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同辉跟刘琴忙了一晚上,早早地关了灯躺在了床上,客厅的灯也陆陆续续的关上。
许如笙把作业收拾好,关上课桌前的台灯,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种树吧”最近更新,她已经很久不进去了,也很久不跟那个话少但是有趣的大姐姐聊天了。
许如笙点进去发现,伞十六在自己没上线的几天一直打卡浇树,每天都会留言一个小表情。
她突然觉得很愧疚。点进去伞十六的聊天框,发了句信息:“抱歉姐姐,最近太忙了,没有上线。”
伞十六回复的很快,只有一句带着没事的回应。
许如笙也打了卡浇了树,手里页面突然蹦出来何以书的信息。
“阳台。”
从上次在阳台以后,两个人在家里唯一一个比较安全的约会地方就是阳台,因为客厅的推拉门是可以关上还有卡上窗帘的。
所以客厅里的人看不到阳台,而阳台的人也看不到客厅的人。
许如笙蹑手蹑脚披了件外套轻轻推开阳台的门,何以书正坐在小茶几的写生椅上。
许如笙眨了眨眼睛,笑了笑,过去摸了摸何以书的肩膀。
何以书的脸上没有任何瑕疵,皮肤也是比平常人要白一点,这一点也是遗传了何同辉。
看着何以书身上还穿着蓝色睡衣,许如笙坐到他对面开口:“感觉……好奇怪。”
“哪里奇怪。”何以书与他平视,眼底尽是温柔。像是一条缓缓经过沙粒的小溪。
许如笙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无法想象刘琴跟何同辉知道两个人早已经在一起的表现,还给两个人买了……亲子装?
“我们早恋……”许如笙半天说了四个字。
何以书却是发自肺腑的笑了笑,胸腔都跟着震动,声音低沉带着魅惑:“那你觉得,我们是在……”
他还没说完,何以书突然起身,凑到许如笙耳朵边,几个字慢慢传入她的耳朵:“偷情?”
许如笙连忙把他推开,耳朵瞬间火热:“不是……”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而换了一个话题:“雅思准备的怎么样了?”
何以书向后靠进椅背,仰头望着被城市光晕染得有些发红的夜空,喉结微微滚动。
他扬起唇角,带着几分认真:“考官老师觉得呢?”
“看来何同学很有信心?”
何以书侧过头,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潭深水,映着一点微光。他没有笑,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能察觉的揶揄:“可能是因为考官的……安慰方式,效果显著。”
许如笙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幸好夜色浓重,藏住了她的窘迫。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温热触感的耳朵。
何以书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扫过心尖,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他伸出手,准确无误地在黑暗中找到了她的手,紧紧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掌心却是一片滚烫。
“许如笙。”他叫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嗯?”
“许如笙?”何以书又重复了一遍。
许如笙轻轻的摩挲着他的指尖,用手支着下巴看它,乖乖的回答:“嗯?”
空气仿佛凝滞了。她能感觉到握住她的那只手,力道骤然收紧,紧得有些发痛。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拉着她的手,轻轻一拽。
许如笙顺势从椅子上起身,跌入一个带着夜露凉意却无比坚实的怀抱。
何以书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言不发。
但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一声声,沉重而有力地传到她的耳膜。
跟何以书在一起后,她只觉得拥抱是像是一个发热剂,能将两个极寒地带的人,把全身每一个细胞都给送去温度。
许如笙只觉得拥抱比亲吻还要暧昧,还要浪漫。
而此刻何以书的心跳。
比下午时,更快,更响。
许如笙自己都分不清这不间断的怦怦心跳声,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这一次,没有玩笑,没有调侃。只有无声的承诺和依偎。
阳台的推拉门内,是安稳入睡的家人,是看似平静的日常。
阳台之外,紧紧相依的两颗心,是默契没有被提起的未来。
而在此刻,在这片被夜色笼罩的方寸之地,他们拥抱着彼此,也拥抱着那份足以对抗所有不确定性的、笨拙却坚定的勇气。
教室里,胡晓雅跟董然分享着明信片,是来自各个大学的照片,还有不同字迹的寄语。
两个人看的兴致勃勃,胡晓雅也过来叫许如笙,塞给她一沓说:“笙笙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你随便挑。”
许如笙翻动着手中的明信片,随便一翻就抽到了课本扉页写的学校。
也是张尽南的学校。
胡晓雅看到许如笙手不动弹,盯着手中的明信片看,说:“原来笙笙想去平大,那个学校的法律专业是双一流的。”
董然有些激动的说:“笙笙,你快说你是不是暗恋我,我想考平大的设计学!”
