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一年前

    “我没事,我很好。”常戚长吸一口气,这一口冷空气堵在她的喉咙里,使她发出“呃”似的窒息声。常戚抬手抚摸自己的胸口,随即像噎住一样猛敲两下,嗓子里那口空气终于咽下去,“我现在感觉……特别好。”

    两人面前的门打开,一瞬间常戚犹如面对恐怖片突脸一样进入紧张状态,下意识死死攥住毕盛的手臂。她敢肯定,现在有第二口冷空气已经准备好卡住她的喉咙。

    但随着大门打开,没有阴森恐怖的BGM,没有抱脸的鬼怪,只有一个红色碎花连衣裙的女人警惕又惊讶地盯着二人。似乎是见来客比自己预料中友善,这个女人释放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手从把手上撤下来,随意地在围裙上抹了两把:“嗨。请问你们是?……”

    屋内飘来饼干的香甜气味。

    常戚率先回复:“嗨,我们是你楼下的邻居。我们想着先上来跟你打个招呼。”

    看来屋子里闹的鬼比屋子外的鬼要和善很多。

    常戚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去了一点:问题不大,毕盛被自己杀过一次都没有报复,想来是只好鬼。再看这个女人,一个会烤小饼干的鬼能坏到哪去?

    但望着女人邀请自己进屋的手势和毕盛准备进屋抬起的那只脚,常戚还是思考了一下怎样终结这次调查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兀。但就犹豫那么一瞬,女人开口了:“我想你们肯定是闻到厨房的味道了哈哈,请进,我正想找人给点建议呢。”

    她看着常戚后缩的姿态,露出一点疑惑:“不过真奇怪,我们才搬进来两天,两天前楼下还空着呢。”

    问题不大!

    “我们也才刚搬进来。”常戚呼吸一顿,眼一闭、心一横,大步迈进屋内,整个人浸泡在小饼干的味道中。

    哇……好甜啊……

    “砰!”

    完全放松下来的身体被突如其来的关门声吓得再次紧绷,常戚回头查看,碎花裙女人正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神情:“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们的门有点问题,必须要很大力才能关上。我们计划过几天,也许过一个月,找个装修工来帮我们看看。”

    “你们?”常戚扫视着房间内的一切,暖黄色的墙面,木质地板,与地板配套的房间门,一切都那么温馨。客厅的电视是标配,接入乌有城文化出版局下属影视部所批准的所有节目,只是屏幕右上角有些磕碰。

    茶几上铺着蕾丝边的纱织装饰布料,为了防止污损,其上又铺了一层透明塑料布,透明层上放了五六个花朵纹样的隔热垫。沙发上的防尘布是红色碎花纹样的,看得出来防尘布被当作沙发的一部分使用:因为有人坐在上面,于是布料不断往下掉,直到露出皮质的沙发靠椅。

    看见常戚的目光盯着沙发看,女人窘迫地一直捋头发:“这都是我自己做的,我是一个缝纫师。”

    “我看出来了,这些都好漂亮。”常戚坐在沙发上,欣喜地摸了摸碎花布,而后羡慕地望向女人,“你这身衣服太适合你了,不仅是合身。我见到你第一眼,我还以为我在看电视里那些温馨的家庭烹饪教程。”

    “我曾经也是教程里的一员,不过做裱花蛋糕才是我的拿手技艺。”提及过去,女人更显自在。她看着常戚,显然完全信任了“邻居”的身份。她邀请站在一旁的毕盛也赶紧坐下:“自在点。拿这当自己家一样。”

    “不过……‘我们’指的是?”常戚追问。

    她现在心中有一个合理的预测,但是这个预测不是那么安全。

    常戚在心里呼喊,这不对吧。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他们遇见的怕是一年前还“活着”的命案当事人,一时不知道是死去的受害者邀请自己进屋还是和能死而复生的男朋友住一个屋更恐怖。

    等等——我现在是数据人啊,大家都是数据,数据还有“闹鬼”的说法吗?

    女人面露难色:“我和我女儿住在这里。太不幸了,我的女儿只有十三岁,我们去年才去人口局重新注册了家庭信息……你知道的,进入乌有城的人总是想在新生活里寻求自己没有或失去了的部分……我们正巧很适合对方,于是我们成为一个新家庭。在那之后她遭遇了一点……霸凌,却没能得到解决。”

    “天哪,我很抱歉……”常戚惋惜。

    看来这里就是一年前的场景再现了。

    他们重返了一年前,那个还未发生命案的现场。

    “你为什么抱歉?”

