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维看着对面衣香鬓影的精致美人，有些厌烦当下的处境。
绿威原本是一个专注搞建设的工程集团，不知道股东们抽了什么风，想起来投资影视行业，让他出席一个新剧发布会。
原本这种事都是归宋之禹管的，现在他不在，活儿就落到自己的身上了。
一晚上没怎么睡，精神本就不太好，被迫参加这些无聊的活动，没在台下打瞌睡就已经是很给这些人面子，谁成想……
“辛小姐，你离得太近了。”
面前的女人把他堵在墙上，无处可去，出于礼貌，情绪隐而不发。
“小宋总，我看你刚刚在台下很疲倦的样子，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吗？还有你这手……”
辛蕊倒一脸关切，对他的不耐烦视若无睹。
“意外，劳您挂心。”
宋止维心底隐隐烦躁起来。
他真想问问绿威负责投资的人，眼光为何如此差劲，开会的时候也像他一样没睡够，闭着眼拿手随便指的项目？
不仅剧一般，就连女主演的演技也逊色，更别提这位女演员私下的做派。
辛蕊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知道他刚回国不久，对国内一切事物都不熟悉，还以为他在美国待久了，崇尚刺激，靠他靠得越来越近，身上的香水像一只无形的手捂住鼻子，宋止维皱眉，正要出手拒绝。
拐角处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
辛蕊好歹也是个大爆的流量咖，被人发现这种私密事，还跟她对外清冷淡雅的人设极其不符，神色一愣，当即退开几步。
转念一想，反正他投了《夜尽天明》，他们还有再见的机会，见他此时没有上勾的意思，也不急在一时。
她语调婉转，既是说给宋止维听，也是说给外面的那个人：“那小宋总好好休养，我们下次见。”
宋止维却急着跟她撇清关系。
“辛小姐，有这个功夫，不如抓好一个人来得实在。我记得成凯明不喜欢自己的情人在外左右逢源。”
辛蕊震惊得瞳孔收缩。
他怎么会知道她跟成凯明的关系？
她只好暗暗咬牙，面上的笑脸很勉强，“成少不会这么小气。”又找补了句，“既然小宋总累了，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转头就走。
听到这里，孟凡茵倒吸一口气，忙退后好几步，堪堪挤到某个垃圾桶和墙角围成的狭小空间里。
尽管酒店的厚地毯消音技术一流，她还是能听到带着怒气的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越近。
孟凡茵全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被发现了怎么办？
还好老天保佑，就在辛蕊即将逼近她的时候，宋止维又开口了。
“那边是酒店房间，出口在这。”
沉闷的脚步声渐远了。
孟凡茵大大松了一口气，就等宋止维也离开，她就可以起身了。
就这么蹲了好一会，直到腿麻了，实在支撑不住，估摸着人应该已经走远了，她缓缓站起身。
宋止维就站在离她一两步的距离，脸正对着她。
挑起一边眉毛，表情玩味。
孟凡茵呆在原地。
“刚刚偷听了多少？”
她脸上浮出一层尴尬，别扭得不知道该如何动作，脑子疯狂运转，嘴唇翕动，末了，好半天才吐露出一句道歉。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知道。”
孟凡茵看他笃定的样子，突然好奇：“你怎么在这？”
而且还是跟辛蕊在一起，说的话还……
她突然觉得有点别扭，宋止维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她知道，也不怪他，毕竟是她不小心撞见他们的秘密。
“当我没问……”
“是一个影视发布会，我想也无关紧要，就没跟你说。”宋止维顿了顿，“辛蕊好像是主演。”
“原来是这样。”
孟凡茵讪笑，刚才的问话，倒像是显得她斤斤计较。而且她又凭什么斤斤计较？
不过她还是好奇，“刚刚你们说的成凯明是谁？”她不记得辛蕊有男朋友，之前被拍到跟一陌生男子同上一辆车，立马就辟谣说是经纪人。
如果是真的话，发公告的速度不会那么快。
宋止维看了她一眼，觉得孟凡茵还是跟以前高中时的她没有多少出入，还是一派不关自己事就完全不知道的天真。
“成凯明是成华地产老总的儿子，他们是情人关系。”
“这个我知道，我刚刚听见了，”孟凡茵回应他的第二句话，又有点偷听别人说话的不自在，只是有点想不通，“为什么是情人？”
难道这个成凯明还有未婚妻？
宋止维的表情肯定了她的猜测。
“成凯明有个订婚两年的未婚妻。”
话点到即止。
孟凡茵了然点头：“也是。这很正常，你们都是这样的。”
“我们？”宋止维眼睛里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不解，“怎么还把我带上了？”
“谁知道呢，大概是突如其来闯进我视界的旖旎风月吧。”
宋止维听懂她的意有所指，笑了起来，“这可不关我的事，我是无辜的。没看到我刚刚都吓得动弹不得吗？”说到这，他的目光又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脸上，从上至下，最后定格在孟凡茵饱满的嘴上。
“更何况，我是怎样的，昨天你不是最清楚？”
孟凡茵脸唰一下的粉红翻飞。
太阳还没下山，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肆无忌惮起来，宋止维果然是国外待太久了，忘记了祖宗的教诲。
前后看了看，确认旁边没有跟她一样躲在角落里的人，她快速走上前用手虚虚捂住宋止维的嘴，眉毛竖起，警告他别再说了，可没想到宋止维像条癞皮狗，脸往前凑，弯了眼睛，好像在隔着衣服吻她手心。
孟凡茵心内震骇。