胡晓雅有些气呼呼的,推了一下董然说:“行啊你,不是打算考美院吗。我命令你跟我考一个大学。”
俩人又拌嘴吵了起来,许如笙把明信片小心翼翼放到政治书里面夹着。
不只是因为张尽南,她一直向往法律。想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帮助受到不公平的人。
许如笙看着一旁做数学大题的聂小俊,好奇的问:“聂小俊,你想考哪所大学?”
这学期马上结束,高考理想选择的问题在高二学生心里种下了一颗奇妙的种子,慢慢发芽。
聂小俊一直是一个天赋与努力集于一体的人。而且常年蝉联文科班前几,他一向抱负远大。
聂小俊仔细思考了一下,又闻声看了看后面还在大声拌嘴的两个人,说:“跟着路走吧,现在说不准,可能随时都会变,不是吗?”
他这么一说,许如笙觉得却是有点道理,跟着路走,跟着心走先把握好当下,再去说什么远大的志向。
自从前几次让冠宇吃了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学校门口了,许如笙其实不知道怎么甩开他。
现在说自己谈恋爱了肯定不行,而冠宇又是你越拒绝他越来劲的性格。
这次冠宇出现,许如笙脑海组织了一大堆不客气的话。
冠宇穿着他们学校的夏季校服,外套是一件黑色冲锋衣,他的眉峰极高。不笑的时候透露着冷漠的感觉。
许如笙低着头走着,希望他不要看到自己。
而冠宇一个箭步跑到许如笙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许同学,你见我就跑我好难过啊。”
许如笙呼了一口气,拧着眉,没有平常的乖顺模样:“同学,首先我认为你的出现打扰了我的生活,请不要再让我误以为你在追我却又否认,剩下的我不多说了。”
她都没看冠宇表情,一说完,她就迈腿离开这个地方,可她发现自己走在路上,冠宇的车就一直跟着。
反正天色不晚,许如笙也想快点甩开她,转头钻进了一个陌生的街道小巷。
周围是老式居民楼,再往里走有几家卖面食的店,看着后面没有冠宇的身影她松了口气。
想着之前跟刘琴来过这里买馒头,能走到头拐出去,她摸索着走着。
马上到巷子出口,一个衣不蔽体的老人冲了出来,白发黏在额头处,脸上全是黑黢黢的一片,他的声音沙哑的让人听不懂再说什么,只一个劲把手里的破碗往前推搡着。
许如笙大概明白他想要什么了。
从书包想掏出钱给她,可当她刚把肩上的书包脱下来时,老人发疯一般抢过去。
许如笙下意识的扯住书包带,老人低声呜咽咒骂,力道变大。
巷子深处不知从哪里又出来几个跟老人穿着类似的人,许如笙顿感不妙,整个人的神经紧绷起来。
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周围也没有店面,只有一面冰冷的墙。
“放手啊!”许如笙憋着眼泪,看着面前的四五个人,她一甩手想着书包不要了。
可一个壮年男子一下子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量悬殊,许如笙的手腕痛的要失去知觉:“钱!我要钱!”
“我没有!”许如笙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她拼命的去撕扯手腕处的脏手。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头上撞,许如笙眼看就要碰到墙面,一个酒瓶生硬的砸到地面,才停止了此刻的喧嚣。
许如笙的脸色苍白无力,她只觉得腿软的不行,离这几个人远远的。
看到身后的人的脸时,她的眼眶红的不行,许如笙找到他的身后,颤声道:“尽南哥,你怎么在这?”
