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稚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耳根还有些莫名地发烫。
她抬手,不自然地拨了一下自己的发丝。
好一会,她才故作从容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成小.三的。婚迟早会退的。”
他看着她眼眸漆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邀请的客人几乎已经来齐,宴会厅中间都占满了人,在多人的翘首目光里,薄爷爷终于从旋转扶梯上走下来。
宋稚宁果然在薄爷爷身后看见了她的爸妈,空春蓝和宋有安两个人走在薄爷爷身后,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两个人脸上的笑意明显。
往后跟着一男一女,男人的身材颀长,气质并不太稳重,走路还有点吊儿郎当的感觉,这个应该是薄家的二儿子,薄俊赫。他身旁的女人应该是薄家唯一的女儿,薄元灵。
薄元灵在娱乐圈极有名气,宋稚宁从不关注娱乐圈,经常会在新闻头条上看见她的身影。
薄元灵长得和薄俊赫有些像,不过薄俊赫的五官更锋利一些,而薄元灵的相对柔和,笑起来时脸颊圆润、温柔。在娱乐圈里更是有“温柔女神”的称呼。
宋稚宁看了好一会,始终没看见薄行屿,薄爷爷的生日宴薄行屿是一定要到场的,怎么没看见他的人呢。
她心下好奇,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却发觉他兴致缺缺,目光丝毫没往中心地带看去,而是一直看着她。
男人的目光总会让她想起雨夜里黏腻的雨丝,从肌肤渗入骨缝。
宋稚宁指尖颤了下,压低声音说:“你别看我。”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好。”
宋稚宁又盯着中心看了一会,还是没看见薄行屿,她忍不住朝身边的男人小声说:“为什么没看见薄行屿?”
“他是不是因为长得太丑了,不太好意思见人?”
身边的人一直没回答,宋稚宁忍不住侧头看他。
却发现他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
宋稚宁忍不住有点恼:“你干嘛一直看着我,扣钱!”
“你的五千万现在只有四千九百万了!”
男人忍不住笑,终于是移开了目光。
真可爱。他想。
他可一点也不缺那一百万。
宋稚宁恼怒了一会,抿着唇,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角落里环顾着大厅周围,确确实实没看见薄行屿。
“薄行屿到底长什么样子,很丑吗?”
“或许吧。”身侧的男人淡声回答。
“那和你比呢,你好看一点还是他好看一点?”
他思索片刻才回答:“那应该是我略胜一筹。”
宋稚宁忍不住弯了下唇,没说话。
她来参加薄爷爷生日宴的事情宋有安和空春蓝两个人并不知情,宋稚宁站在角落里害怕被看见,只探出一点脑袋。
又盯着薄爷爷身边好一会,宋稚宁还是没看见薄行屿,或许今天薄行屿根本就没来。宋稚宁呼出一口,动了动站得有些麻意的腿。
站在这里累死了。
宋稚宁在心里抱怨,她要回家。
提着包宋稚宁就打算往外走,想到什么,她的脚步停下,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他倒还算听话,果真没再看她,目光落在宴会厅中心流光溢彩的水晶灯上。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冷白,触感应该是软软的。只是他的目光依旧地漠然,疏冷好似从骨缝里透出来。
宋稚宁眨了下眼,莫名觉得有些口干,心尖也痒痒的。
“于先生。”她清了下嗓,开口说。
男人嗯了一声,只是目光仍然落在前面,并未看向她。
“我忽然想起一个事。”
“嗯,你说。”
他仍旧没看她。
“我今天没带外套。”
“嗯。”
他眉眼略带懒散,目光看向薄爷爷的方向。
“外面有点冷。”
“哦。”
“我觉得外面很冷。”
“然后呢?”
他问,嗓音淡淡。目光依旧没落在她身上。
宴会厅里嘈杂,歌声舒缓,酒香在空气里流动。
宋稚宁皱了下眉,从小到大,她从未被无视得这般彻底过。
他到底什么意思呀,宋稚宁撇了下唇,还是没忍住叫了他的全名:“于超,我在和你讲话呢。”
“我听到了。”
他回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进她的耳朵里。
他都听到了还是没看她,故意无视她吗?
宋稚宁心里有点火气:“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男人听见她的话,有些失笑,终于侧头看向她,他的声线里带着笑,声音略沉听得人心尖痒痒:“宋大小姐,不是你不让我看你吗?”
“看你一眼要扣一百万,我哪来那么多钱?”
宋稚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更是生气。她气自己,干嘛要和他说那几句话。
她干脆侧过身,冷着一张脸抿着唇,一言不发。
只是如珍珠一般的耳垂上升起来几缕薄红,雪白的脖颈上也敷上了一层粉红。
宋稚宁心里一直憋着气,直到肩膀上忽然有了一点重量,一件外套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的脊背僵硬一瞬,侧过头,正对上了男人的目光,他眼底的笑意格外明显。
宋稚宁只觉得脸有点烫,压着声音有些生气地说:“有什么好笑的!”