    一个稚嫩的女孩音问。

    常戚环顾四周,除了女人和毕盛,并没有小孩。我幻听了?常戚疑虑想道,她看向卧室门,并没有任何一扇门被打开。

    一只手猛然抓住常戚的脚踝,骨瘦如柴,冰凉刺骨,那份寒冷从脚踝一瞬间直达天灵盖。常戚敢肯定,她全身上下的血在那一刻冻结,她的头发炸起来。

    “啊——”

    毕盛一把将常戚揽进自己怀里,碎花裙女人意识到什么,惊呼:“不,不,这是……”

    这是一只手,所有人都看见了。常戚意识到,尽管他们正身处“非科学事件”的漩涡,但是这只手却并不是准备好的恐吓手段——沙发下只是藏了一个小女孩。

    女人赶紧冲上来:“不好意思,对不住!我不知道,天哪。”

    她毫不顾忌形象地趴在地上,往沙发底下看,伸手进去抓:“甜挞,甜挞!你快出来,你还能呼吸吗?”

    “我看沙发底下全是灰,要不你先把手拿出来,灰尘扬起来了她的呼吸道恐怕不好受。”常戚走上前,跪在地上朝里看,只见一个女孩尸骨一样蜷缩在沙发底靠墙的角落,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像老鼠一样盯着外界。常戚本来以为自己会想到自己曾藏在沙发下的那具尸体,但两幅场景相差实在太大,她实在无法进行联想。

    女人向毕盛求助:“可不可以麻烦你将她拉出来,或者帮忙抬一下沙发。如果不把她弄出来,她很可能会在这里待上一周不出来。”

    一周?我恐怕这个说法有些谦虚了。常戚说:“不用,我先试试。”

    说着,常戚试探了一下沙发重量,这么个皮质沙发里面似乎裹的是实实在在的木头,很有分量。怪不得沙发那么硬,这出租屋设计得一点都不人性。乌有城都是虚拟城市了,难道就不能像像素游戏一样将所有东西都做成能装进背包的模式吗?常戚心里暗暗吐槽,完了,这活揽得不好。

    但能不能行总得先试一下。

    常戚抓握住沙发边缘,修剪得干净整洁的指甲几乎嵌进去,她将上半身伏得更低,同时左手发力将沙发向上抬,趁机前倾将肩膀抵住沙发底边缘。而后调整姿势,右手扶上,一鼓作气——沙发被抬起来,女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作势要跑的小孩拽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女孩在母亲怀里死命蹬踢,手臂挥得哗哗作响,几次都要扇上女人的脸。好在女人似乎早已习惯,对此应对自如。

    这女孩穿着合身的蓝色连衣裙,一条快到膝盖的短裤,短裤设计成蓬蓬的泡泡状,似乎是专门为了搭配连衣裙而设计。常戚注意到尽管女孩脸上身上沾满了灰尘,但衣服是崭新整洁的,说明女人对这个女儿不可谓不用心。

    只是女孩骨瘦如柴,身上布满淤青,几乎满身青紫。一些手臂上的青紫能明显看出来成年人大小的手指印,而女孩脸上的淤青更不用说,那个让她左眼完全肿得睁不开的圆形伤痕,根本不可能是桌角或电视屏幕角可以撞出来的。

    常戚心里一沉,上门调查的唐女士说楼上一家的女儿遭受了□□,因为监测信息缺失至今未结案。而面前的女人却只说女儿遭到了霸凌。这里面显然有隐情,是什么让女人对真相难以启齿?

    女孩的状态并不消沉,堪称亢奋,但却极度消瘦,拒绝沟通。

    难道,女孩“□□”的真相和不久后的命案有关系?

    这是一道危险的好奇想法,常戚将它压下去。她不想掺和进任何可能会破坏她安稳生活的事件中去。实话实说,若是放纵自己的好奇心和并不合时宜的正义感去当一个“临时警探”,常戚宁愿和身旁这个怪物去过二人生活。

    虽然不知道这个“怪物”究竟在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自己。

    常戚起身:“不好意思啊,我们突然上门打扰也没带礼物。不如这样吧,我们下次再来拜访,留一点空间给孩子。”

    女人眼见着就要挽留,但还是被最后一句说动,只是面带抱歉:“真不好意思,这孩子平时都在房间里休息来着。”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是我们打扰她了。”常戚对着女人怀里的孩子微笑,充满安抚,或许也可以说是充满虚伪,毕竟她心里想的是赶紧弥补自己上门来这一步错棋,最好是再也不见,“我们下次有时间再上来玩哦。”

    她背着手拽了毕盛一把,毕盛:“……这次打扰了。再见。”

    其实常戚已经做好被女人“挽留”的准备了,毕竟这是一个“闹鬼现场”,万一女人想要二人永远留下来作陪呢?谁知他们还真就安安稳稳出了这扇大门,女人和滋哇乱叫的小孩随着饼干香气被锁在门内。

    真就出来了?常戚长呼一口气:“哇,我们快撤。”

    一阵劲风袭来,常戚下意识后仰闪避,一个撬棍擦着常戚的脸砸到门上。相比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门上瞬间被砸出一个坑。

    常戚回头,发现是一个头戴安全帽的瘦高男人,面色阴翳,胡子拉碴。

    毕盛眉头紧锁,低声道:“装修工。”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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