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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肚兜疑云

    腊月小年,北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着王家屯低矮的土墙草屋,文家老宅的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映得秦秀莲满脸泪痕。

    “芷兰,嫁吧。”她声音沙哑,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婚书,“王家虽穷,但王学农那孩子,我信得过。他爹是老实人,他娘也不会难为你。咱们文家……撑不下去了。”

    文芷兰坐在炕沿,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只青瓷碗——那是她爹文辉生前留下的唯一念想。碗沿有一道细裂,像一道无声的叹息。她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思绪飘回三年前,那时,文家刚办起榨油坊,父亲意气风发,她还是镇上初中最漂亮的姑娘,和李文远在图书馆共读《青春之歌》,他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不过转眼,父亲被举报“走资”,批斗、抄家、病倒、离世……李家母女翻脸无情,李文远竟在批斗会上,亲手交出她写给他的情书。

    “娘,”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王学农……他答应娶我,是不是因为……他娘逼他?”

    秦秀莲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娘是想他成个家。可学农那孩子,我见过。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说,‘她要是愿意嫁,我护她一辈子。’这话,是当着他爹的面说的。”

    芷兰闭上眼。她没见过王学农几次,只记得他个子高,话少,干活利索,村里人都说他“闷得像块石头”。可就是这块石头,曾在她爹被批斗那天,悄悄往她家送了一袋红薯。

    “好。”她终于点头,“我嫁。”

    婚事定得急。三天后,一顶破轿子抬进了文家。没有锣鼓,没有喜宴,只有王学农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站在雪地里,手里拎着一只红布包的暖水瓶。

    他没看她,只低声说:“上轿吧,雪大。”

    洞房在王家东屋,炕上铺着新褥子,是王学农的娘连夜赶出来的。他坐在炕边,脱了鞋,背对着她,沉默良久,才说:“委屈你了。”

    芷兰蜷在炕角,眼泪无声滑落:“你……后悔吗?”

    “不后悔。”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她。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井,却有光,“我王学农娶你,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疼你。从今往后,你是我媳妇,我护你。”

    她怔住。

    那一夜,雪落无声。她听着身边男人沉稳的呼吸,忽然觉得,这婚,或许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

    婚后第七天,李春梅带着李美凤登门。

    “哟,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李美凤一进门就冷笑,目光扫过屋里的新炕席,“文芷兰,你可真有本事,前脚被李家退婚,后脚就攀上王家?听说王学农为了娶你,把他娘的金戒指都当了?”

    芷兰没理她,只给两人倒了碗热水。

    李春梅却沉着脸:“芷兰,我听说你爹留了点东西,藏在老宅地窖?王家穷得叮当响,你可别把文家最后一点底子,都填进这无底洞。”

    “我爹的东西,我自会保管。”芷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倒是李家,上个月被抄了书房,连祖传的砚台都砸了,李文远现在在供销社扫地,李姐,你还好意思提‘文家底子’?”

    李春梅脸色铁青。

    李美凤却忽然笑了:“文芷兰,你别得意。王学农?他配得上你?他大哥王磊的儿子王钧,四岁就被狼叼走了,全村都说他家有‘丧门星’的命。你嫁进来,是福是祸,还说不准呢。”

    话音未落,门“砰”地被推开。

    王学农站在门口,肩上落着雪,手里拎着一只野兔。他看都没看李家母女,只对芷兰说:“我打了只兔,晚上给你炖汤。你身子虚,得补。”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美凤脸色一僵:“王学农,你……”

    “李家的人,”他终于抬眼,目光如刀,“要是来道贺,我王家开门迎客。要是来挑事,我王学农不赶你们,但我手里的猎刀,可不认人。”

    他“唰”地抽出腰间猎刀,往桌上一插,刀身没入木头三寸。

    李春梅吓得一哆嗦,拉起李美凤就走。

    屋内,只剩芷兰和他。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拔出刀,擦净,收起,淡淡道:“从我知道,我得护着你那天起。”

    她心头一热,眼眶却湿了。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磊的妻子秦钰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学农!不好了!有人在后山发现了……发现了王钧的红肚兜!上面……全是牙印!”

