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林晚香那一声又尖又利,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质问,像一块石头砸进清晨山脚下这片过分宁静的空气里。

    “姐!你就住这种地方?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瞬间炸开了浑身的毛。

    林茶香正在院子里,学着分辨沈青山刚采回来的草药。她手里还捏着一株带着露水的、开着细碎紫色花朵的植物,听见妹妹的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缓缓回头,看见林晚香正叉着腰站在篱笆院的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杏眼因为愤怒而烧得通红。

    从屋里走出来的沈青山,像一堵沉默的墙,恰好挡在了林晚香和林茶香之间。他刚放下砍柴的斧头,身上还带着山林的寒气和淡淡的汗味,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睛只是平静地看着突然闯入的少女。

    这无声的注视,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让林晚香后面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但她只停顿了一瞬。对姐姐的担忧和心疼,很快就压倒了对这个男人的畏惧。

    她的目光越过沈青山,像刀子一样刮过这个所谓的“家”。

    一个破败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的茅草屋。院子里除了几块石头和一个半旧的石磨,空空如也。墙角堆着柴火,另一边挂着几张不知名的兽皮,散发着一股野性的腥气。

    这就是她姐姐的新家?

    林晚香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林茶香的手臂,将她从沈青山的身后拉了出来,护在自己身边。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姐,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有没有打你?有没有骂你?你别怕,有我在这,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她上下检查着姐姐,像是在检查一件易碎的瓷器。看到林茶香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腕上还留着淡淡的淤青时,林晚香的火气更是“腾”地一下窜上了头顶。

    她猛地转头怒视着沈青山,开启了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姓沈的,你算什么男人!你看看这叫人住的地方吗?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我姐嫁给你,不是来给你当牛做马,睡这种茅草屋的!”

    “你没钱,可以去挣!你看看你这屋里,除了柴火就是兽皮,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吧?”

    “我告诉你,我们家是穷,但是也没有住这种地方”

    林晚香越说越激动,后面还扯到要去报官,她其实并不知道报官会怎么样,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有威胁的话了。

    沈青山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像一棵扎根在山岩上的青松,任凭风雨吹打,自岿然不动。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激动的林晚香身上,而是穿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的林茶香身上。

    林茶香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妹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抽在她的心上。

    是啊,这里很穷、很破。

    可是......

    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那碗温热的肉粥,桌上那把崭新的采茶刀,厨房里那几枚小小的鸟蛋和一小包盐。

    还有他吃完面后,抬起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吐出的那一个“好”字。

    这个男人,他确实什么都没说。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院子里那些被他劈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沉默却有力。

    妹妹的指责,对这个男人来说是不公平的。

    这个念头像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她心里坚定地冒了出来。

    “晚香,别说了。”

    林茶香轻轻地开了口。这是她自妹妹闯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却清晰地打断了林晚香的怒火。

    林晚香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自己的姐姐:“姐,你......你说什么?我是在帮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被他吓傻了?”

    “他没有欺负我。”林茶香抬起头,迎上妹妹那双通红的眼睛,又飞快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青山,鼓起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对我很好。”

    这六个字,林茶香说得极其艰难。

    这不仅是对妹妹的解释,更是她对自己内心一次郑重的确认。

    “好?”林晚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指着这破败的屋子,声音拔高了八度,“这就是你说的‘好’?住在这种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里,连顿饱饭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也叫好?姐,你是不是疯了!”

    “他......”林茶香想解释,想说他给自己做了肉粥,想说他给自己买了采茶刀,想说他把唯一的床让给了自己。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妹妹看来,这些恐怕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可能是这个男人用来收买人心的廉价手段。

    看着姐姐欲言又止、满脸为难的样子,林晚香更加认定了自己的猜测。姐姐一定是被这个男人威胁了,不敢说实话。

    “好,你不用说了,我懂了。”林晚香心疼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拉起林茶香的手,态度强硬,“姐,你跟我回家!我们就算喝粥,也比待在这种鬼地方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的!”

