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归程·灯火与誓言
巴士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车厢内先前热烈的讨论声渐渐低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满足的疲惫。
许多学生靠在椅背上，或闭目养神，或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手中仍不自觉地摩挲着那张崭新的临时执照卡片。
赤谷楪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感受着卡片边缘的细微纹理。
一天的极限消耗让她的精神深处传来阵阵钝痛，但感知能力在过度使用后，反而有种奇异的、更加敏锐的“余韵”。
她能清晰地“听”到车厢里每个人的呼吸节奏，感受到那些交织的、尚未平复的情绪——胜利的喜悦、对未来的隐约不安、考试中某个瞬间的反思，以及深沉的疲惫。
她侧头看向窗外，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那片模拟的废墟中与“敌人”战斗，在混乱中呼喊、奔跑、救援。
而现在，世界安静地运行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这种“安静”本身，也是一种证明。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考场上催生过屏障、引导过伤员、稳定过结构，也在最关键的时刻，通过那株特殊的传声植物，发出了协调全场的指令。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做到这样。
恢复女郎的严苛训练、相泽老师一次次将她逼入极限的实战模拟、与同学们在训练场流下的汗水……所有的一切，都在今日汇聚成了真实的力量。
“赤谷同学，”身旁传来轻声的呼唤，是八百万百。
她看起来也很疲惫，但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依然明亮，“今天，谢谢你。在救护点的时候，如果不是你及时协调……”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赤谷楪轻轻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没有耳郎同学的声波对抗，没有丽日同学的精准控制，没有饭田君和出久的果敢执行，没有胜己的……配合，还有那么多来自其他学校同学的响应，我一个人的声音什么也做不了。”
她说的是实话。
那个瞬间，她仿佛成为了一个枢纽，但转动整个机器的，是所有人的意志和力量。
“但枢纽本身，就是不可或缺的。”八百万百认真地说，她总是能用最精确的语言表达，“你找到了将不同力量凝聚起来的方法，这很了不起。”
赤谷楪微微笑了笑，没有继续争辩。
她靠回椅背，重新望向窗外。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今天的片段——绿谷出久毫不犹豫冲向危境的背影，爆豪胜己在执行指令时那虽然不耐烦却精准无比的动作，丽日御茶子面对恐慌民众时努力放柔的声音，切岛锐儿郎用身体为他人阻挡危险的姿态……
还有，在敌人退去、大家相视点头的瞬间，那种无需言语的理解。
也许，这就是“同伴”的意义。
不仅仅是一起训练、一起生活的人，更是在生死危机的沙场上，可以将后背托付，可以毫不犹豫地执行彼此的指令，可以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存在。
巴士轻微颠簸了一下。
前方，雄英高耸的围墙和宏伟的校门已经隐约可见。
堡垒般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森严，但此刻望去，却奇异地让赤谷楪感到一种“归来”的安心。
这里不再是困住他们的“囚笼”，而是他们磨砺爪牙、休养生息、然后再次出发的“巢穴”和“堡垒”。
巴士驶入校园，缓缓停在宿舍楼前。
时间已近午夜，但宿舍楼大厅的灯还亮着，温暖的橙黄色光线透过玻璃门流淌出来。
“到了，小鬼们。”相泽消太第一个起身，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今天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停课，下午照常训练。临时执照的具体使用规范和后续安排，会在明天详细说明。现在，解散。”
没有更多的训话，没有总结。
但每个人都明白，相泽老师那句“还可以”和此刻给予的休整时间，已经是难得的认可。
学生们鱼贯下车，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都挺得很直。
走进宿舍楼大厅，令人意外的是，恢复女郎竟然等在那里。
娇小的身影站在大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归来的学生们，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却又似乎多了一丝温和。
“都回来了？”她开口道，语气关切，“看你们这副样子，骨头还没散架。”
“恢复女郎老师……”众人有些惊讶。
“合格名单我已经看过了。”恢复女郎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赤谷楪、绿谷出久、爆豪胜己等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干得不算太丢人。特别是某些人，”她的视线落在赤谷楪身上，“总算没把脑子完全练成肌肉，还知道用一用。”
赤谷楪怔了怔，随即明白这是恢复女郎式的表扬。她微微鞠躬：“是老师教导有方。”
“少来这套。”恢复女郎摆摆手，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你，赤谷丫头，明天早上照常来医疗翼。我要看看你今天这么折腾之后，还有没有力气进行日常训练。其他人，该治伤的治伤，该睡觉的睡觉。”
说完，她转身，迈着小步子走向医疗翼的方向，留下学生们面面相觑，随即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但这小小的插曲，却让归来的沉重感消散了不少。
“啊——累死了！我要回去泡个澡然后睡到天荒地老！”上鸣电气伸着懒腰嚷嚷。
“我也是……感觉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濑吕范太附和。
“但心里很充实，不是吗？”丽日御茶子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确实是一场值得铭记的热血战斗！”切岛锐儿郎精神反而还好些，挥舞着拳头。
大家互相道了晚安，三三两两地走向电梯或楼梯。
赤谷楪和几位女生一起等电梯，蛙吹梅雨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今天，指挥得很棒，呱。”
“谢谢，蛙吹同学。你的粘液救援也起了关键作用。”
“彼此彼此，呱。”
电梯门打开，她们走了进去。在门关上的瞬间，赤谷楪看到大厅另一侧，爆豪胜己独自一人走向楼梯的背影。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很快，没有理会任何人。
绿谷出久则站在大厅一角，正低声和饭田天哉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笔记本。
回到房间，赤谷楪放下背包，第一时间走到窗边。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月光下舒展着叶片，生机盎然。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叶片，感受着其中平和的、稳定的生命脉动。
这与考场上那些混乱、尖锐或脆弱的生命信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就着窗外的月光和远处的路灯，再次看向手中那张临时执照。
卡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亚光质感，上面的文字和印章清晰可见。
从今天起，她，赤谷楪，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成为一名“准英雄”，可以在一定限制和监管下，使用个性进行英雄活动了。
这本该是值得欢呼雀跃的时刻。
但此刻，她心中充盈的更多是一种沉静的责任感。
这张卡片代表的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是更严格的要求，是更重的负担，也是……更清晰的道路。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熟悉的爆炸声，沉闷而规律，来自远处的训练场方向。
赤谷楪微微抬眼，并不意外。即使是在这样的深夜，即使刚刚经历了高强度的考试，那个人依然不会停止磨砺自己。
她将执照仔细收好，开始整理今天沾满尘土的训练服和装备。
动作不疾不徐，思绪却渐渐飘远。
临时执照之后呢？他们将会面临什么？更多的实战任务？更复杂的训练？还是……真正的、与敌联盟或其他邪恶势力的交锋？
合宿事件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AFO虽然被囚禁，但敌联盟仍在暗处。
欧尔麦特日渐虚弱的身影，依然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一块石头。
他们必须更快地成长，快到来得及接过前辈手中的火炬，快到来得及保护想要保护的一切。
“我会变得更强。”她对着窗台上的绿萝，也对着窗外无边的夜色，无声地许下誓言。“用这份力量，去理解，去引导，去守护。”
不仅仅是治愈伤痕，更是守护生命本身绽放的可能。
远处训练场的爆炸声不知何时停了。
夜更深，雄英校园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巡逻的安保灯光偶尔扫过高墙。
宿舍楼的窗户一扇扇暗去，年轻英雄们的呼吸逐渐平稳，沉入或许有梦、或许无梦的睡眠。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他们将继续在这条光荣而又荆棘遍布的道路上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