    王学农猛地站起,脸色瞬间铁青。

    芷兰心头一震——王钧,那个失踪四年的孩子,难道……真的葬身狼腹?

    而更让她心悸的是,秦钰下一句话:

    “可……可有人看见,张巧慧那晚,提着个布包,往山里走……”

    夜雪如絮,山风呼啸。王学农背着猎枪,腰间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猎刀,独自一人踏进后山的密林。秦钰说的红肚兜,是在老鹰崖下的荆棘丛中发现的,上面沾着暗褐色的血迹,边缘还有清晰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什么猛兽啃咬过。

    可王学农不信。

    “狼叼走孩子,不会留肚兜。”他咬着牙,踩着厚厚的积雪前行,“狼吃人,连骨头都嚼碎。这肚兜……是人留的。”

    他心中有个可怕的念头:王钧可能没死。

    他记得侄子失踪那晚,张巧慧正巧从镇上回来,脸色苍白,手里提着个鼓囊囊的布包。当时他只当她是买了年货,如今回想,那布包的形状,竟与婴儿襁褓极为相似。

    “张巧慧……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文家老宅,油灯昏黄。

    文芷兰坐在爹生前的书桌前,翻着一本泛黄的账本。这是她从地窖里偷偷取出的,上面记录着文家榨油坊的收支,以及……几笔奇怪的“借款”。

    其中一笔,赫然写着:“张云生,借银三百,以绣品作押。”

    “张巧慧的父亲?”芷兰眉头紧锁。张家曾是镇上首富,怎会向她爹借钱?而且,是以绣品作押?

    她忽然想起,张巧慧的刺绣极有名,尤其擅长“双面绣”,能绣出正反两面不同图案。她曾听人说,张家败落前,曾有一幅《百蝶图》被南洋商人重金求购,但后来却不知所踪。

    “难道……那幅画里藏着什么?”

    她正思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四妹桂兰,匆匆进来,压低声音:“姐,我刚从张巧慧家路过,看见她屋里亮着灯,她正在烧东西!我偷偷扒窗一看——她在烧的,是一块红布!和秦钰姐说的红肚兜,一模一样!”

    芷兰猛地站起:“走,现在就去!”

    后山,老鹰崖。

    王学农在荆棘丛中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块岩石缝隙里,发现了一截断掉的绣线——是苏绣特有的“丝中丝”,极细,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心头一震。

    这种线,只有张家的绣坊才用得起。

    他继续往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发现了新鲜的脚印——是女人的布鞋印,鞋尖绣着一只小小的蝴蝶。

    张巧慧的鞋。

    他屏住呼吸,缓缓靠近洞口。洞内漆黑,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他猛地冲进去,猎刀出鞘。

    洞内,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听见动静,那人惊恐回头——正是张巧慧。

    “王……王学农?”她声音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厉声问,“红肚兜,是不是你留的?王钧,是不是你还活着?”

    张巧慧脸色惨白,忽然哭了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晚上,我只是想……想救他……”

    “救他?”王学农冷笑,“你烧肚兜,藏尸证,还说救他?”

    “我没有!”她猛地抬头,眼中含泪,“那晚我看见……看见有人把王钧抱走,我想追,可那人太强,我打不过……我只抢下了这个肚兜,想留个证据……可我怕,我怕说出来没人信,还连累张家……所以我……我藏了它……”

    她颤抖着打开布包,里面正是那块红肚兜,血迹斑斑。

    王学农蹲下身,仔细查看血迹——不是人血。

    他松了口气,却又更困惑了:“这血……是动物的?”

    “是……是我家那只老山羊的血。”张巧慧哽咽,“我怕人发现,就用羊血染了肚兜,想让人以为王钧……已经死了……这样,抱走他的人,就不会再下手了……”

    王学农怔住。

    他忽然意识到,张巧慧或许不是凶手,而是……**另一个受害者。

    “那你为什么烧它?”他问。

    “因为……”她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今天,有人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烧了它,就揭发我父亲当年‘通敌’的事……还说,王钧的下落,只有我知道……”

    王学农瞳孔一缩:“谁威胁你?”