笑笑笑,哪有这么好笑!
说完,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宴会厅。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轻哂。
生气时,宋稚宁的眼尾都染着潮红,明艳的眉眼更为精致。脊背绷得很紧,稍微抬着头看他,眼睛如同玻璃般晶莹剔透,露出的脖颈线条弧度格外漂亮。
像是一只傲娇又尊贵的布偶猫。
真娇。
他在心里想,怎么一点不顺意就炸毛呢。
-
宋稚宁回了庄园,脑海里想到男人的那点笑她就生气。
身上披的那件西服她差点一怒之下让人扔进垃圾桶,好在理智战胜了情绪。外套她交给了佣人,让人叠好后放在她卧室的床上。
她晚上还得靠着这件外套睡觉呢。
她换掉高跟鞋坐在了沙发上,在宴会厅站的时间太久,她腿有点麻。
她的小腿线条匀称,脚踝很细的一圈,肤白胜雪,所以皮肤上的那点红便格外地明显。
庄园里有专业的按摩师为她按摩小腿,佣人家将炖好的雪梨端给她。
宋稚宁窝在沙发里,惬意地吃着烤梨。直到庄园外传来模糊的车声,然后是车门推开时传出的笨重单调的声响。
空春蓝和宋有安回来了。
两个人走入客厅,按摩师拿着毛巾退到一边。宋稚宁将手里的烤梨放在光滑的桌面上,“爸妈,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对呀。”空春蓝笑盈盈地说,“有个特别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宋稚宁眼巴巴地看着空春蓝。
空春蓝走到沙发边坐下才笑着说:“薄爷爷有松口的迹象,还愿意给我们家提供生产链。”
“真的啊?薄爷爷真的愿意吗?”宋稚宁有些诧异,“那你和爸爸有没有给薄爷爷说退婚的事情。”
“当然说了。”空春蓝笑着说,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那真是太好了!”
宋稚宁笑起来,眼睛如同弯弯的月亮。
如果是这样,那只要她结婚了,那这门娃娃亲薄爷爷也不会再多管了。
宋稚宁的心情大好,将烤梨吃完后哼着歌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浴室里,宋稚宁赤脚踩在柔软的棕色地毯上,双手撑在白色的洗漱台上,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绿色的眼睛,晶莹清澈。发丝柔顺地落在肩膀上,精致的锁骨线条清晰,腰只有很细的一截。
只是镜面上有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抬手,慢慢地抹去了上面的雾气。
偏古欧风的棕榈色书架,垂下的深灰色窗帘,角落里放置的圆形柱灯清晰地落在了桌面上放置的方形镜子里。
薄弘深端坐在书桌前,手指捻着茶盏喝了一口后放下茶杯。他已然八十,头上已经有几缕花白,却目光炯炯,精神矍铄。
“薄行屿,我看你是越长大越不知礼数了。”薄弘深说话中气十足,坐在椅子上也格外威严,“今天是我八十大寿,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出来露面。赫俊和元灵两个孩子都在场,就只有你不在,到时候别人怎么编排你?”
薄行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色无波无澜,听到薄弘深的话,他也只是应了一声,“爷爷,没人敢在背后编排我,您放心。”
薄弘深将茶盏往桌子上猛地一放,发出的声音沉闷。
“我就是太惯着你了,你现在还敢和我顶嘴!”薄弘深沉稳地看着薄行屿,“你说,你今天晚上到底在哪?”
薄行屿有些无奈地按了下眉心,好一会才回答:“今天晚上我和稚宁在一起。”
“你看你,又和你那狐朋狗友在一块……”薄弘深的话音忽然顿住,对自己听到的话有些不可置信,他倏地站起身,“你说你和谁在一块?”
“稚宁?宋家的女儿?”
薄行屿点点头。
薄弘深面露喜色,赶紧从书桌边绕到薄行屿身边,用力地拍拍薄行屿的肩膀,赞许地说:“不愧是我的孙儿,果然没让我失望。”
“快和爷爷说说,你们晚上聊什么了?”薄弘深心里熨帖得紧。
薄行屿:“……”
薄行屿无奈,站起身扶着薄弘深回到座位上。
“爷爷,您坐好。”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还不是开心嘛!”薄弘深喝了一口茶。
“稚宁真是个好孩子,可惜她似乎看不上你,你可得好好争点气。”
当年,薄弘深的很多朋友都说,宋家如今没落,多年前的娃娃亲怎么能作数,就当没这回事算了。
可是薄弘深见宋稚宁的第一眼就喜欢得紧,那孩子水色好,又懂礼貌,声音也甜。
一看就是在蜜罐子里养出来。
这女娃娃要是这能嫁进薄家,他的这个大孙儿真是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