?我只是觉得,游戏玩够了,点到为止就好。我现在,要回归我自己的生活了。”
“你说……什么?”林凛司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声音沉了下去,“你再说一遍。”
风雨欲来的压抑。
入江铃迎着他的目光,心在滴血,语气却越发平静:
“我的意思就是,我不想继续这个无聊的游戏了。就这么简单。”
说完,入江铃不再看他,拉住岸花叶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