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身

    “你……怎么样了?”秦昭愿问。她能感觉到,与她生命相连的那道意识,此刻异常疲惫微弱。

    “还能撑一会儿。”燕安澜虚影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但透着力不从心,“那把火放得不错,该烧的都烧了,该留的也留了。现在都以为你秦大将军不幸葬身火海,尸骨难寻。你那未婚夫正痛心疾首,下令严查呢。”

    秦昭愿心中并无波澜,假死只是第一步。

    “多谢。”她低声道。若非这枪灵,她此刻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别谢太早。”燕安澜虚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透明的笑容,“共生契约,你死我也得完蛋,帮你就是帮我自己。还有……”

    他顿了顿,虚影更加淡了,声音也轻了下去,“接下来,我得睡一会了。刚醒来就这么大动静,实在扛不住……丫头,自己机灵点。此地阴煞之气浓郁,反倒能遮掩你身上初愈的生人气息,暂时安全。但别待太久……”

    话音未落,他的虚影如同被风吹一般,飘飘荡荡,最后竟变成了枪缨。

    秦昭愿伸手接住枪缨,她知道这是绑在她红缨枪上的。可惜,枪已经碎了。

    秦昭愿惋惜地想着,下一秒,那枪缨飘荡几下,变成了一柄枪。

    她还有些懵,燕安澜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起:“小丫头,只要我不灭,这枪就不会灭。我们既已相连,那,是枪缨还是枪,随你心意,不过,不要变来变去的,扰我睡觉。”

    说完,红缨枪又只剩枪缨紧紧握在她手中。

    与此同时,秦昭愿感到意识深处那道与她紧密相连的感应,变得微弱平稳。

    彻底走了。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寒意更重了,但她的目光却更清明、坚定了。

    不能倒下。

    她有真相要查,还有仇要报,有数万相信她,追随她的将士需要交代。

    还有……那个看似一切都无所谓,却救了她性命,与她性命相连的枪灵,等着她履行诺言,重铸身体。

    秦昭愿定了定神,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铁质哨子。这是“夜枭”的联络信物。

    “夜枭”是她多年前暗中组建的一支情报小队,人数极少,身份隐秘,直接对她负责,连赵诚都不完全清楚。本是为防备最坏情况而留的后手,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她将哨子凑到唇边,按照特殊的频率,轻轻吹响。

    接下来,就只能等待。

    她靠在冰冷的坑壁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尝试按照家传内功心法,引动丹田内那微弱却新生的温热气流。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流动,在滋养她受损的经脉。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窸窣声,由远及近。

    秦昭愿倏然睁眼。

    坑沿上,悄然探出半张脸。一张平平无奇,丢入人海瞬间就会忘记的脸,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震惊地看着坑底狼狈却眼神清亮的她。

    “将……将军?”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秦昭愿看着那张属于“夜枭”首领夜鸿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看到秦昭愿动作的瞬间,夜鸿眼中爆发的震惊与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但他立刻压下所有情绪,只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将军,属下来迟。”

    秦昭愿摇摇头,借着夜鸿伸下的手,爬出坟坑。她的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不迟,正好。情况如何?”

    “军中大火还未灭完,但也没有烧到什么主要的。太子殿下下令搜救您,但您那里火势最猛……”夜鸿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最后只找到几块焦黑骸骨和将军盔甲残片,无法辨认。殿下很是悲痛,已下令戒严,缉拿纵火凶徒。”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属下发现,除了明面上的搜寻,还有至少一股不明势力,也在暗中查找,动作隐秘,手法老辣。”

    秦昭愿心下了然。幕后之人不会轻易相信一场火灾就能让她彻底消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找的是我,还是我的尸体?”秦昭愿问。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夜鸿皱眉,“但这里离军营不算远,也一定会被搜寻。将军,此地不宜久留。”

    秦昭愿看向远处,眼神冰冷。对方反应很快,而且心思缜密,一场火灾不足以打消疑虑。

    “夜鸿,我需要一具女尸。”她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年纪、身高与我相仿,最好是新死不久,死因……可以是烧伤窒息,但体内需有长期服用某种药物的痕迹,药物要能造成经脉逐渐衰败的假象。另外,左臂旧伤疤痕的位置要与我一致。”

    她常年征战,身上伤痕不少,左臂那道与北狄悍将搏杀留下的深疤,位置特殊,不少近卫都知道。

    夜鸿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秦昭愿的打算。“将军是要……李代桃僵?”

    “不错。”秦昭愿点头,“要快,必须在他们大规模搜寻之前布置好。尸源可有办法?”