张尽南比这几个男人都要高上一头,具有身高上的压迫气势他的声音会出奇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五分钟内就到。”
同时,他会快速低声对许如笙说:“手机,录像。”
张尽南看着缩在后面的年迈老人,一开始装着老弱病残的样子,抢书包的时候倒是不比年轻人差。
他声音清脆,具有威慑力:“你刚才的行为,不是乞讨,是抢劫。《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三年起步。看你年纪,或许能轻判,但牢饭肯定要吃。”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将目光转向住许如笙手腕的壮年:“你,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未遂。她手腕上的伤痕和我的证词,足够你进去待一段时间。”
“你们这是一个犯罪团伙。在法律上,团伙作案,刑罚更重。”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对方最恐惧的地方——法律的惩罚
几个人脸色黑了下来,老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气。
“现在把书包还回来,在她面前鞠躬道个歉,我可以考虑在警察面前,把事情定性为‘经济纠纷’和‘寻衅滋事’。”
巷子里,张尽南将瑟瑟发抖的许如笙严实地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几个被他几句话说得脸色发白的“乞丐”。
“书包。”他伸出手,语气没有波澜。
那老人哆哆嗦嗦地把书包递过来。
“道歉。”
几个面相凶恶的人,在比他年轻许多的张尽南面前,不情不愿地弯下了腰。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张尽南对许如笙安抚性地笑了笑,低声道:“别怕,没事了。”
然后,他转身,向着走进巷口的警察从容地迎了上去。
许如笙在一旁听着他陈述刚才发生的经过。从容而镇定。
“小伙子,你很专业啊!”警察也不由得佩服。
待结束这场闹剧,许如笙才松口气,惊喜的问:“尽南哥,你怎么来梅江了?”
“梅江的一所律师事务所给我发了offer,我来实习一段时间。”张尽南把手上的书包给他。
梅江经济发展迅速,几家律师事务所都是国家双一流,张尽南能得到梅江的offer,看来也是有很强的专业能力。
两个人才聊了几句,许如笙的手机响了起来,刘琴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许如笙避重就轻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通。
刘琴让许如笙把电话给张尽南。
张尽南接过手机,礼貌开口:“干妈,我是尽南。”
说来也是缘分,张尽南的妈妈跟刘琴是闺中密友,两个人穿开裆裤长大,现在尽管一个在梅江一个在西城还是经常联系。
现在孩子都长大了,张母恨不得早日把许如笙娶到家里来,跟刘琴当一辈子亲家。
“南南,你来梅江怎么不跟干妈说一声?这样,你今晚来家里吃饭,我现在就去买菜,你跟如笙早点回来。”
张尽南笑着说:“不麻烦,干妈。”
“这有什么麻烦的,行了,你们啊早点回来。”刘琴掩饰不住的激动。
许如笙笑了笑,看着面前已经接近快要一米九的张尽南,顿感时间是真快,小时候还是一个带领小朋友学习的小老师,现在用自己的法律知识可以独当一面。
张尽南是一个从内而外都极度温柔的人,从认识他到现在,许如笙从没见过他生气红过脸,对待任何事都是礼貌客气的。
家里的老一辈都特别喜欢他,他不少优秀的高中同学都去张家想等张尽南毕了业订婚,可是张母都一口否决说是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两个人并肩走着,张尽南开口:“笙笙,还好吗?”
许如笙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开始很怕,但尽南哥你来了,就不怕了。”
她仰头看着他,眼里是纯粹的依赖和崇拜,“你真厉害,几句话就把他们吓住了。”
张尽南笑了笑,抬手想习惯性地揉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却意识到眼前的女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豆丁,动作微顿,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书包。
“法律的意义,就是让人们在面对不公和暴力时,有说‘不’的武器和底气。”他看着她,眼神温和而认真,“你以后想学法律,也会掌握这种力量的。”
他的话像一阵和煦的风,吹散了她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让“平大法律系”这个目标,在她心里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好!”许如笙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