    张巧慧摇头:“我不知道……他蒙着脸,声音很陌生……但他说……他来自‘李家’。”

    文家老宅。

    文芷兰和桂兰悄悄潜入张巧慧的绣坊。屋内一片狼藉,灶膛里还冒着青烟,灰烬中残留着几缕红布。

    芷兰蹲下身,用树枝拨开灰烬,忽然发现一块未烧尽的布角——上面绣着半只蝴蝶,蝴蝶翅膀上,竟藏着一行极小的字:

    钧藏于井,月圆见光。

    “井?”芷兰惊呼,“村东那口废井?”

    芷兰心头一震。

    她记得那口井。那是王家老宅后的废井,二十年前塌过一次,后来被封了。可最近,她发现井口的石板被人动过。

    “走,去井边!”

    深夜,月圆。

    王学农抱着张巧慧送回王家,刚安顿好,就见文芷兰匆匆赶来,手里攥着那块布角。

    “学农,”她喘着气,“我找到线索了——王钧,可能被藏在村东废井里!”

    王学农瞳孔骤缩:“李家的人干的?”

    “极有可能。”芷兰点头,“张巧慧被威胁,说王钧的下落只有她知道……可她根本不知道,她只是被利用了。真正知道秘密的,可能是我爹当年的账本里提到的‘张云生借款’——那不是钱,是‘人情’。”

    “什么意思?”

    “我爹当年救过张云生一命,张云生欠他一个承诺。”芷兰目光坚定,“他临死前,把王钧的下落告诉了张巧慧,让她在危急时刻交给王家……可李家察觉了,所以想灭口。”

    王学农握紧猎刀:“走,现在就去!”

    村东废井,荒草丛生。

    两人悄悄靠近,井口的石板果然被挪开了一道缝。王学农打着手电往里照——井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咚”——像是有人敲了敲井壁。

    王学农和芷兰对视一眼,心跳如鼓。

    他放下绳索,缓缓下井。

    井底潮湿阴冷,他用手电扫视,终于在角落发现一个破旧的木箱。箱盖上,刻着两个小字:

    “王钧”。

    他颤抖着打开箱子——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件小小的棉袄,棉袄口袋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学农,哥对不起你。李春梅用娘的命换我活命。我走,但钧儿不能死。藏井底,等你来。——磊”**

    王学农如遭雷击。

    大哥王磊?他还活着

    他猛地抬头,井口之上,文芷兰正望着他,眼中含泪。

    “学农……你哥他……”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两人惊觉回头——王家方向,火光冲天。

    “不好!是家里!”

    他们拼命往回跑,可刚到村口,就看见李美凤站在路口,手里举着一把猎枪,冷笑:

    “王学农,文芷兰……你们别白费力气了。王钧早被我沉井了,你哥王磊?他早死了!这村子,从今往后,姓李!”

    芷兰怒视她:“你疯了!那是你亲舅舅家!”

    “舅舅?”李美凤狂笑,“我爹当年被你爹害得坐牢,我娘被你娘羞辱致死!你们文家、王家,都该死!”

    她举起枪,对准王学农。

    “砰——!”

    枪声划破夜空。

    可倒下的,却不是王学农。

    而是李美凤自己。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胸口一朵血花绽放。

    身后,张巧慧站在雪地里,手里握着一把小手枪,声音冰冷:

    “你害我张家家破人亡,还想杀我灭口?李美凤……这枪,是我爹留下的。”

    雪,又下了起来。

    王学农紧紧抱住文芷兰,望着漫天飞雪,喃喃道:“芷兰……我们活下来了。”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是啊,我们活下来了。可王钧……还在等我们。”

    井底的纸条在风中飘荡,那行字,如泣如诉:

    藏井底,等你来。

    晨雾如纱,笼罩着王家屯的废井。王学农和文芷兰跪在井边,手电筒的光束反复扫过井壁——那行刻在石缝里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井中有月,月中有井。

    “这不是普通的谜语。”芷兰指尖轻抚石壁,声音微颤,“我爹生前常说,咱们村的‘月圆井’,是古时候风水先生埋下的‘阴阳眼’。井底映月,月影藏井,是‘双重藏身’之意。”

    王学农猛地抬头:“你是说……王钧不在这个井底?而在‘月圆井’的暗室里?”

