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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日(四)

    “你还是先回去休息,”李放回绝得很快,语速却慢下来,像是深思熟虑一个适宜的理由,“我订的是单人间,这么晚了,天气又冷,不麻烦你跑一趟。”

    滴水不漏的答复。

    山不移深吸一口气,放弃继续追问下去的想法:“你在这里待多久?”

    “本来是明早的飞机,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可能会延误。”

    山不移欲言又止。

    “小山…,”他按往常一样叫她,语气几分无奈,“四年了。”

    他们已经分开四年了。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四年足够发生太多事情。

    足以遗忘曾经铭记于心的事情,足以展开全新的开始。

    她很快想到这里,听出这句话中的推拒意味,便不愿再深究这个数字背后的意思,只一点头,草草地终结对话:“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转过身后山不移才发现,短短几句话间,她已经几乎被冻僵。

    她拎着两大包东西,缓慢地往宿舍楼走,即将推开玻璃门前,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却发现李放并没有走出很远,而是踉跄几步,犹豫一瞬,他还是弯腰扶住长椅的椅背。

    片刻后,他坐回长椅上,缓慢地俯身,将头埋入臂弯。

    山不移脚步一顿,还是没有转头。

    宿舍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山不移把花和礼物放在一旁,没有拆。

    她安静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拉开窗帘一角。

    宿舍外没有遮挡,楼下的光景一览无余。

    自行车棚顶和路边车辆的顶上,都覆了一层白,在这之上,又有路灯涂上一层柔和的黄色光。

    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一个人,还坐在路边的长椅,偌大的雪夜里,他以一种很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安静地缩在那里。

    山不移猛地起身,拉开抽屉,从医药箱里翻出几盒没拆封的新药,一并塞进兜里。

    又拿出保温杯,从饮水机里接满一杯热水,拧好盖子,急匆匆出门,飞奔到楼下。

    李放没有觉察到她的去而复返。

    山不移站在他面前,静静地观察了他几眼,紧接着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他肩上。

    男人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他的眼圈泛着明显的红,不知道是刚刚北风吹的,还是身体的缘故。

    山不移与他的视线错开,将保温杯和药乱七八糟地递给他:“胃不舒服,还是头疼?”

    他很诚实地回答:“都有点难受。”

    山不移又问一遍:“今晚需不需要我过去?”

    半晌,他有些迟疑地开口:“如果你没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忙…”

    “没有,”山不移把手里的东西晃一下,示意他接过,“晚上吃东西了吗?没有的话我们先去随便吃点,然后再回去。”

    两人最后一起去了学校小吃街的馄饨店。

    那是一家山不移常常去的小店,店面不大,玻璃外墙上蒙着一层雾气,隐约有暖色的光透出来。

    门上贴着价目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山不移看也没看,直接推门进去。

    湿润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温吞地隔绝冷气。

    已经是店主家小朋友都写完作业的时间,收银台后的小姑娘见到他们来,露出很真挚的笑容:“姐姐哥哥晚上好!要吃什么?”

    “来一杯热豆浆,”山不移点完,转头问李放,“你来一份鲜肉馄饨?”

    李放点头。

    “再来一份鲜肉馄饨,不加葱花不加香菜。”

    小女孩应下,在收银机上按了几下,一指收款码。后排伸过来一个手机,李放眼疾手快地把钱付了。

    山不移没多说,和他在角落稍安静的位置坐下。

    馄饨上得很快,店主阿姨笑眯眯地捧上豆浆和馄饨:“姑娘,好久没来啦。”

    “是,”山不移笑着应一声,“前段时间事情比较多,都没怎么出学校。要是有空,我肯定常常来呀。”

    店主阿姨的眼睛弯起来,目光悄悄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笑出的褶皱又深了几分:“好好,你们趁热吃。”

    山不移看出她的善意,点点头。

    吹过很久的风后,又重回如此温暖的室内,山不移感到自己的脸和身体都在回温。她捧着热豆浆,看向对面吃相文雅的男人。

    “怎么突然到清河出差,”山不移问,“好像最近没什么电影相关的活动?”

    “确认取景地,”李放言简意赅,“下部电影背景在北方,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清河是备选之一。”

    “噢,”山不移想了想,“一个人来的?”

    “嗯。其实现在算是休假时间,我就在各处转转。你明年就毕业了吧,想好去哪个城市了吗?”

    “留清河吧,我挺喜欢这里的。”

    李放抬起头,有些意外:“我记得你之前想去青岩——”

    山不移轻声打断他:“未来的事情,总是说不准的。”

    于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山不移捧起玻璃杯。豆浆很热,没放糖,小口喝也会觉得烫。

    她把目光放低,落到男人握住勺子的手,或许由于他又瘦了些,骨节和青色的血管愈加分明,手背上还添了几道细小的划伤。

    她想到还在松和的时候。

    那时的山不移真的把青岩写在了目标条上,并把那张小纸贴到教室外。她没有和李放提过,因此她猜测,也许是李放在某次去学校时,无意中看到的。

    青岩离李放来时的城市很近,高中生对于漂泊还没什么概念,总觉得他从那里来,总归还要回那里去,所以离他近一点,最后还能找到他。

    而不填那个城市、填邻近的城市,可以让她的心思隐蔽些。

    如果他问起,她会有很多的理由作为回答。

    十七岁的山不移,总喜欢准备很多答案。

    而那些问题,却几乎都没有出现过。

    松和是个小县城,松和一中是个小学校,她暴打宋耀宗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第二天去学校前,她心中尚有忐忑,提前想了很久,如果宋耀宗再来惹事怎么办,如果班主任追究她的问题该怎么办。