    她用力地拉着林茶香,就往院子外走。

    “晚香,我不走!”林茶香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她没想到妹妹的力气这么大。她用力地想把手抽回来,可林晚香抓得死死的。

    “不行,你必须跟我走!”林晚香铁了心,今天一定要把姐姐带离这个火坑。

    “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走!”林茶香情急之下,也喊了出来。

    “家?这算什么家!”

    姐妹俩就在院子里拉扯起来。一个拼命要走,一个抵死不从。

    沈青山看着她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他迈出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停住了。

    这是她们姐妹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插不上手。

    “你放开我,晚香!”

    “我不放!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拉扯之间,两人从院子里,一路挣扎到了通往村里的小路上。清晨的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她们姐妹俩急促的喘息声和争执声。

    一阵轻浮的口哨声,从路那头的树林里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林家的两位俏姑娘嘛,大清早的在这儿拉拉扯扯地做什么呢?”

    随着这声音,两个身影从树后晃了出来。

    是村里的二流子,王二狗和李三。这两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平日里游手好闲,最爱做的就是调戏村里的小媳妇和未出嫁的姑娘。

    林茶香和林晚香的脸色“唰”地一下都白了。

    她们停下了争执,林晚香下意识地把姐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两个走过来的男人。

    王二狗长着一对三角眼,贼眉鼠眼地在姐妹俩身上来回打量,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茶香妹子,听说你嫁给了那个哑巴煞星,怎么,日子过得不舒坦,想妹妹了?”

    李三则把目光黏在了林晚香身上,她今天穿了件半旧的桃红色袄子,越发衬得小脸水灵,性子又泼辣,像一株带刺的野蔷薇,格外勾人。

    “晚香妹子,你姐姐都嫁人了,你什么时候也找个婆家啊?”李三舔了舔嘴唇,故意往前走了两步,“我看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哥哥我虽然没那煞星有本事打猎,但保管比他会疼人。”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嘴巴放干净点!”林晚香又怕又气,色厉内荏地骂道。

    “干什么?哥哥这不是关心你嘛。”王二狗嘿嘿一笑,和李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慢慢地围了上来,堵住了姐妹俩的退路。

    “晚香妹子,你别这么大火气嘛。你看你这小脸,气得通红,让哥哥摸摸,给你降降火。”李三说着,就伸出那只又黑又脏的手,朝林晚香的脸颊摸了过来。

    “滚开!”林晚香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林茶香也吓坏了,她死死地护住妹妹,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想到了那天在悬崖边的绝望,那种无力感再一次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别碰我妹妹!”她鼓起全身的勇气,冲着那两个男人喊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恐惧而显得格外尖锐。

    “哟,还护着呢。”王二狗笑得更下流了,“茶香妹子,你都是别人家的人了,还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还是说,在那煞星那儿没尝到甜头,也想让哥哥们疼疼你?”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林晚香气得浑身发抖,她从来没受过这种羞辱。她顺手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想也不想就朝李三扔了过去。

    李三轻松躲开,脸上的笑容却冷了下来:“臭娘们,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不再嬉皮笑脸,一个箭步冲上来就抓住了林晚香扔石头的那只手腕。

    “啊!”林晚香痛得叫出声来,手里的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放开她!”林茶香疯了似的冲上去,又抓又咬,却被王二狗一把从后面拦腰抱住。

    “妹子别急啊,人人有份,等我们先跟你妹妹玩玩,再来陪你。”

    男人的臭气喷在她的脸上,林茶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绝望再一次将她吞噬。

    那个男人......沈青山他......他还在院子里吗?他会来救她们吗?还是他觉得这是她们自找的麻烦,根本不屑于管?

    一瞬间,林茶香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三抓着林晚香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拖,另一只手已经不规矩地朝她的腰上摸去:“小辣椒,我看你今天往哪儿跑!”

    “救命啊!放开我!混蛋!”

    林晚香的哭喊声和叫骂声,凄厉地划破了这片山林的宁静。她的挣扎在男人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李三那只带着泥垢的手,眼看就要碰到林晚香的衣襟。

    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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