    “对。”芷兰点头,“我爹的账本里,有一笔‘修井银十两’,时间正是王钧失踪前三天。他修的,不是这口废井,而是月圆井!”

    两人立刻动身,直奔村西的月圆井。那井早已荒废多年,井口被一块巨石封死,传说曾有疯婆子跳井,自此无人敢近。

    王学农用猎刀撬开石缝,忽然,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咚”——像是有人在敲击铁器。

    “有人!”他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绳索。

    芷兰却拉住他:“等等。李美凤虽死,但李春梅还在。她若知道我们找到了线索,定会狗急跳墙。我们得先找证人。”

    “谁?”

    “红霞。”

    红霞住在村外的茅屋,是王学农的初恋,也是当年被张巧慧陷害、险些被逐出村的“黑五类”子女。她如今靠采药为生,性情孤僻,却记性极好。

    当芷兰将账本和布条给她看时,红霞忽然笑了:“你们终于查到这儿了。”

    “你知道什么?”王学农急问。

    “你哥王磊,”她缓缓道,“没死。他被李春梅用你娘的命要挟,被迫写下‘自愿离家’的字据,带着王钧躲进月圆井的暗室。那暗室,是你爹文辉当年为避乱世挖的,连你娘都不知道。”

    “我爹?”芷兰震惊。

    红霞点头:“文辉是个好人。他救过张云生,也救过我爹。他修井时,特意在井壁留了暗道,通向地下溶洞。王磊抱着王钧躲进去,靠你爹每月送粮活命。可后来……文辉被举报,李春梅趁机切断粮道,王磊只能带着王钧逃亡。”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可逃到半路,王钧发高烧,王磊怕他死,只好把他藏回井底,自己去镇上偷药……可他再回去时,井口已被封死——李春梅带人填了井。”

    “所以王钧……”芷兰心口发紧。

    “他活下来了。”红霞望向井口,“我曾听见井底有哭声。可我不敢说。我怕,说了,我也会被‘消失’。”

    王学农双目通红,立刻冲向月圆井。

    ---

    井底,暗道入口被一块活动石板遮掩。王学农用猎刀撬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打着手电爬进去,终于在尽头的石室里,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蜷缩在草堆上,约莫七八岁,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他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布偶的眼睛,是用两颗纽扣缝的。

    “王钧……”王学农跪下,轻声唤他。

    孩子缓缓抬头,眼神怯生生的,却在看见王学农的脸时,忽然哽咽:“二……二哥?”

    王学农一把将他抱住,泪如雨下。

    “别怕,二哥带你回家。”

    ---

    三天后,王家大院。

    王钧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眼睛却盯着墙上的全家福。他不说话,但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里王磊的位置。

    “他还没完全恢复。”大夫说,“高烧伤了脑子,记忆混乱,但能认人,是好事。”

    秦钰抱着王钧痛哭:“我的儿啊……你哥呢?王磊他……”

    王学农沉默。

    他已派人去镇上打听王磊的下落,却毫无消息。李春梅被公安带走审问,却一口咬定“王磊早已逃往境外”,拒不认罪。

    而张巧慧,因“防卫过当”被暂时收押。她托人带话给王学农:“那把枪,是我爹从南洋带回来的。他说,总有一天,张家的冤屈,要用血洗清。”

    芷兰坐在院中,望着那口被重新封好的月圆井,忽然问:“学农,你说……井中有月,月中有井。那我们看到的,是真月,还是幻影?”

    王学农握住她的手:“是真月。只要我们不放弃找,就一定能找到。”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那……我们重新办个喜宴吧。这次,热热闹闹的,让全村都知道,文芷兰和王学农,是真心相爱的。”

    他低头看她,眼底有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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