    夜鸿略微沉吟了一下,“乱葬岗前日倒是抛了一具无名女尸,约莫二十许,身量颇高,好像是病死的。烧灼痕迹可伪造,药物,军营中也有类似的。左臂的疤痕可以添上去,但若遇上高手细验骨骼旧伤……”

    “无妨。”秦昭愿道,“寻常验尸仵作,看不出骨骼细微差异。若来的是真正的高手……”她眼中寒光一闪,“那正好,看看是谁如此关心我的尸骨。你且去准备,尽量逼真。将尸体置于一处显眼又合理的现场”

    “是!”夜鸿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将军,您的安危……”

    “我自有去处。”秦昭愿道,“你去办此事,需万分小心,勿留痕迹。事成之后,老地方留下标记,非必要勿再直接联络。查清那股暗中势力的底细,我要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属下明白!”夜鸿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消失了。

    秦昭愿在原地静坐着调息,直到天边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才感受到体内缓慢恢复的一丝气力。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开时。

    一阵窣窣声传来。

    不止一人。脚步放得极轻,落地却稳,间隔均匀,是训练有素的行家。

    正是朝着这边而来!

    来不及了,秦昭愿立刻翻回坑中,伏低身体,将呼吸收敛到近乎停止,整个人与坟坑的阴影融为一体,只余一双眼睛,透过坑沿杂草的缝隙,死死盯住声音来处。

    五道身着黑衣的身影,与昨夜死士的紧身夜行衣一样。

    只是他们行动间彼此呼应,站位隐含阵势,显然比昨夜那三人更专业、更难对付。

    为首一人身形瘦高,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阴冷的沉稳。目光冰冷,缓缓扫过整个坟场。

    其余四人散开,无声而迅捷地开始搜查。他们检查得极其仔细,不只是看,是翻动,甚至凑近一些较新的坟丘去嗅闻气味。

    秦昭愿的心下一沉。没想到找得这么快。她又往坑内缩了缩身体。

    而外面的人距离她藏身的坟坑越来越近。

    “大人,尸身找到了。”声音来向远处。

    然后,秦昭愿听到了交谈声,只不过声音太低,听不清。

    窸窸窣窣一阵后,坑外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又等了一会,秦昭愿才谨慎爬出来。

    想着应该是夜鸿把她交代的事办好了。

    然后秦昭愿不再迟疑,沿着乱葬岗边缘低洼的排水沟壑潜行。沟壑杂草丛生,气味难闻,也完美遮蔽了身影。

    军营她是暂时回不去了,但她也暂时不担心,毕竟刚打了胜仗,如果没有这些意外,庆功宴过后,他们也是要回京城的。

    而现在她要去敌国,北国。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最意想不到的去处,才是生路。

    并且焚脉散非大安国常见之物,其性阴毒诡谲,更像北国巫医的手段,下毒者或许与北国有牵扯。

    深入敌国,风险固然很大,却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险招。

    秦昭愿一路潜行,避开了两拨看似寻常的边境巡逻队,也躲开了几处可能设有暗哨的山坳。

    她对这一带地形的熟悉,此刻成了最好的依仗。

    终于,界河哗哗的水声传来。她伏在芦苇丛中,仔细观察对岸。北狄的哨塔在更远处,火光如豆。近岸处,一片寂静。计算中的巡边队伍刚过去不久。

    就是现在。

    秦昭愿深吸一口气,随后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河水湍急,暗流涌动。

    她不敢用太多力气划水,以免发出声响,只能凭借水性,顺着一股流向对岸的潜流,借助芦苇根的掩护,缓缓向对岸移动。

    初春的河水寒彻骨髓,几乎冻僵她的四肢,胸口旧伤处也传来隐痛。她咬牙忍着,目光紧紧锁定对岸越来越近的芦苇荡。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对岸淤泥时——

    “哗啦——”

    侧前方不远处的水面,突然传来异响!

    秦昭愿全身一僵,瞬间屏息凝神,将身体完全没入水中,只留口鼻在水面之下,透过芦苇缝隙看去。

    只见几丈外的河面上,竟然也冒出一个湿漉漉的人头!那人似乎也在泅渡,但动作明显有些慌乱,扑腾起不小的水花。

    紧接着,对岸芦苇丛中,火光骤亮!几声厉喝传来:“什么人!”“有奸细!”

    糟糕!

    有人偷渡,惊动了北国哨兵!

    秦昭愿心中暗骂,却见那偷渡者似乎吓坏了,竟朝着她这个方向拼命游来,完全暴露了行迹。

    箭矢破空声响起,数支利箭射入水中,在那人附近激起水花。

    不能待在这里!一旦北国兵过来搜捕这片芦苇荡,她必然暴露!

新书推荐: 追星逐月 遥相 你的系统正在被监听 女配今天也在努力求生 偏偏喜欢 长安夜行录 濒死时,我把杀猪盘男友告上地府 我的邻居是高中同学 报告局长,兔兔又想摸鱼 你说的拯救世界就是开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