……怎么会这样，昨晚过去后，她好像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地方开始不对了。
她快速把手抽回来，想了想，又把他用嘴贴过的地方往他胸前蹭了蹭。
“辛蕊为什么会把你堵在这里？”
宋止维看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挪走，忍住握上去的冲动，乖巧地回答：“可能找下家吧。”
见孟凡茵瞪着自己，控诉他的用语不当，他想了想，转而道：“成凯明大概率要结婚了，未婚妻不喜欢他这样，他家里要他在结婚前把外面的事处理好。”
“所以就找上了你？”
“可能觉得我不了解国内行情，看我好骗吧，”宋止维无奈地笑了笑，嘴角一抹淡淡的嘲讽，很是冷酷。
孟凡茵的神色忽然平静下来。
她渐渐感觉出不对来。
“看来你很知道国内的行情？”
宋止维表情一滞，嘴角的冷冻成冰。
“那晚的热搜，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凡茵回想起辛蕊脸上的迷惑，不似作伪，要是演出来的，那她估计能拿视后了。
“我刚回国，哪里知道什么行情？”宋止维喉头不自觉滚动，“欺负我不懂行情才对吧。”
“真的？那你之前有没有查过是谁……”
“没有。”宋止维回答得相当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我对这些都不太注意，只是想着替你把事做好就行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孟凡茵仍然一脸狐疑，拧着眉心，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就解除疑虑，他只好又加了句。
“如果你很在意的话，我回头让他们查一查…..”
孟凡茵正打算开口，包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她预先定好的闹钟，五点半。
“算了……”
她对是谁干的其实没有多大的好奇心，计较也无用，适宜响起的闹铃也提醒她，向前看。
这个念头，在表演老师的夸赞后更深驻她心。
在一次情绪爆发的戏后，表演老师看她的眼神充满耀眼群星。
“短短几天发生了什么，你的进步太……令人惊喜了！”
表演老师本人都没想到，上一刻还是羞于外露自己情感的人，下一刻就能释放自己的情绪，虽然还没达到纯然的地步，但敢于向他人展示，还是很让人刮目相看的。
她忍不住问：“最近有什么经历吗？”
泪珠还挂在睫毛尖来不及拭去，孟凡茵呆愣愣，像一只呆头鹅，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经历？”她问。
“就是这些天，你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变化，有没有见到很久没见的人，或是新认识的人？甚至说体验了从前没有体验过的事？”
“有是有……”见到了很久没见的方昭妍，体验了一把惊险刺激的水果刀袭击——尽管她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却也让她精神遭到重创——还有就是……
孟凡茵脸上粉云密布，似是不好意思提起。
表演老师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了然，嘴上忍不住打趣道：“我知道了，是谈恋爱了吧？”
见孟凡茵拿手连忙晃起来，急欲开口，她悠哉悠哉，不急不慢地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谈恋爱是好事呀，多体验体验亲密关系带来的快乐，”随后定定地看她一眼，笑起来，“还有苦涩。演员就是靠抓住这些细节来表演的，如果没有经历过，演起来也把握不好度，没有真情实感的感觉。”
“可是，”孟凡茵说，“优秀的演员不是可以完美复刻出各种各样的情绪吗？也不一定要体验过也行吧？”
表演老师摇摇头，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傻孩子。你知道大众现在为什么不喜欢太匠气的表演吗，就是因为不够真诚。人的感情，不是套公式，可以有个标准的答案和反馈，又或者说，太过标准的表演，有时候也显得刻板，并不叫好表演。在真诚与专业之间，你要学会找到平衡。”
“所以你不能只关注技巧，你要进一步打开自己的感受，允许自己快乐，允许自己痛苦，允许自己失落，允许自己得意。然后学会抓住它们，控制它们，使这些不尽相同的情绪都为你所用。”
孟凡茵似懂非懂，懵懵懂懂。
这跟她以前学习的方法都不同。但有一点她是认同的，那就是要找到一个平衡，把握好一个“度”。
太过收敛，显得人机，太过放开，显得疯癫。反正看着都不像正常人，都很刻意。
下课前，表演老师老师鼓励她继续去经历、去感受，不要害怕受到伤害，把注意力放到当下，放进过程。
直到孟凡茵回到家里，打开门，看到宋止维已经洗好澡换好衣服坐在客厅里时，这句话一直盘桓在她头顶。
宋止维看她回来，起身迎接她，一晚的亲密好像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屏障，他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把她牵到餐桌坐下，桌上放着一客黑色的砂锅，一打开，是色泽鲜艳的煲仔饭。
“我今天在手机上偶然看到的，下午赶过去是不是又没来得及吃饭？先吃一碗，好吗？”
孟凡茵看了看盛好的饭，又看了看他，对方扬起微笑，眼神温柔。
听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声，她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