    结果是,第二天宋耀宗没有去学校。

    班主任也没有提起任何与昨天有关的事情。

    反而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见到她开始打招呼,其中不乏喜欢涂颜色夸张的口红、把校服裤脚挽起、校服上画上涂鸦的小团体成员。

    山不移根本不认识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遥遥地做个笑容表示友善,然后稀里糊涂地混过去。

    同一天,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山不移在学校门口,被一个高大的女生拦住。

    那女生在校服外穿了一件非常厚的、带巨大毛绒领子的羽绒服,而下装依然穿着改成窄腿的校服裤子,把裤脚挽上去。

    她走近时,山不移闻到了她身上浓重的烟味。

    她自我介绍,说她是高三七班的崔佳媛,早就看宋耀宗不顺眼了,没想到她能把他收拾了。说完之后,她一挑眉,眯着眼睛问山不移,交个朋友不?

    山不移对她还算有点印象,周末的时候,她经常看到以她为首的一群男男女女,游荡在游戏厅和台球厅旁边。

    她和她们从来都没有说过话,崔佳媛会主动来找她,让她觉得很意外。

    最后山不移给她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她说,有机会再说吧。

    之后崔佳媛先后找过她几次,第一次是约她周末去热饮店,第二次是和异校约架问她去不去,第三次是问她要不要翘晚自习,和她一起翻墙出校门,到街上逛逛。

    她那天没打通山琴的电话,在教室里也觉得有些烦躁,总是学不进去。没怎么犹豫,她就跟着催佳媛一起翻墙出校。

    就在这天,她打了高中时候的第二次群架。

    崔佳媛带山不移去一家烧烤摊,然后告诉她,她需要保持身材,所以吃不了很多。于是两人只点了素菜,解决过晚餐。

    刚离开烧烤摊,山不移就听见巷子里传来喧闹的咒骂声,那声音的发出者听起来年纪不大,但骂得很脏。

    崔佳媛皱眉:“这声音听起来挺像邻校的那几个混混。”

    俩人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山不移隐约听到几句“你不是考一中吗?你不是牛吗?现在不还是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给兄弟们看乐子”,她想,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单方面的欺凌。

    她率先打破沉默:“走,我们去看看。”

    深冬的大风天,巷子狭窄而空荡,并不明亮的月光下,山不移看到一群头发颜色各异的高中生。

    在他们之后,还有一个没穿外套、披着脏兮兮的松和一中校服的寸头男生,被半跪着摁在地上。

    听到巷口的动静,他们齐齐看过来。

    起初他们还有点紧张,看到来者是两个手中空无一物的女生,他们转而露出戏谑的神情。

    那个男生也同样投来目光。他的半边身子隐没在阴影之中,只一眼便移开,短暂的目光交错中,山不移看到他锋利的眉眼。

    山不移辨认出,那眼神中,是她非常熟悉的失望神情。

    她很难容忍这种失望。

    于是她一言不发,抄起路边的砖头,向着最前面的男生扔过去。

    “报警,”她低声和旁边的崔佳媛说,“我们先撑一会儿,来人了就跑。”

    为首的那个男生显然觉得自己受到极大挑衅,带着一群人便围上来。

    山不移只好迎战,她先挑准了最边上相对瘦弱的男生,乘其不意踹在他腹部,而后抬手夺了他的钢管,凭着这根管子,艰难地迎战。

    二打五,人数上不占优势,不过一时间也胜负难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山不移打一个手势,崔佳媛往来时的方向跑,而山不移则拎起那个男生,向相反的方向跑。

    最后回到学校时,竟然还没到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巡查的人也没在。

    山不移提心吊胆了几日,不过意外的是,那天的事没有任何人追究,生活又恢复了安稳如常的日复一日。

    唯一的变化,就是被她救下的那个男生,在一个月后,给她递了封情书。他向她表白,问要不要在一起?

    她考虑了几天,答应了。

    她和宁含瑛像很多校园情侣一样——在课间走廊、食堂等能见面的地方见面,分享种种琐碎小事,迎接各类关于关系的玩笑;在放学后等一切没有必要逗留的时间,在学校留到很晚,假意做些诸如“一起学习”的事情,实际记下的东西极少。

    甚至在考试前一起去拜孔子。他在许完愿之后和山不移说,我连你的也许了哦,希望我们可以考到一起,这样下次就能一个考场。

    山不移说,你这样太贪心,反而会不灵验的。

    不过既然他把她的也说好,她就没有再去做什么。

    或者说,她本来就不信这个。

    一切有关运气的事情,她都没有信心得到什么。

    比如有些问题,在她没有准备答案的时候,反而突然被摊开,摆在她面前。

    那天下晚自习后,她被李放在楼道门口拦住,领进他的屋子。那时候他们还住对门。

    他难得叫她的大名,语气严肃。

    山不移一听就觉得大事不好。

    她一步一挪地走过去。

    茶几上有几张被展开的小纸条,上面的字迹凌厉,山不移一眼就认出,这是宁含瑛写给她的信。

    她把这些信都夹在书里,又塞进书柜角落,怎么会被李放发现?

    坐在茶几后的李放盯着她,与她对视许久,才压低声音,缓慢开口。

    山不移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气势。

    他垂眼扫一遍桌面,抬手点过桌上的纸条,把它们推到她的面前。

    “山不移,这些是什么?我觉得——你有必要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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